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至暗信仰(3)

这是她来到乌萨斯的第一个新年。
听不到的爆竹在微雪中响得清脆,看不见沿街挂出的春联与剪纸,握不到她牵挂之人的手。
乌萨斯的新年,也是各地贵族来瑞肯澜觐见皇帝的日子,皇室收缴各城邦的税金、贡品等,一辆辆运输车从移动城市的引桥驶入这座灯光繁冗、不眠不休的城市。
能在瑞肯澜定居的乌萨斯人,多少都有些权势,新年之际也不会吝啬手头的钱,各家酒馆,热闹非凡,喧嚣与酒精充斥着整个空间,一桌一桌的客人们玩着投酒的游戏,一大杯啤酒由第一人开始喝下四分之一,再倒满伏特加,并用骰子摇出下一人,下一人同样喝下四分之一杯,再倒满伏特加,直到杯中的酒浓度高到可以被打火机点燃,最后一人需要一口饮下整杯,然后游戏重开。
当然这种喝到昏天黑地的游戏,贵族们是不屑于玩的。
冬宫宴会仅持续了一个小时,皇帝就回去休息了——他身体不好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老一辈的贵族在涅瓦河畔的酒店里或闲谈或论事,而游手好闲贵族公子与小姐们,则四处闲逛。

乌萨斯的多数贵族并没有实权,只是世袭着先辈的爵位,锦衣玉食里的绵羊们似乎没有闻到这片土地上越来越重的杀气和弥漫的硝烟。多情的公子们穿着英挺的猎装、怀春的小姐穿着重锦的礼服裙,袒露着玉雕般的肌肤。他们还是像往常眉目传情,暗送秋波。
这仿佛是一场无休无止的盛会。
酒店正厅高挑的穹顶上,一盏盏辉煌的水晶灯把所有黑暗驱散,克莱德曼大帝的雕像坐落中央,周围暗金色的长廊铺着红丝绒的地毯,四通八达。有的门打开后是火烈的舞池,酥胸粉腿的舞女款款扭送着妩媚的线条,舞池边上站着黑色西装的调酒师,背后的水晶杯组成的墙幕映着璀璨的光芒;有的们打开是餐厅,各色菜种的厨师分列两侧等着为客人服务,也有棋牌室,雪茄房等等。酒店外是已经被冰封河畔公园,那里矗立着大大小小的冰雕,五光十色的彩灯映着晶莹剔透的冰雕群,仿佛一座梦幻的城堡。
一群躲在冰雕后熊耳窜动的乌萨斯公子,议论着前方像一尊白瓷娃娃般女孩,一瀑银白色卷曲的头发,一身洁白的礼服,头顶是醒目的朱红色的龙角,仿佛傲立的宝剑。她静静的望着涅瓦河,时而有细碎的六角冰花落在她的肩头。

“诶,那个女孩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一位公子说道。
“听说是从龙门来的。”另一位公子一边接话,一边搓着刚才在冰雕上扒了太久冻僵的手。
“听说是科西切公爵从龙门带来的质子。”一位看起来很懂政事的公子说道。
“什么是质子?”其余几人问道。
“就是……”他思索了一会儿,继续说“大概是龙门和乌萨斯签了某种条约,以她作为保障留在乌萨斯,只要龙门敢不听我们的,就杀了她以示震慑,如果龙门乖乖听话,她就像贵宾一样一直呆在这里,将来科西切大公爵把她嫁给某个贵族公子,表示双方关系和睦。”
“这样啊……”有几人心里觉得这样漂亮的女孩杀了有些可惜,有几人心里在想科西切大公爵会把她嫁给谁……
凌厉的风啸伴随着一声凄惨的呻吟,贵族公子们身后的人一记教科书级别的侧旋踢,踢翻了那位很懂政事的公子,公子躺在地上刚想说什么,随即又是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快要把他肺泡里的空气全都挤出来了。

