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至暗信仰(7)

(东国—乌萨斯边境,血峰山)
数小时的激战,赫拉格的军队最终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把敌人压缩在了矿场附近。
甬道内部狭窄幽长,只能短兵相接,依赖单兵作战能力,叛军队伍里的为数不多的东国武士发挥了恐怖的作战能力。以身先士卒、血战成名的赫拉格亲自带领突击队进攻矿区内层。当然他更是为了亲自面见对方的指挥者。
…………
战斗还在继续,但是风暴的中心却如此的寂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他们沿着一个无形的圆挪步缓行,像是机械杠杆的两端。
赫拉格的头盔已经脱落,方才鬼族武士凌厉的“天平一文字”飒然的舒展,像是掠击的长鹰。挑落了他的头盔并且在赫拉格左脸颊上犁出一道血痕。
鬼族武士右肩的鱼鳞细甲裂开了,透出甲胄里模糊的血肉。刚才赫拉格垂直而下刀式——“崩峦”,犹如分山之劲,原本几乎要把他一刀劈成两半。在鬼族武士千钧一发的防御下,只是堪堪擦过肩头。
“为什么!”赫拉格低喝,脸上的表情很痛苦。
“将军,战士从来不需要回答这么多问题。”鬼族武士说。

“奥里柯夫,第55师师长,你为什么背叛乌萨斯。”赫拉格问。
“赫拉格将军,别叫我那虚伪的乌萨斯名字,我的真名是龙马弦一郎,虽然我从未踏上东国的土地,却向往那里。”
赫拉格怒喝,“可你是乌萨斯的子民,你在背叛自己的祖国!”
赫拉格进击,斩马刀有绝云千仗之势,龙马一郎降斩之切,像是一道扭曲变换的寒流,那是东国剑道心镜明流中的卷刃流。刀在斩切时同时翻转刀刃,走出诡异莫测的弧线。
随着一连串迸射的火花在两人的刀光中绽放,斩马刀的攻势像是探入海洋的闪电,无影无踪,但降斩也被山岳一般的刀势压制。两人同步退后,呼吸声变得沉重起来。
“将军,如果乌萨斯还把我们当人,就不会有今天的叛乱。”龙马一郎收刀入鞘,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源石结晶。
赫拉格愣住了,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联系不到曾经与他在卡西米尔寒林并肩作战的老朋友。这是能让你与这个世界隔绝的东西,改变一个人命运的东西——矿石病。
“想听这个故事吗,将军?”龙马一郎看出了赫拉格的惊愕和困惑。“我出生在这座城市,凭借着武术的天赋参军入伍,我当时不能理解为什么城里的所有东国人都对我嗤之以鼻,后来我知道这座城市是乌萨斯从东国手里抢来的……而我参加了侵略者的队伍。”

赫拉格依旧沉默,目光变得有些黯淡。
“我说服自己,我现在是乌萨斯的军人,就应该为现在的祖国战斗,乌卡战争爆发,我所在的部队调防参战,当时的种族歧视也许没现在这么重,我凭借努力从一个普通的士兵成为了第55军的师长。我也是在第9次乌卡战争里遇见了另一个外族将军,你——赫拉格。我当时居然会相信乌萨斯皇帝所说——乌萨斯军人的荣光从来不来源血脉,而是忠诚与勇敢——这样可笑的宣言。”
赫拉格的眼中回放着当时冬宫殿堂皇帝授勋的画面,一阵阵的酸楚涌了上来。
“再说说这里的事情吧,我感染了矿石病后只能退役,一切的战勋荣耀都因为矿石病这个烙印而消失了。我重新回到了这座城市,恰巧我曾经的旧部第55师作为这里的守卫军。不过一切都变了,这座城市的人分为四个等级,长官和乌萨斯军人、乌萨斯族的平民、外族的平民、感染者。守卫军的将领和这里的行政长官串通一气,奴役压榨以下三等级的人,而乌萨斯平民又欺辱外族与感染者。而且这样的事在边远的城市时常发生,就像十个乌萨斯人里有九个随身带着酒壶一样平常,守卫军和当地的行政长官就是这里的法律。仇恨在日益积累,直到有一天他们抓出了暗中治疗和帮助感染者的医生,把那个医生和私藏的感染者拖到矿场边处决。终于仇恨爆发了,我旧部里的鬼族军人也响应了这次起义,当然在您眼中是叛乱。”

