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的子嗣 Ⅰ 血统之拥 17 群山中的哀号

考虑到攀山的艰难，壮强恩接受了沃基亚尔领主的建议，亲自挑选了一批好手参与这次调查。战士们坐在马车上，虽然有些颠簸，但在很大程度上节省了体力。
队伍的补给由耐寒的猛犸驮运。作为北方最具特色的生物之一，猛犸身强力壮、耐力不凡，还长有威武的獠牙，雷鸣般的啸叫。在野生环境中，它们鲜有对手，因此大陆各地均有它们的身影。平日里，猛犸作为运输工具，即使不拖挂车兜，也能靠挂在身体两侧的皮兜驮运大量物资。战时，猛犸更是珍贵的战略资源。依靠驮鞍，它们可以搭载四到八名全副武装的战士，成为移动的箭塔，势不可挡的破坏者。
队伍抵达城门时，温妮已经等在那里。“等等，你们得带上我。”她又指了指身后的两个熊骑手和他们的战熊，“还有这两个大宝贝。”
“冬歌女士，你父亲同意你一同前往吗？”裴瑞托审慎地问。
“我可不是城主的大宝贝，裴瑞托。不过是的，他同意，而且还同意我带上两只战熊以防不测。况且队伍里需要一个懂得快速生火的人。”温妮跨上马背加入了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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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三天跋涉，队伍到达了由山谷人控制的西隘口。为这里的战士卸下补给后，队伍继续上路。
正如莱迪娅所言，“吞音之喉”，这条狭长山谷的大路并不算难走，真正让人难以忍受的是阵风。大陆西侧鲸尾洋的气流扫过荒原畅通无阻。来自东侧赫伦德平原的盛行风也不堪示弱。两个方向的气流交替灌入这狭长的通道使得这里的阵风十分强劲。它们不仅能吞噬声音，甚至将马车撼得枝丫作响。
队伍里的人无不希望基尔默（维萨恩世界的大气与风暴之神）能暂时屏住呼吸。他们不禁怀疑如果自己没有坐在马车上，马车随时都可能被掀翻。
在阵风中煎熬了五天，队伍到达了山谷的中心地带。卸下充足的补给品后，裴瑞托带领着补给队伍继续向着东隘口进发。
“好了！留下几个人搭建营地，安置路标。其他人，我们沿着小径进入南未眠山脉，然后开辟一条通往莎朗峰的路。”壮强恩走到了队伍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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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山中鲜有参照物。稀疏的林木无法遮蔽视野，却也让涉足者感受到这山地间的贫瘠。近在眼前的雪线将一切夏日的美好清空。无论是否情愿，这支队伍都必须提前迎接冬日。以防迷路，他们沿途用各种手段做下标记。

看到沃基亚尔夫妇将手上残留的炭灰涂在脸上，温妮皱起眉头，“你们在做什么？”
“哈，这是高原人的技巧。”壮强恩摸着胡子说。
莱迪娅也在脸上涂抹着炭灰，随后又用黑布遮住了眼睛。她转向温妮，“你最好也涂上炭灰。我们穿越雪域时都这么做。这样可以防止眼睛被反射的白光刺伤。”
“呃！我才不要。”考虑到男人总把清晨的第一泡尿用来熄灭余烬，温妮拒绝得很干脆。
“冬歌女士，我建议你还是照做，不然到了晚上你会失明。”壮强恩劝说着，“这种方法从高原流传开来，被极地行者使用了上百年。”
“我这有干燥的碳粉。除了保护我们的视觉，它还能保护皮肤不被毒辣的阳光晒伤。过程艰难，但效果很好。”赛拉适时地补充着，“曾经有一个药剂师调配了一种可以防止并淡化雀斑的药膏，其主要原料就是碳粉。”
“好吧。我对我的雀斑很满意，它像一只天鹅。但我接受你的建议。”温妮在眼睛周围涂上了炭灰。可当看到水中的自己后，她马上在脸都涂满了炭灰。“瞧瞧我们自己，一个个就像被烧焦的土豆。”她又找到赛拉，“告诉我吧，药剂师。是你创造了那种药膏，不是吗？”
“你可真是聪明绝顶，温妮女士。”赛拉付之一笑。