来者居然是一位14岁左右的女孩,黑色的皮衣皮裤勾勒着修长的身姿,浅栗色的长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带高高束起在脑后。“奥涅金,还敢乱说话吗?”女孩一边说着,一边加力踩着地上可怜的公子。
“我……我……”奥涅金捂着被一脚踢的红肿的脸,费劲地组织语言,想要说些求饶的话。
旁边的公子们也是吓得一声不吭,只能用哀其不幸的目光看着地上的伙伴。他们清楚面前这位女孩是曦瑅络公爵的女儿,曦瑅络虽然是艾拉菲亚族,但却是乌萨斯位高权重的贵族,而他的女儿是出了名的小魔女和大姐头……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懂不懂,藏在冰雕后边还说那么大声,生怕别人听不到吗!”女孩用俏丽的眼睛瞪着奥涅金。
“卡罗琳娜……也是我们几个想知道那个女孩的来历,才问奥涅金的……”旁边几个公子生出一种兔死狐悲的感情,想帮着他求饶。
“滚吧,真是扫兴。”卡罗琳娜移开了踩在奥涅金身上的脚。“还有你们!谢尔盖,你看的口水都流出来了,真丢人!”她气鼓鼓的骂道,其实她并不是真生气,只是看不惯这群游手好闲的公子这样的议论一个远离家乡飘零在外的女孩。

“卡罗琳娜老大……那个女孩都在那里站了快两个小时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卡罗林娜“小弟”之一安东尼奥,凑到她耳边轻声说。
“行了行了,我去问问。”卡罗琳娜摆了摆手,她走过去和那个女孩并肩而立,“你好,我叫卡罗琳娜,我和那些笨熊可不一样哦,我是艾拉菲亚人,在这里也算半个异乡人,交个朋友吗?”
这种开场白是踢馆似的逻辑再加神转折,但对于这位神气十足的女孩来说,这招男女通吃,总是很有用。
白礼服的女孩愣了一下,回应道,“我叫塔露拉。”塔露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把名字说给偶遇的人,只是觉得这个神气十足的女孩有种隐隐的好感,似乎像她龙门的一个朋友……
卡罗琳娜,抓了抓脑袋,又说,“你……你别和那帮傻子一般见识,他们其实就是嘴比较欠。”
塔露拉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她当然听到了那几人的议论,不过也无心去回应什么,只是觉得乌萨斯很大很陌生,她只能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回想过去的事。

卡罗琳娜觉得有些头疼,发现自己和塔露拉完全没有话题,要不是自己是个女的,她可能会被认为是在搭讪。
“你是不是在想家啊?”卡罗琳娜实在憋不住,她已经陪塔露拉在冰雕旁边罚站一般的呆了半个小时,又不好意思就这么溜了。她看的出来塔露拉古镜一般深邃的眼瞳里有些细碎的光,至少她思索悲伤的事就是这样的眼神,不过没有塔露拉那么沉重。
“嗯,但又不知道哪里才算家,以前我以为是维多利亚,后来又以为是龙门,可现在觉得这些地方都不算家。”塔露拉难得对卡罗琳娜说这么长一段话。
卡罗琳娜心说,这是什么情况,这个女孩的心思怎么像个蜗牛壳上的螺旋纹一样,搅的别人脑袋一团糟。
“我之前也会想家……不过现在更想去外面看看,可我父亲说你离开家之后就会知道家里多好了,在这里你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你可以为所欲为是有家人为你撑腰,到了外面你什么都不是。”卡罗琳娜耸了耸肩,“可我还是想出去。不喜欢千篇一律的生活,贵族小姐的生活,真是让人脑袋疼。”

“所以你决定过怎么样的生活?”塔露拉似乎对卡罗琳娜的心思有些好奇。
“我决定将来去乌萨斯帝国军事学院,当一名军人……”
塔露拉微微一怔。
“好吧,好吧,我知道这个想法大多数人都不能接受,但我觉得贵族不就应该为国家出力吗,而不是整天浑浑噩噩的。另外。军队时常变更部署,我就能去很多很多地方。”卡罗琳娜歪着头想看一下,塔露拉会露出什么表情。
“我有一个朋友和你有些像………却又不太像。”
“欸……”卡罗琳娜以为自己会听到类似“为什么放着公爵女儿的纸醉金迷的生活不过,要去过刀头舔血的日子。”的话。居然有人和她有同样另类的想法。
“不说这些了,既然你想家,我倒是有个办法,可能会让你开心一点。”卡罗琳娜的眸子莹莹的亮起来。
“我没事的,没关系。”塔露拉赶紧推辞,她不是很想麻烦一个刚刚认识的女孩。
“那怎么行,有一个惊喜给你。”卡罗琳娜神秘的笑了笑。

