坟场

“既然是禁地，为什么要弄得那么好看呢？”
“啊？你说什么？”
“那个坟场啊，一个死人待的地方弄得那么好看做什么？还说是禁地，不让闲杂人等进去，多好笑啊，就好像一个打扮妖娆的风尘女人站在路边说我是清纯女子，不是谁都可以的，一边说还一边扭动腰肢。”女孩对着那个坟场，叉着腰滑稽地扭动腰部。
成礼握着笔的手在单词本上停下来，有些惊讶看着小梦，他不知道小梦这些话从哪里学来的，从她口里说出来有种说不出来怪异的合适。
小梦回过头来，看着成礼有些兴奋地说：“我们去探险吧，就去那里。”
纤细的手臂指着坟场的方向，小梦太瘦了，整个人都很瘦，不是家里没饭吃，家里是做生意的，不仅不缺吃的，扔给猪吃的都比一般家庭吃得好，还经常给村里捐款。家门常开，来来往往的人都是那种穿得像城里人那样，他们对你一笑，你就会开心到仿佛捡到了钱。
成礼看着小梦伸着的手臂，就像是两节竹节子接到一起，直梆梆指着那个坟场的方向。
坟场确实很好看，在不远处的一块山丘上，后有高山做景，左右有高树裹着，前有小溪流做伴，一年四季绿色从未退怯，只有深浅的区别。一块块墓碑整齐排列，小道用方正的白灰色大理石转摆好，鲜花盆菜摆放两旁衬托着绿草，最外围是藤曼绕着铁丝网。要是远远开车经过看到还以为是个花圃。

可是有老人讲过原来那里不是作为坟场的，那是一块好地，不知道怎么就做了坟场，突然间多了好多人躺在那里，可是为什么是禁地呢？老人也不知道，只是说：成为禁地有它的理由，不让你去你非要去，就怨不得会发生什么事情，死者为大。
“可是，那里我们不能去的吧？”成礼犹豫。
小梦瞬间拉下脸，夺过他手里的笔，“哼，我不要你陪了。”
“啪塔。”是笔被砸到墙角的声音，成礼从来不会拒绝小梦的任何要求，握空笔的手握紧说：“什么时候？”
小梦一听一蹦一把抱住成礼的头，成礼听到了额头碰到胸骨的声音，头顶上传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那我们今晚就去好不好？我们先回家吃饭，吃完饭我们就去，就在弯道口见面，今天我家有客人来，没人会发现我溜了的。“
“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小梦抓着他的头在自己胸前左右摩擦。
“好。”成礼回答。
“那我们现在回家。”小梦放开成礼，双手放身后，朝他乖巧地笑着。
成立脸上有些热，应该是被小梦的衣服摩擦的，眼部有些发痒，起身去墙角把笔捡回来。小梦不会在意一支笔怎么样了，确切地说，很多东西她都不在意，刚发的书、脱掉的外套、忘记吃的饭，他会替她收拾好，放好，在她需要的时候给她。

日暮时分，校园里人都走光了，只有保安室的灯孤零零亮着，他们并排走在回去的路上，头上隐隐约约的月亮跟着他们。
“成礼，我做什么你都会陪着我对吧？“小梦抵着头问，两个人的步伐总是不一致，她想调成一样的，想要一致的步伐，也想要准确踩在马路线上，或者踩在这棵树的影子上，对这朵花的正中间，对上这个路灯，对上成礼的步伐。
成礼背着两个人的书包，抓着书包带子走在外边，点点头。
小梦比自己矮一个头，很像自己走丢的那个妹妹——成仪，妹妹也很瘦，都五岁了，还跟三岁差不多，经常因为没有吃饱发脾气，发完脾气又会抱着你撒娇，你不原谅她就不放手，花啊草啊，石头、树叶，路边什么东西都能给你当礼物捡回来送。
小梦突然停下，歪着头看着成礼，尖着嗓子说：”你不陪着我还能怎么办呢？你家人都没了欸，爸爸死了，妈妈疯了，爷爷奶奶也没有了，妹妹丢了，我爸爸给你钱，让你上学，你就应该陪着我。”
成礼还是点点头，她说得没错，连房子都没了，只能住在祠堂边上的小屋里，帮忙守着祠堂，能有一口饭吃，附近有一个大排档，他平时过去帮忙，可以改善伙食。吃得好了，妹妹却没有了，妹妹还想上学的，妹妹没上，他上了，看到了一个很像妹妹的人。