龙马弦一郎顿了一顿,看着赫拉格的眼睛,“没想到会是这样吗?没想到乌萨斯帝国带来的仇恨能让外族和感染者一起反抗吗?”
“这么做会死无辜的人,那些乌萨斯族的士兵,那些乌萨斯的平民。”
“这座城市里最后一个乌萨斯族的好人——那个医生被乌萨斯人杀了。”龙马一郎冷冷的顶了回去。
“你们这样是没有意义的,这样的起义无法撼动乌萨斯帝国,只能白白浪费人命。”赫拉格想要压下胸膛里炙热翻滚的痛苦。
“赫拉格。”龙马一郎改了对赫拉格的称呼,“一座建立在尸骨和血肉上的帝国,就因为它强大,就要它一直屹立下去吗!就不应该有人反抗吗!”他咆哮着,摆出合居的刀架,猎豹一般的矮身。 “虽然我战败了,但是身为武士我还没有输。”龙马弦一郎露出释然的神情,让赫拉格有些看不懂。
一道惊雷在刀鞘中炸响。
目视!吐纳!鲤口之切!拔付!切下!血振!
鲜血从刀锋和伤口两侧的缝隙喷出,像是裂开的水泵。降斩之切只是把攻势虚引在一侧,自己故意撞在了赫拉格的刀锋上——在赫拉格想要避让之前。

分明是自己切开了敌人的心脏,为什么自己的心这么的痛,赫拉格迷惘、痛苦的目光映在刀锋每一滴血珠上。
“咳咳…… ”龙马弦一郎咳出大片的血花,这位和赫拉格同龄的老将因为迅速的失血而显得更加苍老,“老朋友,你没有错,你不懂这些没有关系,生在阳光里的人,怎么会懂黑夜的寒冷。”
赫拉格一手抱着他怕他就这么倒下,一手扶着斩马刀,不敢把刀抽出来,怕破坏最后还黏连着为全身供血的心脏。
近处相对,赫拉格发现岁月在好友脸上留下的印记比自己脸上的还要重,干裂灰黄的皮肤,像是皲裂的大地。他明白了知道感染者受的苦役是怎样的,乌萨斯人只是把他们当畜牲在使用。
那个曾经为帝国横刀立马的鬼族武士,已经被帝国压榨的千疮百孔。
赫拉格脑海中的神经像是贴着烧红的烙铁,怎么会这样痛……
生机随着血液一点一滴的流逝。
“结果就该是这样,你是英雄,我是叛徒,死在你刀下比死在那些乌萨斯人手里好多了……”龙马弦一郎笑的那么苍凉 , “我们这些身为生在黑暗中的蛾子,虽然渺小,但执着于光芒,何况飞蛾扑火是不会结束的,我们的反抗是有价值的,这个国家后续还有越来越多的人反抗……”

赫拉格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好友瞳光渐渐涣散了。
“对了,叛乱那天我从矿场救出的唯一一个女孩,也是我返回小城后收养的女孩,她叫奈音,我恳求你照顾好她……”
龙马弦一郎的最后一句话是用唇语说的,那是东国的语言,“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这是谢谢的意思。
………
“奈音?”赫拉格望着靠在在甬道指挥室里长着霉斑和青苔墙角的女孩,轻声说。
女孩用她浅褐色的眼睛看着赫拉格,没有哭泣,没有害怕,只是眼中闪过短暂的哀伤,她的养父应该说过,当赫拉格出现在她面前时,自己已经死了。
女孩衣服很不合身,因为在工事里呆了够久,沾满了武器的机油和黑灰。像是一个沾染了尘土的花朵,不会被旁人欣赏,让原本稚嫩的美丽变得很廉价。
“是的,将军……请多多关照。”女孩说。
赫拉抚摸着降斩的刀锋,故人的温度还残留在此,可以感受到那个曾经信仰荣耀的将军高举战刀咆哮杀敌,可以感受到那个后来落魄的矿石病人望着战刀叹息的样子,可以感受到最后他愿意燃烧生命来抗争曾经他捍卫过的国家……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乌萨斯帝国真的是一个熔炉,里面燃烧着子民的骸骨。