涅瓦河酒店最高层的包间外,从者们分列两侧,如同庄严肃穆的武士。他们猎装的左胸处烫着不同的徽记,三头海拉与赤月暗辰的家徽都反射着狞亮的灯火,好似争锋相对。
乌萨斯帝国握有重权的七个家族,分别有不同的徽记。
克莱德曼皇族,以雷霆双头鹰为徽记
维克多分支皇族,以四翼猎隼为徽记
柯西切公爵,以三头海拉为徽记
曦瑅络公爵,以赤月暗辰为徽记
巴萨隆公爵,以北地雪樱为徽记
希瑘卡将军,以中天剑为徽记
库洛姆将军,以长戈座为徽记
七家族中,克莱德曼、维克多、柯西切、巴萨隆都是世代的传承。而曦瑅络公爵则是在“四皇会战”时期,立下卓越功绩,成为了新晋的权臣。最后,将军握有重权在它国的确罕见,但对于连年征战的乌萨斯来说,战争为主要聚敛财富和权力的方式,懂得权力游戏的集团军司令自然排众而出。
“人类真是容易被奢靡享受蒙住双眼啊。”中年人站在敞开的落地窗前,北风流过脸上俊冷的线条,他看着冰雕公园里卿卿我我的青年男女,听着楼下舞池里躁动的音乐和杯盏相碰的声音。

“那是人类的劣根性。我们的皇帝陛下很聪明的利用了这一点,他对贵族许诺奢靡的享受,对平民许诺食物和庇护,让他们的为自己的目标服务,掩盖了统治的本性。”银发瓦伊凡老人坐在皮沙发上,摩挲着手中的烟杆。“可你不一样啊,曦瑅络。”
曦瑅络转过身,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老人,他身躯笔挺,梳着整齐的银发,脸颊苍白平滑,乍一眼无法看出年龄。但他确实是一个老人,眼睛深处是光阴刻下的无情痕迹。
“总有人不同。”
“不,你非常特别,皇帝的手段掩盖不了智者的目光,你不会被这种手段愚弄,你永远不会满足,永远也不会服从别人的目标。一个雇佣兵头子爬到如今乌萨斯权力的中心,你还这么年轻,一定想更进一步吧。”
“我生命的意义在于追求权力,看到这个时代,我觉得可悲又觉得兴奋,它的可悲在于我要借住的台阶在崩塌,兴奋在于我热爱挑战新的阶梯。”
老人低低的笑,“贪婪、血腥、疯狂。很好,人类的恶在你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我很喜欢跟你打交道,会利用别人的恶与自己的恶。你是很完美的人。”

“错了。这种追求是美的体现,并且我也从不利用“恶”,请不要把我与皇帝混为一谈。”曦瑅络淡淡的说。
科西切愣了片刻,呵呵的笑了起来,“老朋友,你真的会开玩笑。”
“你觉得这是玩笑,那说明你太肤浅。”曦瑅络直视着老人的眼睛。“皇帝能让乌萨斯的大地为他颤抖六十多年,这是为什么?”
“阴谋。”
“那接下来的时间呢?”
“他的余威犹存,思想影响深远,新帝即位,沿袭此法。”科西切往烟斗里填生烟丝。
“死人无法牵制活人,至少无法牵制智者,而庸才会随波而逐。谁能知道陛下的墓碑上,是骂名还是颂词呢?你看的出来,乌萨斯已经危如累卵。”
“那你的意思,我们高贵的陛下,做错了吗?”
“如果标准不严苛,陛下做的很好。”
“如何能够更好?”
“王道不是阴谋。”
“哦?”科西切怡然的吐出一口白烟。
“你活了太久,被这片土地洗礼了太久。你对乌萨斯懂得越深,以为自己完全掌握了阴谋的真理,就越会被它的思想束缚。”曦瑅络的语气里有几分悲哀。

