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碎梦人】第一章 未知生死

深夜，路灯下，垃圾桶前。
一位身形佝偻的老妪，将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打开，倒提着一抖，从中掉出来了一只死猫。
它通体漆黑，戴着一个猫牌，猫牌中央有一点红。
浑身干燥洁净，没有一丝一毫的脏东西，它那毛发在路灯下散发着绸缎般的光泽。
要不是它身体已经冰凉僵硬，没人会认为它死了。
“唉。”老妪叹了口气，拿起车斗里的铁锹，提起黑猫尸体，走入了旁边的花带。
“现在是京城时间零点整。”
报时声从花带后响起，应该是老妪的手机。
掩埋好出来，见一位中年环卫工人，正在收拾她之前找可回收物时散落在路上的垃圾，连声抱歉，并忙上前去帮忙，不过被环卫工人劝止了，只得道了声辛苦，骑上三轮车，缓缓前往下一个地方。
环卫工人却是突然开口道：“大娘，不知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
车停，老妪侧头问：“什么？”
“赤祭无路，黑葬无门，死将不死，生将不生。”环卫工人咧嘴露着大白牙笑着。
……
呼…呼…呼……
吱…吱…吱……
啮齿类动物啃咬，或猫狗类动物抓挠门板，或尖锐之物在铁板上划动的声音中。背心裤衩人字拖，浑身肌肉炸起，脸色因困倦、憔悴、愤怒而极其难看的安逸，猛然推开了都快要被挠穿的大防盗门。

抓挠划动声骤息，周遭刹那间一片死寂。
一只黑猫，端坐在门口的走廊上。
漆黑如绸缎的毛发在灯光下散发着光泽，圆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闪闪发亮，灵动如蛇的长尾左右甩动，脖子上挂着一个猫牌，猫牌正中间有一个红点。
怒火爆发喷涌的安逸，一脚便踢了过去。
黑猫一个跳跃，虽然轻轻松松的避开了安逸的脚，却没躲过预判了它跳跃轨迹的手。不过它倒也想得开，任凭安逸抓着自己的脖子，不叫，也不挣扎，尾巴还在随意甩动。
来到电梯，打开门，伸手按下负一层，按下关门键，等门即将关上时，将黑猫丢了进去。
电梯门关闭，安逸立即去安全通道门前，查看了下斜插在门拉手上的铁撮箕，确认别说是猫猫狗狗了，即便是人也别想从楼梯里将这门打开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去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也没心情去深究，一只猫是怎么到二十楼来的。
这一层是顶楼，他是唯一住户，楼梯门因楼下的熊孩子以及傻狗，被他从走廊这边用一个铁撮箕插上几个月了。
在插上以前，他可不止一次被熊孩子与傻狗整出的类似声音吵到。这也是他被挠门声吵醒后，直接冲出来查看的原因。

其实傍晚出去吃饭，路过小区大门不远处的一排垃圾桶时，是见过那只黑猫的。
当时它就端坐在其中一个垃圾桶上，经过时安逸还伸手摸了一下它脑袋。回来的路上，并没发现黑猫跟着，谁知道这大晚上居然被它找上门来了，还搞出了那么大的动静。
安逸进门时看了眼门板底部，虽因没有半点抓痕而愣了下，却也没去多想，关上门，走过玄关，穿过客厅，一脚跨入卧室门。
吱——！
那仿佛就在耳边响起的尖锐之物用力在金属板上划过的声音，惊了他一个哆嗦，也让他彻底怒了。转身往大门冲的步伐只迈出了一步，安逸脸泛惊疑。
那只黑猫正在去往一楼的电梯里，楼梯门也被插死了，那是什么东西在划门！？
吱——！
安逸赫的扭头，瞪大眼睛的看着，卧室那被窗帘遮挡的严严实实的窗户。
这里可是二十楼啊，窗外挠或者划玻璃的是个什么东西？
打死他也不信，会是那只猫。
呼——！
安逸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停在了最宽敞的客厅中央，惊疑扭头，看向了那打开后背靠衣柜的卧室门。
他完全不能确定，刚刚那突如其来的抓挠声，是卧室门，还是门后的衣柜门。