剧烈的悲痛再次涌上赫拉格的心,久久不曾散去。
“将军,您在为我的父亲悲伤吗?您是帝国的将军,我的父亲是叛徒,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赫拉格愣住了,他从未想过一个12岁左右的女孩会有这样坦然的思想。
“他曾经是帝国优秀的将军,是我的朋友。”
“父亲背叛了帝国,只是为了救我还有其他感染者……如果您觉得我给您添麻烦了,可以抛弃我。”
赫拉格诧异的望着女孩,他没有想到这个女孩如此的敏感。的确如此,赫拉格明白乌萨斯帝国对于感染者会做什么样的处理,他是帝国的将军,身边带着一个感染者会有多大的麻烦,可这是挚友唯一的心愿了……
“不,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赫拉格觉得她是那么的乖巧懂事,不符合年纪的成熟,让人的心莫名的悸动、疼痛。
“将军……”
“不用叫我将军,叫我赫拉格就好了。我现在是你的家长了,我会完成你父亲的遗愿。”赫拉格再一次肯定的说道,尽管他知道这件事有多么难办。

“将……赫拉格,我是感染者。”女孩平静的说。
“我知道,矿石病人没有错啊,感染者也是帝国的子民。”
“您是一个善良的人,可乌萨斯帝国并不善良,它会吞噬所有阻碍它征服步伐的人,带上我会是很大的累赘。”
“是你父亲这么说的吗?”赫拉格叹了一口气。
“是的,我也体会到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们应该对这个世界充满期望和梦想,不应该懂的这些,等你长大了再去面对也不迟。”赫拉格苦笑着抚摸女孩的头,女孩也并不拒绝,只是幽幽的望着赫拉格,古井无波。
“可想要在这里活下去,应该懂的这些。”女孩有些固执的回应。
赫拉格又一次的叹息,随后是长久的沉默,女孩也只是乖巧的坐在那里,室内寂静的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将军!”巴克莱和谢苗惊慌失措的跑来,这两位跟随他多年的部下,身经百战,沉稳老练。巴克莱刚刚从血战中捡回一条命,也没有这样激动,可如今两人带着抑制不住的震恐。
“希瑘卡,同时对16座城市发动了内战,大肆清剿反对派贵族和王子们!”

“将军……乌萨斯乱了!”
“……”
与血峰战役同时到来的,还有乌萨斯百年的浩劫。身处他乡的女孩,也做出了她的第一个决定,那是她起初想要奉行一身的准则,可终究不明白这片大地真正的含义……
(斐迪亚城 科西切公爵官邸)
华贵的厅堂显得比往日落魄,廊柱与展览架上也落着轻灰,宽大的镀金案桌上,往日陈列的高档酒品、水晶器皿都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公爵领的战略地图。战争未开,兵力调动已经在进行,皇族、贵族、将军,势力像狼牙般交错咬合,势必用战火点燃这片没有温度的土地。
“你回来了。”科西切依旧低头看着地图。
塔露拉没有说什么,只是带剑走到了他前面。
科西切抬头,一向高雅雍容的他脸上居然也挂着一丝憔悴,也许是因为战局的不利,不过当望向塔露拉时,这种神情很快被沉静的喜悦取代了。“你不是不喜欢那把剑吗,怎么随身带着它?”科西切漫不经心的问。
“顺手。”
“可你没有顺手做该做的事,你的女仆告诉我,你回来时没有沐浴更衣,可你身上只有土腥味,没有血腥。”

塔露拉微微皱眉。
“你找到更好的办法了吗?对待这些眼中钉,肉中刺。他们可是要叛变我们,我平日里对这几人不薄,可他们却要把我们的军事情报卖给我们的敌人。”
“什么时候成了我们?只是你的敌人。更何况,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那是叛变,他们通过合法途径辞去了职务。可你让“蛇鳞们”更换情报内容,栽赃给特威普尼侯爵之后,再灭口,把战火引开。”
“这有什么不对吗?我教过你,当我们有更重要的目标时,我们不可避免的在道德和资源上做出牺牲。此外……我不需要去证明,证明是给他们狡辩和逃脱罪恶的机会,他们在这个时间点离职,不管有没有叛变,我都会用这个手段。”科西切义正言辞。“现在他们已经死了,我的目的也达到了。”
“我就知道……这是你的阴谋。”塔露拉声音里有怒意。
“我这是在保存我们的实力。你看的出来,今年冬天,乌萨斯会“吃掉”很多人的价值,我不希望我们被这片土地消化。”
“我和你不一样!”
“不,我们是一起的,你无法逃避,如果我的斐迪亚城与周围的六座分城,改旗易帜,你还能活着吗?就算活着,你能完成你的使命吗?你的杀父仇人还健在啊,塔露拉。”