壮强恩领着队伍继续前进。“都给我保持警惕！谁也不许单独行动，即使撒尿也要找个伴儿。”他不时提醒道。
“不必那么紧张，莱迪娅。如果遭遇战斗，优先保护好自己。”基恩悄悄说道。
“我知道你总是更早发现危险。可为什么优先保护自己呢？”莱迪娅小声问。
“狼群和熊都不会来挑战人群。所以如果我们遭遇到什么，那一定是更大更强的生物，或者比狼更危险的群居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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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山谷人而言，群山中的大多数地形容易克服，碎石滩相对棘手。队伍集中通过所产生的振动难免让石块滚落并伤人。如果引发山体滑坡，队伍会被活埋。遇到这种情况，壮强恩会带队绕行。无法绕行时，则让队伍分批通过。
通过另一个碎石滩后，队伍停了下来。
“我们今天到此为止，你觉得呢？”莱迪娅询问着。
“是啊。我们不能走到精疲力竭了再扎营，总得留点力气生火、做饭、搭帐篷。”壮强恩看向另一位领主。
基恩点点头，刚想继续说些什么，却感到一侧的风声变得尖锐。起初，他以为那是阵风灌入群山制造的动静。但当发现趴卧的战熊显出躁动时，他紧张起来。

壮强恩也注意到这一点，“准备战斗！所有人！准备战斗！”他大吼着。
一阵野兽的嘶吼压过了风声。循声望去，一个白色生物翻过不远处的山脊，顺着山势滑了下来，带起了大量碎石。到达平地后，它用两条粗壮的前肢敲击着地面，以此在宣誓自己的领地。看到来犯的生物没有离开，它决定诉诸武力。
眼见来不及逃跑，壮强恩决定迎战。“组成防线！弓箭手分散！”
莱迪娅本想拿起长矛加入防御，却被基恩拦住递上弓箭。
“那是某种熊吗？”莱迪娅问。
“那是雪猿。它的脾气可比熊臭多了。”基恩打了个寒颤。他不会忘记自己曾在训练中被这种怪物追得慌不择路，为了保命，只好跳进冰河中。
沿途的巨石被接连打翻。野兽接近后，众人才发现它与猛犸一般高，却比猛犸更强壮、灵活。震耳欲聋的咆哮惊呆了这群战士。没等他们做出更多反应，防线便被野兽一拳打散。几个战士被砸得倒地不起，另外一些被打飞。
熊骑手投出的长矛刺进了野兽的前肢。它立时发出一声咆哮。其中一只战熊的原始本能战胜了它所经受的训练，它无视了骑手的命令逃向一边。接着，雪猿挥出一拳将另一只战熊打翻在地。
弓箭手满弓射向野兽。但目标皮糙肉厚，箭矢刺入雪白的皮毛不痛不痒，甚至没有透出一丝血迹。而它扬起的碎石却砸倒了几个躲闪不及的家伙。

“找掩护！你们这群蠢货！”壮强恩拿起长矛和盾牌加入了前排战士。他们轮番大吼着分散野兽的注意力。
赛拉本想驱动血魔法加入战斗，但想到自己的身份是药剂师又停了下来，转而赶去帮助伤者。
基恩叼着两支燃烧箭躲到了一块岩石后，他知道雪猿的腹部及肋侧皮毛较薄。但现在，这巨兽四肢站立，不会把腹部暴露出来。于是他满弓瞄准了雪猿的前肢射出一箭。
箭矢命中，立刻燃烧起来。雪猿立起身体，拍打着火焰，弱点也随之暴露。
基恩抓住机会射出了第二支燃烧箭。不幸的是，突然刮起的阵风让这支箭矢偏离了方向。它最终命中了雪猿的手背。
作为回击，雪猿扬起石块砸向近处的敌人。随后，它四处腾跃趟起更多碎石。
赛拉抛出燃烧药剂，企图用火焰将其驱离。温妮决定效仿。她向野兽的头部掷出一支火矢，希望那能奏效。
雪猿被火焰恫吓了片刻，很快便注意到那手中亮着火光的家伙，于是对着那远处的目标发出一声充满威胁的低吼。
“快离开那！温妮！”赛拉喊道。
莱迪娅接连对野兽射出几箭，企图再次分散它的注意。然而，温妮不愿放弃已经汇集在手中的火焰能量。随着一支火矢出手，这位学徒迎来了野兽直扑眼前的怒吼。“是的。来追我！”她转身向着碎石地带狂奔而去。