看着小梦走进那栋十分亮堂的别墅后，他回到那个小屋，祠堂亮着灯，他过去一看，门两边插着香烛，里面排位前都插满了香烛，蜡烛，空气中是浓浓烧纸钱和金箔纸的味道。
“你怎么这么晚回来？今天鬼节，没事不要出来，这个插着。”老李头拿着三根香烛给成礼，老李头是主要是卖这些的，死人要用的东西他都有，自己可以住在祠堂旁边也是老李头帮忙说了话。
成礼接过香烛，要祭祀祖先啊，他想了想，没什么人需要自己祭祀，当着老李头的面还是把香烛放在门口，进去就躺在床上懒得动。
回来路上没有看到那个大排档开门，桌子上倒是有半盒吃剩下的盒饭，他歪头看了一眼，还不想吃。闭上眼睛，想到了妹妹，妹妹都会吃掉的，迷迷糊糊间想到了小梦，囔囔道：小梦要吃饱一点啊。
“小礼哥哥，小礼哥哥，你在吗？”
“小礼哥哥，我饿了。”
“他们都欺负我，哥哥，你来救我好不好？”
“哥哥，我饿了。”
成仪！成礼惊醒了，一身冷汗，小仪怎么会浑身是血？怎么还向自己求救呢？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小仪是去过好日子的。
可那个呼喊声太真了，就在附近。
“成礼，你出不出来？”是小梦的声音，她这么快就吃完先过来了？

成立起身开门，小梦在门口，气鼓鼓站着。
“你来多久了？”成立有点不好意思问。
小梦故意背过去，“可以走了吗？我好不容易溜出来。”她换了一身衣服，轻质的粉色睡衣，白色蕾丝花边，一只脚穿着拖鞋，一只脚就光着，头上还有水滴，真的是溜出来的。
“你等我一会。”成礼进去背上书包，拿上那个盒饭和一个斑痕累累的梨，问：“你吃饱没有？”
“当然吃饱了，你快点。”小梦催着，似乎很急。
成礼把脚上的鞋子给小梦，自己赤脚走，回头锁门的时候看到门口的香烛已经灭了，可能是风吹的吧，也可能是小梦等得太无聊了便弄熄灭了。
路上真的一个人都没有，大家都有好好在家。
“看吧，我多么聪明，今天鬼节没人出来，现在大摇大摆进去都没事，没有人知道我们。”小梦得意地说。
坟场的看管很严，篱笆铁丝里面还有一个通电的铁丝网，两个门都有人员看守，身上都配着武器，登记处的大爷一脸凶相，怎么进去呢？
两个人都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自然而然就走到了有溪流那边，绕过小溪流，侧右方有个矮小的洞，一只长得凶狠的狗，也是一只贪吃的狗，一有吃的就安静，没有吃的，谁去它都会抓狂的。平常就守着这个口，不远处还有一个瘸脚的老头，据说是坟场的打理者。

月色皎洁，视物可见，两个人没遇到那个老头顺利进入坟场。小梦脱掉了鞋子，在冰凉的大理石蹦来蹦去，伸开的手臂，跟着扭动的裙摆，成礼看不懂她的翩翩起舞，只是站着看着，为什么还是这么瘦呢？明明有那么多好吃的，是没有好好吃饭吗？为什么不好好吃饭呢？
“我跳得好看吗？”小梦捏着裙摆，转了个圈问他。
原本在膝盖的睡裙提到了大腿根部，两条腿就好像两根瘸腿老头的两根拐杖。
成礼一晃神，看到小梦已经快要跳到上面去了，转过一个个墓碑，拂过每一朵花，轻点着地板。是在笑得吗？看不清她的脸，他走近一些，没走几步感觉到脚底疼痛，自己没感觉到踩到了什么东西啊？怎么会痛？检查脚底，月光下，看不清脚上是泥水还是血水。
正想回头看看刚刚走过的地有没有留下痕迹。
“哥哥~”
成立猛地抬头，小梦突然出现在眼前，直瞪瞪看着自己，他说不出话，小梦从未叫过自己哥哥，她只会喊自己大名。
“哥哥，你怎么就不要我了呢？”
“哥哥没有不要你，哥哥要你吃饱饭。”
“小仪很痛啊，哥哥。”
“你怎么会痛呢？”
“因为小梦很痛啊，小仪有人陪了，成礼，陪陪小梦好不好？我睡在上面啊，你过来陪我好不好？”

“哥哥，他们发现我了。”
什么？成礼瞠目结舌。
一个中年男子兴致勃勃上楼，打开粉色房间门，挂着天鹅羽毛的吊灯，吊灯下是大型的圆形床，正对着的衣柜拉开一半，一半是镜子，一半是睡衣裙子，拉紧的窗帘垂到地上。浴室的灯亮着，他嘴角一笑，关上门，轻声轻脚地走进去，嘴里说着：“宝贝，我来了，今天晚上我带你玩好不好？”
半响没有等到那句“好啊，今天的爸爸，我们玩什么呢？”
“砰——”男人摔门出来了，指气颐使：“玩我呢？人呢？”
“没有在里面吗？”外面等候的人低声下气。
“哼，耍我，看来是钱太多了是吗？”
“不是，不是，人马上找，您看，不是小女孩行不行？身材更好。”
树叶沙沙响，成礼感受不到一丝风，圆圆的眼睛瞪最上面的排位，最上面的碑位写是林梦，生死不详，花里来花里去。
“哼，我不要你陪了。我要和小仪玩。”
不，我陪你，我陪你。
成礼还没说出口，小梦直挺挺从上面朝自己摔下来。
现在他们出去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