塔露拉的右手扶着剑柄,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所以我现在对你的要求,都是在训练你,我们不是做过约定吗?你要成为一个“完人”,之后去面对你的仇人。可你现在还不够。”
“别再说了!”塔露拉断喝。“一个刽子手,一个宪兵头子,一个贵族军官,一个阴谋家,一个擅长制造屠杀的术士,你给我说这叫完美的人?”
“当然了,塔露拉,我把你变得完美,是因为我渴望一个继承人。”
“没想到,你会直白说出这种恶心的话。”塔露拉冷冷的哼了一声,“只是,你的愿望恐怕要落空了。”
“哦?是吗,说说看,我听得出来你很兴奋。”科西切嘴角勾起一丝阴寒的笑容。
“半年前,我从工厂里得到了一片高能源石,把它嵌入了自己的胳膊。”塔露拉一边说一边端详科西切的表情,出乎她的意料,并没有失望和愤怒。
“是吗?”
“效果很好,我已经是一个感染者了,科西切公爵,我命不久矣,你的计谋、规划、投入全都泡汤了。我猜你想利用我的身份再上演一场11年前围绕龙门的那场战争,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真是出人意料方式,你的确很特别。”科西切欣慰的笑。
“科西切,我现在已经是乌萨斯以及这片大地,最痛恨最鄙夷的感染者了,无论是在城市还在荒原在冻原,都是最下贱的存在。阴谋破产的滋味好受吗?”
“下贱,不,你很高贵。”科西切淡淡的说,“我一直很向往你们这样的人。”
“什么?”
“当龙与德拉科血脉汇聚于一人时,那沉睡君王开始苏醒,那是来自先前世界的力量,与天地同在的不朽。”科西切用隽永古奥恢宏铭文般的声音诉说。
“你在胡说些什么!”
“巴别塔种下的果实,如今却要让我来受用。”科西切继续感慨。“你没有发现自己矿石病扩散的速度很慢吗?普通人直接接触高能源石,恐怕活不过一年。可你看起来棒极了,或者说,你的法术更强了?”
一道惊悸掠过塔露拉脑海,科西切所言为实,而且曦瑅络也说过她血脉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这不能代表什么,就凭我感染者的身份,你也没有办法在做什么了。”
“听说过巴别塔吗?他们和龙门,还有你父亲的死关系密切啊。我猜你母亲与你父亲的结合,也是他们推波助澜。巴别塔把你们身体里的宝藏,叫做融合基因,你们拥有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法术,源石在你体内是熊熊燃烧的力量之火。”

“我为什么要信这些鬼话!”
“你可以不信。也许你现在感觉不出来,我听过巴别塔的理论,你这样的人被称为“神的代行者”,尽管现在的你还需要多多历练。”
“我不可能再帮你做任何事!休想!”塔露拉想要用怒吼,荡开科西切刚才的话,那些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气的话,那些话让人背脊一片寒麻,难道说自己从一出生就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无数人注视着她的成长,等待着开花结果的时刻。
“是什么,让你这样处心积虑的反对我,我的女儿?”科西切问。
“你欺骗我!你说魏彦吾是主谋,杀了我的父亲,可你没有告诉我,你和他干的是同一个勾当,最后你们只是分赃不均而反目!而且我的父亲……他……他也有罪过。”塔露拉艰难的吐出最后的一句话。
“如此的……公正、理智,为什么塔露拉,为什么这么难为自己,人类本应该自私不是吗?”
“人怎么能是自私的!因为你的卑劣,无耻,肮脏,我便不可能与你同流合污。”
“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误的地方。”