“洗耳恭听,您的思想。”
“王道,怀柔致远。”曦瑅络一字一顿。
“这就你找的车?”公园的正门口,一辆陈旧的四座轿车停在卡罗琳娜一行人面前。
“这么晚了,我们家司机们都喝醉了躺在车库里,我好不容易才开了一辆没上锁的出来。”说话的人是一个梳着分头的小胖子,看起来比卡罗林娜年长几岁。“天知道我冒了多大的险,要是被发现又要被我爸骂,然后零花钱减半。”
“行了,行了,大男人啰啰嗦嗦。”
“要不算了吧……”塔露拉微声说。
“那怎么行,带你见见我们在瑞肯澜的秘密基地!”卡罗林娜扬了扬好看的柳眉。
“卡罗林娜老大发话了。走着!”安东附和。
“女士优先。”舒罗齐卡打开副驾驶的前门,这着塔露拉比了一个请。
“啧啧啧……”奥涅金看着舒罗齐卡,一边咋舌,一边摇头。
塔露拉迟疑了一下。
“又来了,别和他们客气,这些都是我小弟,我罩着的!”卡罗琳娜冲着塔露拉神气的说。

………
一辆轿车驶离了公园,在宽阔无人的街道上摇摇晃晃的行进,显然弗拉基米尔的驾驶技术水分很大。当然也有一部分超载的原因……除了前排的弗拉基米尔和塔露拉,后面简直惨不忍睹,塞的像个沙丁鱼罐头。
“这是谁的腿!”谢尔盖说。
“这是谁的胳膊!”安东说。
“这是谁的胸!”舒罗齐卡说。
“你觉得还能是谁的胸!”卡罗林娜满脸黑线。
“诶……老大,你发育的还挺好。”
“啪”,一个凌厉如刀的耳光,听声音都觉得很疼。
“哎呦,老大你打错人了。”
“啊?你是谁?”
“我是奥涅金啊。”
一翻蠕动后,又是一声如裂帛的耳光。“现在对了吧。”
“唉,就算是吧……”安东捂着脸。
舒罗齐卡强忍着笑。
弗拉基米尔笑的都快趴在方向盘上了,“后面的五位,请不要恶意影响驾驶。”
前排的塔露拉也被这沙雕的场景逗笑了,乌萨斯的生活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好许多……

“哎,真羡慕你们能和美女贴贴,我就晚上来一点,就只能贴着这堆骨头。”谢尔盖抱怨。“舒罗齐卡,你家人是不是虐待你,多吃点饭对你有好处。”
“我吃了啊,我就是吃了不长肉。”
“行吧……”
这时候卡罗林娜已经完全放弃抵抗,任凭她的“小弟们”有意或无意在她身上揩油,好在她也不是什么矜持的女孩。
弗拉基米尔从后视镜里看着后面的情景,叹了口气,“唉,我也想在后排。”
“可你旁边就有一个美女。”奥涅金用微妙的语气说。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脆响,“给你说了不要吓到别人,塔露拉刚来乌萨斯,还受不了你们的虎狼之词。”
“老大,你是不是故意打错的。”舒罗齐卡捂着脸,这一下用力比刚才都重,五指红映顿时浮了起来。
“哦?又打错了?”卡罗林娜撇了撇嘴,“就当补上之前那次!”
“其实没关系的,你们不用特别照顾我。”塔露拉说。
“怀柔?”科西切冷笑,“如果生在拉特兰或者索亚伲尔,也许这个词有几分用处。别忘了这里是熊的土地,人们血脉里的蛮勇如果不被阴谋压制或者利用,就会造成不可企及的后果。”

“怀柔,对于不同人,有不同的看法。在我看来,怀柔与阴谋,最本质的区别在于,阴谋终将会被看破,而怀柔会让人心甘情愿臣服。”曦瑅络微眯着眼,“至于做到这一点的办法,给你这条老蛇说了也没用。你既然已经确信了自己的理念,就不会改变。”
“倒是很了解我,不过我却很好奇你的灵魂……真的很特别啊。”科西切用极其阴寒的声音说,仿佛毒蛇吐信。
“当下乌萨斯你的方式也可行,不然我也不会和你合作这么久。”曦瑅络不为所动。
“很好,厉鬼就应该与恶魔同行。”
“这是你要的货品清单。后天运输队会到达你的公爵领,账户依旧是贸易联盟的虚拟试用账户。”
“滴水不漏。”
“哦,对了,我听说你把带有维多利亚皇族血脉的女孩,弄来了这里?”曦瑅络漫不经心的说。
“怎么,你有什么用的到她的地方?”科西切懒散的回答。
“维多利亚这段时间可不太平,我在那里的安插的人手总会卷入不必要的纷争,如果那个女孩是皇族,应该能有什么政治资本来制衡下?”

