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CY水仙】【飒炸】误会 Part6

（6）
“小炸，今天你爸不回来，我给你做饭好不好？”
“......”
小孩儿攥紧手，想不到别的，只有一个念头：把保姆赶走，爸爸就会回来。
爸爸不要他，是因为有别人在这里照顾他。把她赶走，爸爸就回来了。
八岁的小朋友，对此深信不疑。
但是，他所能做的，也只是推攘两下，试图把人推出门。
保姆一个踉跄，他立刻收手，很轻的说了声“对不起”，一声不响回房间去。
说不吃饭，半夜三更还是饿了。于是，趁厨房没人，溜到微波炉那儿，发现里面有饭菜，温热。
但是空无一人，只有饭菜留在那儿——这是他和那个他不喜欢的保姆的默契。
明明有保姆，却和一个人的时候一样孤单。
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和自己玩。
空虚像怪兽一样吞噬着小孩子，让一些情绪在心里发酵，发酵成比伤心更加强烈的疼痛，而眼泪却不会有。
他试过伞，试过蜡烛，试过用一切他觉得安全的东西围住自己，惶恐却死死咬住他不肯松口。
睡觉不关灯，还要开着广播，它不必多好听多舒缓，只需要一直响着让他听到声音，让他勉强能觉得安全。

那天，他在昼亮的房间睡觉，灯光打得惨白，广播还在熙熙攘攘响，小孩儿起来关灯，在他起来的时候，响起一阵琴声，
那年飒飒十八岁，正是拿奖那年。 
纯音乐一般不会放广播，只有那一天，每一个频道都在放他的曲子。
浅浅淡淡的音，像槐花的香气绕过画檐，又细细密密裹挟着春泥的湿润，一下裹住了心。
和被火烘烤不一样，那种温暖像寒冷的人得了一床厚厚的棉被，一下子充实起来，那股暖摸得到碰得着，
一下子，小朋友的眼泪掉下来了。
原来听到一首曲子，真的可以流泪，他突然觉得这个人一定很温柔很温柔，一定也非常孤单，像他一样。
这种感觉挺没根据的，硬要说的话，只是直觉，只是一刹那，他就对此深信不疑。
于是，为了那一刹那没有依据的直觉，开始追逐飒飒的脚步的，走上艺考的路。
第一年没考上，又复读一年，考上了飒飒曾经读过的学校。
他想靠近他，但为了什么却说不清，
他先是喜欢飒飒，再因为飒飒，也喜欢钢琴。
所以他的琴声有飒飒的影子，刻在骨头上，改不了。

小夜曲是他第一次听到飒飒弹的曲子，很不好弹。
从小学钢琴，技术却离飒飒的水平很远，十二岁，小朋友弹一行要碰错一半音，偶尔有两个音停下来，还要数半天。
十三岁，一年以后，能熟练的弹那两行，那几段他当时在广播听到的旋律，
十四岁，旋律线能走下去，不再是单一的那一段广播里听到的旋律，
附中的老师，不让他练这个，说他现在的水平赶不上，
所以这首曲子只能自己在家练，没有老师指导，更加难弹，
十五岁，能勉勉强强弹完整个谱子，
十六岁，旋律渐渐流畅起来，
十七岁，那些音符都连接起来，铺成一条路，指间走过那条路，他离他越来越近，
十八岁，他弹给老师，老师把这首曲子布置成作业给他，于是细节的处理也变得清晰，
十九岁，现在，在交流赛的舞台上。
岁月流淌，于是音符顺着时间一路走来，磕磕巴巴弹琴的小孩儿，和现在穿着白衬衫背脊挺直的少年重合，同样的曲子，像七年前广播里的一样的旋律，一样的处理，
这就是他的小夜曲，是他一路追逐飒飒的路，是他的热爱。