“你表面上善待你的领民,把其他的聚落安置在城市周围,给感染者稳定的居所,其实上你刻意让感染者和居民过着天差地别的生活,让居民在感染者身上找到自尊。城市对居民的掠夺被你美化成了义务,他们欺压感染者和非市民来获得安慰与快感。这就是你的公爵领,这就是你一层层森严的剥削制度?用不平等塑造假象,用假象去扩张你的影响。”
“这是乌萨斯通用的办法。”科西切答的坦然。
“扭曲的手腕、欺骗性的宣称、假装仁慈的嘴脸、阴险的统治,已经让我忍无可忍!”
“不,塔露拉,你没有你明白一点,乌萨斯人他们既畏惧统治又需要统治,这就是奴性,很可悲对吗?就算我不统治他们,他们也会自己推举下一个执政官下一个贵族,他们自己不尊重他人,只畏惧权力和暴力。”科西切叹了一口气,“你知道乌萨斯为什么有如此森严的等级制度吗?有些东西根深蒂固在这片土地上人的脑海里,除了极少数智者,领袖。愚昧的人们在他们这层等级中,不允许别人多得好处,不允许别人比他们强势,可他们却畏惧上层的人,贵族、皇帝。认为上层人这样做是理所当然。多么可悲的人,多么卑贱的人。”

“狡辩!这是乌萨斯帝国的政策把他们变成这样的!”塔露拉喝道。
“所以你同情他们,不断调整我的政策,尝试更多的保护他们,甚至不惜激起上层人民的愤怒,我可是花了好长时间才平复他们,塔露拉。”
“我不是同情他们。”
“你的确深爱着他们。我的女儿,你这样浅薄的作为注定失败。”
“不许你在用这个称呼!你怎么知道,我要做什么,你没这个能力!”塔露拉气得柳眉倒竖。
“不,塔露拉,就算所有人都要得到一个好结果,这些人依然会失败,因为他们想要的好结果和你的理想,你的美梦不一样。你没法让不同的人认同同一种行为,他们纷争不可避免。你没法用你的观念和思想,衡量别人,即便你如此的正确,如此的崇高。”科西切像是演讲一般振臂朗声说,“你注定会去统治那些由你来统治的人,你继承了黑蛇的知识、流淌着龙与德拉科的血、踩着熊的国土、阅读着自诩为雄鹰皇族的历史。”
重压而下的铅灰色云团中一道惊雷驰过,闪电透过窗户,把科西切激动而扭曲的面庞照的惨白,六百公里外的斯坦格勒,曦瑅络在官邸的最高处凭栏而望,看着向斐迪亚蔓延的浓云和时而闪烁的电光。“科西切,你是一个完美的阴谋家,但终究是一个阴谋家,而不是王。”曦瑅络用荒芜的声音感慨。“塔露拉还继承着一份特殊的思想,当心不在为情感而波动,不在为思想而困扰,当一个人摆脱了人类懦弱情感的牵挂,用绝对的理性来思考,回应所有人完美而虚假的一面、万事万物都是她攀登的阶梯,那是一种王的本性,只为了追求那世界顶点的风景。科西切,她足以消化你的思想成为她所受用之物,足以让整个泰拉大陆颤抖。”

“没有生来该被其他人统治。”塔露拉傲然对峙。
“但他们渴望统治,他们一生都在等待你这样的人去统治他们。”
“如果用统治来解决问题,你自己也会被更强者统治。”
“那是我的观点,现在我来教你最后一课。”
“塔露拉,我们会超脱这种短暂而世俗的统治,乌萨斯历代杰出的皇帝,在死后,他的影子也投映在乌萨斯的土地上。这种意志已经超过了时间的限定,这种思想积累的结果就是乌萨斯定义的暴政统治。它并非贬义,而是乌萨斯的太阳,一旦失去太阳,乌萨斯繁茂的枝叶就会枯萎。如果没有统治,你想要帮助的弱者,就会施暴、自相残杀、惶惶终日、自私卑劣。统治给他们套上枷锁,约束他们正真的恶,来自他们本身的恶。虽然他们如今依旧卑微如蝼蚁,但不也在为这个国家做些事情吗,尽管在你看来这种行为是奴役。你梦想以教育观念吸引他们,教化他们,却不知道他们对你所说的一切丝毫不感兴趣。你的小恩小惠,换来的是顺从,是不切实际的期待。”
“我不相信!是乌萨斯在摧残他们,就因为有你这样的人,把黑暗的统治观念灌输给一代一代的人民!”