“刺它的腿！”壮强恩举起长矛狠狠刺了下去。眼见无法避开那应击踢起的后肢，他把盾牌挡在身前，随即被宽大的脚掌踢飞。其他战士纷纷从命，数把长矛切割着野兽的后肢。
尽管行动受限，雪猿仍没有放弃之前的目标。它沉重的脚步震颤着地面，所过之处，矮小的生物站立不稳。看到目标攀上了山坡，它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
不知何时，赛拉出现在山脊上。她对温妮抛出一条绳索，紧接着将几支燃烧箭射向野兽。
雪猿捶打着身上的火焰，又扬起石块，却未能伤及高处的敌人。一滩松动的碎石推着野兽缓缓滑向低处。看到敌人越来越远，雪猿跺踏着地面宣泄着愤怒。终于，山坡无力继续承受这庞然大物的力量。垮塌的山体像洪流一般倾泻而下。群山的哀号吞没了野兽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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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存者拖着疲惫的身体聚在一起。惨胜让他们一时无言，只好坐在一起为死者哀悼。
“谢谢你，赛拉。你的出现很及时。”温妮声音颤抖，她无法说出更多。
“起初我认为那很鲁莽。但现在我会说那是勇敢。”赛拉说道。

“是的。你不知道你刚才有多勇敢。如果冬歌领主听了这些，他绝对不会再让你离开他半步。可惜我们没能亲手扒了那畜牲的皮。”壮强恩愤愤道。
“好在我们还有机会向其他人讲述那些死者今天的英勇。”莱迪娅说道。
基恩抽出匕首望着队伍中的三位女性，“你们谁去做这个？”他又望向战场上那些倒地不起的战士，“如果临终前能看到涅芙嘉（意为“战场少女”，是对武神基里恩的侍女或女儿的统称），他们会平静地接受死亡。”
温妮低下头，“做这个需要勇气，但我已经没有勇气了。”
莱迪娅摇了下头，“扮演那些女人是份一荣耀。但我刚才只是在那里射了几箭。”
“交给我吧。”赛拉接过匕首。“希望他们之中的一些人还有救。”
幸存者坐在那里，望着涅芙嘉从一处移向另一处。那匕首从未使用，药罐也从未打开。赛拉能做的只有替死者合上双眼并把武器与盾牌交到他们手中。
正当所有人为死者祈祷，祝愿他们能带着荣耀踏进英灵殿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地震将他们带回现实。
壮强恩立刻认清了形势。“XX（马赛克部分请自行推测）！它还活着！”他抓起武器与盾牌，“武装起来！准备战斗！它不会比刚才更强！这次我们会得到它的脑袋！”

话音刚落，那巨大的坟头在一阵低吼中垮塌。伤痕累累的雪猿喘息着，努力推开困住身体的石块，清理出一条过道。很快，它便发现形式对自己不利，于是背靠着它的墓穴做起困兽之斗。
壮强恩敲起盾牌鼓舞着手下人。战士们则敲起盾牌响应着领主。零散的敲击很快变得整齐。那声音回荡在群山中，如千人之众，如滚滚闷雷。
莱迪娅悄悄来到墓穴上方。她背起盾牌，抽出长剑，纵身一跃，剑锋直指野兽的脖颈。
中招的雪猿立时发出一声惨叫，随后拼命晃动着身体，用背部撞击四周。
为了不从高处跌落，莱迪娅只能紧握剑柄，承受着一次又一次的撞击。随着自身的甩动，女战士能感手中的剑刃正切割着野兽的身体。她咬紧牙关，力求坚持更久，对怪物造成更大的伤害。
终于，惨叫嘎然而止，雪猿轰然倒地。
赛拉有些自责，她本该用吸血鬼视野监视野兽的情况，直到它彻底短气。出于对动物的好奇，她上前检查起野兽的尸体。
“没错，如果它还没死，就再给它一剑。”壮强恩说道。
片刻后，赛拉回到人群中，“我们应该尽快升起篝火。”她掩饰着声音中隐隐的不安。
“吃烤肉可不急在这一时。我们都累坏了。”壮强恩喘着粗气。

“信不信由你。我当过接生婆，无论是给人或者动物。我认为这只雪猿是母的。她的腹腔内似乎有胎动。如果她真的怀孕了，她应该有个丈夫。”
赛拉的解释让所有人打了个寒颤。他们望着壮强恩，等待着命令。
“我一直认为你是个严肃的女人。没想到你还会讲冷笑话。”壮强恩转向手下人，“你们都听到了！现在就挪动你们的屁股！点起篝火！”说完，他走向野兽的尸体，踩了几下硕大的兽头。“明天，我们扒了这个畜生的皮，顺便看看它的肚子里装了些什么。至于它的头骨——”
“这头骨太大了，进不了哪家的房门，除了冬泉宫。”温妮说道。她转向莱迪娅，“你亲手结果了它。你有什么建议吗？”
“还是摆在城里某处吧。它能替我们讲述这里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