曲终，飒飒坐在台下，错觉似的，他觉得飒飒看他的目光含着笑意，格外温柔，
小朋友鼻尖一酸，突然有点想哭，很快撇过头。
交流赛的第一轮，结束了。
两个学校的交流，赛制是评分制，四轮比赛，每轮由该校的几位老教授评分，满分十分，
炸炸是第一轮的第二名，拿了九点二的高分——第一名是对方学校的一个大四学生。
一方面，这很给自己的学校长脸，毕竟炸炸才大二，却跟第一名只差零点一分，另一方面，却让同行的大三大四学长脸上挂不住。
于是，晚上他们出去吃饭，没叫炸炸。
炸炸本来就和他们不熟，被他们排除在外也不怎么在意。
饿了，小朋友又一次一个人往餐厅走，又在食堂侧门那儿看到一个黑影。
这次，他没去找啤酒瓶也没想报警，搓搓手，蹭蹭蹭跑过去，
飒飒没看到他，在侧门外，靠着门边缘一点的屋檐下，正盯着外面在飘的小雪走神，
他敲一敲门的玻璃，飒飒听到动静，微微愣了下，顺手想把烟掐掉，最后只是放下，帮他开门
嘎吱，门开了，小朋友一下子窜到他面前，跺脚搓手哈气，很自然的开口，“下雪啦 ”

“嗯，下雪了。” 
沉默，然后有一个时间段，两个人都没说话。
他看着飒飒，飒飒目光盯着远方，各自想心事。
谁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谁也不觉得尴尬，好像本来就该这样，两个人一起沉默的看着小雪在风中飘，歪歪斜斜，缓缓徐徐，异常的和谐。
隔了一会儿，飒飒抽了口烟，先开口，“怎么不跟他们去玩儿？”
也许是今天成绩好，也许是和飒飒相处久了一些，他今天不知道哪儿来的底气，竟然没回答，还反问了一句，“您怎么也没跟他们出去？”
他听到飒飒笑，飒飒身上有很浅淡的烟草味，大部分都被风吹散了，留下的味道不冲，反而很好闻，“小朋友出去玩儿，我凑什么热闹 ”
“什么小朋友，说得您多老似的。”
他眼睑微微向下，似乎想到什么，笑了下，于是又把烟放到嘴边，只是靠近，等着烟一点点飘到附近，沾着点味，
“二十五啦，和你们十七十八比，老啦 ”
炸炸不大喜欢抽烟，学过，不喜欢就不再抽，也不喜欢别人抽，觉得呛得慌。
等到飒飒真的在他面前，他却一点不觉得厌烦，不知道是粉丝滤镜还是什么。

他的半边脸都在檐下的昏暗里，剩下半边模糊的，是雪光和路灯一起映出来的，呈一种灰冷的色调，和周围完美的融合，又好像连一片雪花都没法落在他身上，强烈的疏离，
炸炸看着他，他在看远处，渐渐不知什么时候，却把目光落到炸炸身上。
下雪的日子，看似温暖，在室外冷得要命。
他在外面吹冷风，炸炸陪他站着，也不说话，就在他旁边站着。
冷风吹散烟雾，又重新缭绕着聚拢，飒飒一只手拢在大衣的袖子里，另一只拿着烟的，冻得发红，但好像毫无知觉，
过了不知道多久，炸炸打了哆嗦，他把烟掐灭，拿纸巾叠进去仍留在手里，“走吧，进屋了。”
（6.5）
炸炸不想进屋，他宁愿一直在外面，和飒飒一起吹冷风，但飒飒进去，他只能埋头跟在后面。
“吃饭了吗？”
他沉浸在要和飒飒分道扬镳的悲伤里，没听到，直到飒飒走到门口突然停下，他差点一头撞到他，
一刹那靠近，立刻触电一样往后退出几米，
“啊，吃...还没吃！”
“那...我带你出去吃？”他盯着小朋友的反应，感觉小朋友好像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他张口没来得及说什么，小朋友已经用力不停点头，“嗯！！”
他看炸炸眼里迸发出从没有过的光亮，脸上晕开一点浅浅的潮红，不知道是不是冻的。
在飒飒眼里，看上去有些腼腆，沉默低头的小朋友，
稳重端庄的背后——
炸炸：艹，偶像请我吃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值了值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请我吃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人生绝对到达了巅峰 ＼(*T▽T*)／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手怎么在抖，很冷？”
“没事！”
“想吃什么？”
“都听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