“你必须相信,如果他们跟随你的脚步,只是因为你许诺了他们面包、土豆、水、庇护等等,如果你没有兑现,当他们饥饿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餐食就是你的躯体。最终你发现自己的理想空无一物,你会恨他们,恨土地上所有的人。”
“不会!科西切,我不是你,我和你一点也不一样!”塔露拉双目如炬。
“其实,你已经和我一样了,我教给了你所有的手段和思想,只是你还没有从噩梦里醒来。”
“我甚至不知道,你这些歪理邪说在胡诌些什么!”
“这样吧,女儿,既然你不信我,我可以和你打一个赌。这些年来我在你身上培养的源石技艺早已生根发芽,现在是结果的时候了。”
“什么?!”塔露拉额头渗出冷汗。
“在你接下来的一生里,只要对你所坚持的这一切产生怀疑,只要你对你所声称的同胞,以及那些应当自由的人们产生一点恨意,你会立即履行我们的契约,走上我教给你的道路。也许你接下来,会有短暂的美梦,但现在的乌萨斯正值战火,病痛连连,作物不会生长在荒芜的土地上,阴晦的土地只能生长腐败的植物,而你的理想之花会在无尽的严冬里凋零。你终究会被你热爱的人背叛,你会目睹你的朋友因你而死的瞬间,你会发现对未来的期待没有意义。你会看到你投入一切的大地并不理睬你。”

“我不会因为你说的这些空话而退缩。”塔露拉的指甲陷在肉里,她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被科西切的鬼话迷惑。
“这不是空话,毕竟我活的比你久,这是我亲眼所见并体会过的东西。我用的源石技艺不是蒙骗、威胁、或者心理暗示。它代表着一个人从懵懂到成熟,必然经历的过程,空想被摧毁,阴谋被建立的过程。这个法术在你否定我的时候,不会体现任何作用,一旦你认同我。你就会成为我!”科西切的惨淡而阴毒的笑容像是贪恋可口诱人灵魂的饿鬼。
塔露拉被惊的退后一步,又强迫自己站住,她可以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肌肉在战栗。“你疯了吗!你说的这些是什么!怎么会有诱导人心的法术!”
“不,从没有诱导,这片大地本身就是诱导空想者成为阴谋者最好的药剂,我的法术只能加速这个过程,质疑自己、痛恨自己,痛恨他人,有重新认识自己,认识这片大地。我教会你的一切,在你脑海里重新孕育,你将抽丝剥茧般重新编织这些知识,黑蛇将与你同行,我们一同创造绝望的土地。”
“你所做的所有说的一切……和我没有一点关系!”塔露拉牙齿间像咬着金铁,“没有!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在害怕?就像曾经的见证者一样,一开始拒绝“我们”的馈赠,可最后,没有一个科西切能够逃避这片大地本负加的命运。去尽力争取你想要的一切吧,塔露拉,你很特别,从自愿成为感染者,抛弃现有的资源,另辟蹊径,感染者会为你开辟别样的领土,也许最终普通人也信奉了你,你要做的事情,这片土地上绝无仅有,但这都是“科西切”所引导的东西。”
森严的古剑出鞘,寒芒慑人,塔露拉再也听不下去了,她要结束这一切,“我今天来你面前只是为了一件事,可我被迫听了你邪恶又恶毒的布道!”
“哦?要来了吗?我时常想这副躯体,会葬送在谁的手中呢?现在这个答案就不错,你的杀戮证明了我的观点。”科西切面对剑锋,手无寸铁,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是一种向往……
“我杀你,只是为了阻止你再去作恶!”
“你恨我吗?塔露拉。”
“我不会上你的当!你这条老蛇,你的生命到此为止!你这个恶棍!”塔露拉用剑将科西切与椅背一起洞穿,血顺着剑脊流淌。“你给我听好了,不过恨意是不是你又絮叨又酸臭的诡辩的一部分,你都不值得我恨。你的一切阴谋都将化为泡影!而我要做的事,你永远不会明白!”