“很抱歉,我的老朋友,她的父亲以及整个家族被现在龙门的当权者清理的一干二净,估计帮不上你什么忙了,她的母亲在她五岁的时候改嫁,现在的她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曦瑅络顿了顿,目光忽然锐利起来,“但我觉得你并不是一个慈善家,为什么带她回来?”
“目光应该长远,这个女孩身上有很多可以挖掘的宝藏……这将是一局很漫长的棋,你也说过乌萨斯已经危若累卵,那么以你的判断,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一次君主的易位会血流成河。不会再有舞刀弄枪后回到谈判桌上划分利益的过程了,因为希瑘卡打破了平衡,他6年前的一战,让卡西米尔元气大伤,这是他在排出后顾之忧,为内战做准备,而维多利亚内部也不稳定,不会插手乌萨斯的事,仅剩的东国也不足为虑。”
“帝国第一名将,果然名不虚传。”科西切轻笑,不知道是赞叹还是讽刺。“真是期待,新的乌萨斯……不过,曦瑅络你会怎么站队呢?大王子,二王子,还是希瑘卡辅佐的三王子?”

“静观其变。”
“我一句话提醒你,别忘了当时是四皇会战发生的事,你是通过怎样的方式在乌萨斯立足的?还有您夫人的身份在乌萨斯可不那么有利……不知道新皇会不会给你现在一样的资格?”
“以背叛卡西米尔的方式。”曦瑅络面不改色,答地坦然,“还有,资格这个词,不配用在乌萨斯。这场多人的棋局,竞争不需要资格,只需要实力。实力有大小之分,如果一个人仅仅有能威胁统治的实力,那么他就会成为被乌萨斯抹除的对象,而如果一个人的实力足以左右战争的天平,那么他会成为乌萨斯帝国的利益合作者。”
“真是自信啊。”
“我劝你多为自己考虑,我怕你的长远的目标会埋葬在乌萨斯的铁流中,我甚至来不及为你哀悼。”
“我不会死的,请放心。”科西切微含笑意。
“那样最好。”
………
那是一个很偏远的林海,高高的杉树像绿色的波涛那样随着山势起伏,袅袅炊烟从林海里升起,木制的褐色屋顶随着山风的吹拂在林间时隐时现。

“妈妈,他们是谁啊?”
“他们才是你的父母,我只是被委托来照顾你的人。只是你太小,没有告诉你。”
“孩子,很抱歉,当时乌萨斯的情况太危险,我们不愿意让你受到伤害,只能把你留在这里,现在那里已经安全了,你可以回家了。”
“……我……不想离开这里……”
“孩子,你这样高贵的身份不应该埋没在这里啊……”
“可我不想离开你……我以后能回来看你吗……”
“……也许吧……”
…………
乌萨斯的国都瑞肯澜是那么的绚丽多彩,热闹繁华。可这些都是别人眼中的城市,她的心在最初的几年还留在那片林海里。
“为什么生下我,却要离开?”
“我不想让你看到世界残酷的一面,其实我接你的前夜,战斗才刚刚结束,我洗掉了自己身上的血腥,出现在你面前。”
“……那现在呢?”
“现在你安全了,我们在乌萨斯有了一席之地。”
…………
人是一种奇怪的生物,总是下意识的交好与自己相似的人,卡罗林娜看着塔露拉,就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不知道哪里才是家。她之后多次看望了那位“母亲”,直到最后一次,那个小小的村子里,多了一处新墓。那里是她的家,那个最初的家。

(原天灾预报中心大楼)
塔露拉眼睛上蒙着紫色的丝帕,她的双手搭在卡罗林娜的肩膀上,跟在身后亦步亦趋,被引领着来到“惊喜”所在的地方。
塔露拉感觉自己应该是在一栋大楼里,并且爬了很多层的楼梯,打开最后一扇门,感觉自己又到了室外,冬夜的寒风像是要把人吹透了。
卡罗林娜解开丝帕,映入塔露拉眼中的是澄澈如洗的夜空——这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一架巨大的观测望远镜指着东方,像一座森冷的巨炮。
这里是旧时天灾预报中心的大楼楼顶,在过去那个时代,人们还需要用观测望远镜来人工探测城市周围的天空是否有天灾云团形成。而如今从索亚伲尔流传来的源石能量侦测科技,让这栋大楼变成了历史,这里的一切都用不到了。于是卡罗林娜发现了这个可以当做秘密基地的地方,她用十几盒烟卷贿赂了看门的大叔,得到了这里的钥匙,成为了“小伙伴”的秘密基地。
“来这里干嘛?”塔露拉有些不知所措问。
“一会你就知道了。”卡罗林娜继续迈着关子,然后转头换成威胁的语气对奥涅金说,“调好角度了吗?要是看不到,有你好看的!”