吱——！
安逸恍若触电般的转身，盯着茶几。
呼——！
呼呼呼……
吱——！
吱吱吱……
猛然间房子里所有的门、窗、各种家具陈设的各种面、各种材质的瓶、碗、罐壁，甚至就连安逸手中的手机屏幕，都被整齐划一的挠划响了，而且全都在抖动。
挠划的频率越来越快，抖动的程度也越来越强烈。
渐渐的有东西从“门”后出来了。
一点点的往墙面，地面，桌面，各种面上蔓延。
它是黑影，又像某种触手，正在从某个地方而来，要吞没掉这个房子里的一切，包括站在那里的安逸。
虽然有超越常人的身体与格斗资本，但仍旧没能给安逸带来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因为他动不了。
在那密密麻麻，遍布整个房子每个角落的黑影出现后，他就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给抓住了般。
轰——！
一声像是炸雷，又仿若某种咆哮的轰鸣。
整个房间里的玻璃制品，陶瓷制品，木制品等等，陡然爆裂。
沙尘暴般的碎片，骤然间淹没了每个角落。
安逸也昏死了过去。

昏死前那炸响落入他耳中，只觉得像是有人拿着一个大棒槌，给他脑袋狠狠来了一下。
……
纸屑、璃渣，瓷片、木块，布条些，铺了厚厚一层。
安逸现在正靠坐在客厅的墙根下，默然无语的看着。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因为现在仍旧是晚上，唯一能提供准确时间的电脑与手机，也成为了“地毯”的一部分。
虽然咕咕叫的肚子，能让他有一个大概的时间。
他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之后，这里还发生了什么。
“门”后的东西是否出来了？
出来了，那它现在去哪儿了？
没出来，那又是什么制止了它？
安逸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原因就是他那只耷拉在左膝盖上的左手手背上，多了一个刺青般的图案。
——一颗树枝茂密的枯树。
因左边就是次卧的房门，所以在透射进来的月光下清晰可辨。
昏迷之前可没有这东西，那么除了因门后出来的东西，或者是制止者而出现的，安逸想不到还有其他可能。
那么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咚咚。
敲门声。
安逸没动没应。
这地毯可不适合给开门。

咚咚。
第二次敲门后，等了会儿没在响起，安逸起身往卧室走了去。
五脏庙的抗议实在太狠了，他得去翻翻，看看钱包是否得以保全。
咚咚咚。
刚走进卧室，更大的敲门声再起。
安逸皱了皱眉，转身去到门后，本想要看看是什么人，却发现猫眼被堵了。
嘭嘭嘭。
他拧眉沉吟间的这第四次敲门，不是在用巴掌拍，就是在用拳头砸。
安逸应了声，接着便是开门，推门，出去，掩门一气呵成。而且为了进一步避免“地毯”被门外这人看到，他是气势汹汹，扑到门外之人跟前的。
通过门外之人敲门的落处，以及每次敲门的间隔，来判断出其身高范围，与门的距离，是面对门中，门左，还是门右，这对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安逸便看到了一位身材娇小玲珑，容貌姣好，被这有意的出门吓得直接靠在了走廊墙壁上的女子，以及她怀里那只虽仅只见过两面，但化成灰都认得的黑猫。
此刻在安逸眼里，它更欠收拾了。
自然不可能是因为女子那颇具规模的峰峦成为了它靠枕的缘故。
“对不起，我以为你睡着了。”女子见安逸没了进一步动作，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立即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什么敲门越来越用力。