“咳……你终究会明白,你会奉行我的准则。”
柯西切停止了呼吸,但唇边依然有一丝不退的阴冷的笑容。
………
科西切公爵的死很快传开,一个失去首领的土地成为了这场战斗的开端。
被冠上军神、帝国之剑、北国将星等无数称号的希瑘卡,终究向着他自己的祖国、曾经的同僚们挥下了战刀。他一生指挥的战斗并不多,但每一战都是一个奇迹,因为他可以为一场战斗准备许多年,磨剑永远比挥剑重要。他是一员孤将,他的手下永远不知道他的谋略,只是执行他的命令,因为士兵们相信他所创造的神话,战场对他来说永远是已知的,进攻开始前,就已宣告胜利。
今夜前,大王子、二王子和科西切公爵还有诸位依附与他们的贵族还控制着乌萨斯帝国重要城市中的五分之三以及集团军、城卫军、地方驻军共计30万余人。只是一瞬间局势逆转了,希瑘卡和维克多亲王手下的精英部队像是黑色潮水漫过乌萨斯的大地,同时对16座主城,34个驻扎兵营发动了进攻。乌萨斯历史上,甚至泰拉大陆的历史上,也没有这样以雷霆之势打响的内战,就像曾经绕过拉索赫特山对卡西米尔发动的进攻一样,疾兵如雷——闪电战。

那些整日狐假虎威在街头、矿场欺负感染者、乌萨斯贫民的守卫军从未见过这样血流成河的战斗,他们吓傻了。全副武装的黑甲士兵如同从天而降的死神,胸前是中天剑的徽记,他们沉默、冷酷、高效地将源石子弹、爆破弩箭、冷锻钢锋利的战刀送进敌人的身体。
离开的时候留下血染的土地。
此外,那些隶属于大王子、二王子、科西切自恃精英的“利刃”、“翼赫”、“蛇鳞”,被共鸣元素武器加持下的巴别塔特别行动组一一歼灭。他们像一把涂毒的致命匕首,刀刀封喉,完全控制了特种作战领域。在克里斯蒂和索绎斯廷娜的方针下,巴别塔以科技军火聚敛财富、以不计背景收纳天才狂徒为武装力量、以战争和政治干涉取得诸多有野心的当权者支持。他们已经壮大到可以左右一个纵横数千里土地国家的战争天平。
长期以来,大王子、二王子,科西切公爵还有诸多依附的贵族们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制约希瑘卡还有维克多亲王的势力,甚至达到了“均势”。还有那些抱走幻想的贵族们期待着最后皇帝死去,大家都会有所顾忌的回到谈判桌前,重新瓜分帝国的权力。

他们错了。
战争写在乌萨斯的血脉里,帝国的战斗从来都是刀刀见血,不死不休的。他们想不出希瑘卡筹备了这场内战数十年之久,掌握了敌人几乎所有的情报,军队的分布、装备的配置,各地行政长官所支持的对象,一切敌人都写在处决名单上。
只有战争才能决定谁才是乌萨斯帝国的主人。
不出六天,各地的行政长官和手握领土的贵族纷纷投诚,表示支持三王子和维克多亲王的势力。
这场惨烈的战争惊动了三方临国,虽然他们相比于乌萨斯帝国来说弱小,但是趁火打劫分、一杯羹的动机依然存在,不过合作者——曦瑅络公爵很快出面平息了这些,至于原因不得而知。
乌萨斯各个城市外的雪原上,埋着无数的尸骨,这是唯一一次,士兵尸体的数量超出了被劳役、被驱逐、被迫害的而死的感染者。
一战三千里,埋骨十万人,便是王道。
那些投诚的军政官员还算幸运,清剿名单中那些标红的名字没有这个机会。其中包括大王子、二王子和科西切的主要军事政治力量,没有人愿意接受敌人心腹的投诚,那太愚蠢了。

PS:我写完这段,只剩下一个“爽”字了x
大概思路就是赫拉格经历的血峰战役在侧面映证科西切说的话,科西切阴谋的核心在于,人性为恶,所以需要用恶来统治恶。而曦瑅络给予塔露拉的思想是善恶由权力者定义,棋局之外的执棋者无需牵绊与情感,却最懂人心,用虚假而完美的一面控制万民的“帝王之术”。
后期塔露拉会怎么样不用我说了吧,(期待一下,君王塔露拉)
另外,我个人的观点是否定纯粹理想主义的。至于我推崇什么后续会写到。
明日方舟暗恋博士的干员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