“好了好了,我是专业的。”奥涅金拍着胸脯,得意的笑,他对操作机械装置颇为自信。
“曦砜,那个望远镜的升降器坏了。”安东一边说着一边从机械台下面钻出来,蹭的满脸黑灰。
“绝了。”卡罗林娜叹了一口气,随即一拍脑门,似乎想到了新办法。
………
科西切已经离开,曦瑅络一人在包房里踱步,他抽动鼻翼嗅着科西切留下的烟草气息,以及一种很特别衰朽的气息,那是死亡的味道,不是已经死亡而是生命正在凋亡。
他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把玩着精致的玻璃酒杯,凝视着其中荡漾的鲜红。
“那个女孩我有更好的用途,不过你没有必要知道了,不死的科西切……我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不会死,这杯祭酒我先敬上!”
………
“哎呦,卡罗林娜你别踩我的围巾啊,刚洗过的……”谢尔盖小声嘟囔。
“谢尔盖,你一个男人怎么这么斤斤计较。”安东很仗义的说着。他从小就接受父亲的教诲,对待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子,一定要绅士,不能仅仅计较……

可笑的一幕发生在天灾预报中心大楼顶层的天台上,贵族小姐公子们搭着人梯把塔露拉送到观测口。人梯一共有三层,第三层的卡罗林娜蹲在谢尔盖和安东的肩膀上,双手扶着他们的头,并且把他们的头发揉成了两个鸡窝……卡罗林娜肩膀上,塔露拉盈盈的踮起脚尖刚好能到达观测口的位置。
一开始塔露拉不好意麻烦众人,不过公子们在卡罗林娜“大哥”的领导下,全然是一副“为您服务是我们的义务”的神情。
塔露拉心里很佩服卡罗林娜,像一个神气的小女王,麾下的小弟死心塌地的跟着她。
“奥涅金,在确定一下方位。”卡罗林娜说。
“没问题了。”
塔露拉望向观测口的一刹那,古镜般深邃的眸子闪射着沉寂已久独属于少女的欣喜和憧憬。
在她的父亲死后,第一次露出动人心魄的笑意。
在乌萨斯的几年,塔露拉没有给任何人说起这段经历,有些美好的瞬间在昙花一现之时,就是为了以后的缅怀。
星辰,她从未这样看过夜空的星辰,夜空像是巨大的银幕在她头顶展开,瑰丽璀璨如宝石般的星辰镶嵌其中,仿佛一伸手就可以触摸。那是跃龙座,19颗下星群呈现东国院落前鸟居的形状,上星群好似夭矫的龙跃入苍穹,张开的双翼像是王座后的屏风。跃龙座的正下方,那移动城市龙门的方向。

“我妈妈说,无论你在哪里,天上的星星是不会变的,你的家人能看得到,你也能看得到,这样你们就可以通过星光遥望彼此。”卡罗林娜的声音从塔露拉的下方传来。这是那个在山林里照顾了她5年的“母亲”临别时对她说的话。
家……其实塔露拉不觉得龙门是她的家,塔露拉只是把很多记忆埋在了龙门。
不过她还是很高兴,很感动,在乌萨斯能遇到卡罗林娜和一群不谙世事、白烂可笑的贵族公子们。
“谢谢你们……”塔露拉轻声说。
深夜的雪再一次飘落,观测望远镜里的景象变得模糊,像是信号接收不良的电视机屏幕里模拟出的雪花。
“诶,塔露拉你怎么哭了。”谢尔盖看到莹润的光顺着塔露拉的清秀脸颊流淌。
卡罗林娜一记手刀斩在谢尔盖的头顶,让他闭嘴。
“塔露拉,现在乌萨斯也是你的家,欢迎你……”
PS:乌萨斯的世界观塑造写的脑仁疼。不过还是很快乐,个人比较喜欢这种纵横捭阖的感觉。
明日方舟暗恋博士的干员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