当然，她被吓到，除了安逸的有意为之外，更重要的还是他们之间的身高差，以及安逸那体格。
近一米九的身高，加上要比大多数同龄同高的人壮硕的身材，气势汹汹的一下子出现在她这个没穿高跟鞋刚到一米六的人面前，那份压迫感着实不容小觑。
“有事？”安逸道。
“这是你的猫吧。”女子将黑猫举起，左右晃了晃，为了缓解气氛，也可能是为了平复自己的心跳，还尬得不行的对猫道：“终于见到你家铲屎官啦，开不开心呀？”
“谢谢。”安逸有些生硬的接过，或者说是拿过了黑猫。
自然不是针对她，而是安逸在这第三次见到黑猫的那一瞬间，冒出来了不少可能，让他没办法再将它当成一只普普通通的猫了。
比如黑猫会不会是他前面所经所历的源头呢？
“今早，我见它在这里坐着，傍晚我来它还在这里坐着，所以我就将它带去了我家。”女子解释。
安逸再次道谢，并问：“还有事吗？”
他并不想与这个从未见过的女人过多纠缠，因为见到她后，五脏庙抗议得更凶了。
“记得喂它，在我那里它什么都不肯吃。”她应该是想要摸摸黑猫脑袋的，但动作刚起便顺势成了捋耳发。

不过领走时，还是向黑猫挥手道别了。
走到电梯前，不知是看猫还是看人而回头的她，见到安逸仍旧站在门口目送着自己，不禁有些尴尬的指了指房门，道：“很有个性。”
安逸侧头一瞥门板，不禁是内心剧震，不过表面却是风轻云淡，道：“谢谢。”
“对了，我叫童双梅。”
进入电梯的她，后仰将上半身伸出来道。
那幅度，那曲线，着实会让很多女人羡慕嫉妒恨。
安逸微笑点头，表示记下了。
电梯门关上，他脸色顿时便沉了下去。
……
江雨市东城分局，刑警队。
会议桌一端，投影幕布下，是英姿飒爽的孙庆可。
另一端坐着的两人，分别是正埋头吃面吃的满头大汗的刑警队队长王奈川，以及东城区分局局长钟明国。
孙庆可道：“今天凌晨一点五十分，我们接到通知，东城区净江东路156号，也就是大学城临江公园西入口附近的醉心宠物店，发生了一起不寻常的跳楼事件。”
“经过初步的现场调查发现的疑点，均指向死者死因可能是人为坠楼。
第一，宠物店发生了大火，时间点初步判断为死者坠楼死亡后。

第二，宠物店一百多大小宠物被全部烧死，却没有挣扎痕迹。
第三，从死者胸口的鲜血，以及她双手做出来的怀抱动作，可知死者是抱着某种小中型宠物坠落身亡的，但该宠物在案发现场并未找到。
此外从报案巡警口中得知，他前段时间参加一位同学的生日聚会时，听说过一起类似的跳楼事件。经过调查核实，在明江路派出所得到了证实。”
钟明国皱了皱眉。
明江路派出所，正是东城分局下辖派出所。
孙庆可在笔记本上敲了敲，投影幕布上出现了一张女人照片，以及一张死亡信息表。
“死者：童双梅。
性别：女。
年龄：27.
身份证：……
居所：东城区江月小区五幢12楼1203号。
职业：轻云房地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江雨市分公司销售部经理。
死亡时间：4717年5月2日，0点54分。
死亡原因：高楼坠亡（自杀）。
死亡地点：东城区江月小区五幢外街道，即明江路79号，金阳宠物店门前人行道。”
孙庆可道：“死亡时间这么详细，是因为死者坠落地点，恰好正对十字路口上的江明路派出所，死者坠落画面被派出所门口的监控记录了下来。”

投影内容一转，童双梅死亡照片出现。
平躺在地上，面露惊恐，鲜血往四周漫延出去老大一片，而怀里还抱着一只几乎不成形，浑身浴血，只能从脑袋才能判断出是个什么的黑猫。
胸口被猫的血染红，裙摆被自己的血染红大半，其他地方则洁白如雪。
另一张照片出现在投影幕布上，孙庆可退到了一边，沉默的看着幕布上的两张照片，照片里的人。
新照片除了长相、表情，怀中无物外，其余如出一辙。最大最明显的不同，她在笑，很甜美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