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的子嗣 Ⅰ 血统之拥 18 莎朗峰的阶梯

次日清晨，壮强恩重新清点了人数，随后召集了其他领主。“昨天，我们损失了八个人、一头战熊。有三个人趁夜逃走了。愿那些懦夫的剑锈在裤裆里。”他朝地上唾了一口，“十五个伤到骨头的人需要不同程度的修养。也就是说这里除了我们几个，还有十四个能作战的人。”
温妮望着那些坐在地上无精打采的战士，又揉了几下耳朵。“我比他们强不到哪去。那怪物的吼声还在我耳边回荡。人手少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士气低落。毕竟那怪物真的怀孕了。希望它丈夫住在很远的地方。”
即使亲手结果了雪猿，也没能让莱迪娅感到骄傲。对于未知的前方，她有着和其他人一样的忧虑。“不如让这些人带着战利品返回，换来留守在出发地的人。”
“这会耽误些时间，但还算得上是个好主意。那些人现在体力充沛，看到战利品会争先恐后。我还能以此激励留下的人。”壮强恩望向凌驾于群山之上的莎朗峰，“更高的地方应该没有大型野兽。你认为呢？沃基亚尔。”
“到了高处，我们可能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扎营。”
壮强恩不屑地唾了一口，“你是想让我们放弃吗！？”
“不。我的意思是在那种地方，人少好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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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以来，骄傲的莎朗峰一直像抹去灰尘一样擦掉来访者留在身上的足迹，就好像她从未接待过任何人。若不是那些休息时垒起的石堆，这群攀山者会因为失去方向而受困于此。平地上的每一道裂缝都可能深不见底。形似刀锋的山脊反倒更让涉足者安心。
随着地势升高，一些人感到呼吸不畅，他们留在了那些临时营地。即使继续上路的人，也需要减少言谈、频繁休息才能应付当下的环境。
队伍再次动身时，温妮来到队尾。“希望我们能早点消灭所有跟霜火有关的东西。”
基恩正全神留意着乌鸦看到的事物。“一切都好。”他随口说道。
“所以，你就是这样替我们照顾队尾的？”温妮讽刺着心不在焉的家伙。
“这不是敷衍，温妮。你该相信我们。”赛拉试着化解这场尴尬。
“这里有足迹！”前方传来斥候的声音。他指这一滩积雪上清晰印下的几个脚印，“真没想到会有人住在这里。他不怕老二被冻掉吗。”他玩笑道。
“或许她天生没有，等着你去问候她。”壮强恩回应道，但很快便皱起眉头，“我说不出是为什么，但这不对劲。”他深吸了一口气，用目光喝止了那些在一旁谈笑的家伙。
“是的。这很反常。无论走路还是停留，我们都会尽量避开积雪、泥地。”基恩指着四周没有被积雪覆盖的地表，“走在那些地方更省力。”他用力在陌生脚印旁边踏下一个脚印。这个脚印与陌生人的脚印的深浅相似。

“你是说有人故意留下了这个脚印？”温妮丈量着脚印的深度，“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这个人高大又强壮？”
“又或者这个人携带着重物。”话音刚落，莱迪娅立刻摇摇头否定了自己，“携带重物的人更不会走在雪地上，那会拖累步伐。”
赛拉望着脚印的指向。“这可能会把我们引入陷阱。”
散落的石块、斑驳的雪地、上升的山势，空旷的视野鲜有遮蔽。任谁都无法将这一切与陷阱联系在一起。但几位领主的对话却让周围的一切变得扑朔迷离。战士们的脸上像是蒙上了一层阴影。如果有人故意留下那些脚印，那等待他们的肯定不会是热情的招待。他们不再调侃，而是默默等待着领主的决定。
寒风骤至，丝丝白雾夹杂着雪渣翻过山脊。云雾在周围忽聚忽散，若即若离。似乎赛拉的话已经提前应验。神经紧绷的战士们纷纷背靠背，握紧武器。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宁可周围草木皆兵或者索性来上一场恶战。
过了许久，无事发生。壮强恩收起了武器，“山中的天气总是喜怒无常。”他对斥候招了下手，“是的，就是你。我要你返回温德罗斯城，把这里的情况单独报告给城主，告诉他我们会继续调查。另外，告诉沿途的营地准备好补给。别让我们饿着肚子下山。”
萦绕在心中的忧虑让人难以入眠。这一夜，他们比平日更期望看到天空中舞动的光束，那能让他们鼓起勇气面对冰刀血雨，但它没有出现。

山北的黎明比山南来得晚。靠颤抖与火盅（由兽骨制成的容器，用于取暖及携带火种），队伍挨过了一夜。相对于昨夜的煎熬，肢端的冻伤更让人受挫。
处理过一些冻伤后，赛拉与基恩低语了几句便离开了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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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空中俯视，那条人工开凿的山道十分显眼，它通向一处形似屋檐的山肩。
赛拉用吸血鬼视野侦测着生命的存在。很快，她便确定在下方云雾中活动的不是活人。“行尸的身体僵硬，行动失调。也难他们留下的脚印那么深。”她自言自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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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来到了山道前，所有人都警惕起来，他们知道这就是此行的目标。
壮强恩亮出武器，“擦亮你们的眼睛，握紧你们的武器与盾牌。肩并肩，箭上弦。我感觉有人要来欢迎我们了。”
队伍沿着山道缓慢上行。转过一个弯后，前方的云雾中出现了一个人类的身影。其他人还在犹豫时，赛拉的箭矢飞了过去。云雾里传来一声怪嚎，那声音明显不是人类。

三个队首的战士在狭窄的山道上组成盾墙。当那个头上插着箭矢的家伙张牙舞爪地冲过来时，他们合力将其退下山崖。
从声音判断，云雾中有很多行尸正在逼近。这些死尸被某种力量驱使着，不知疼痛，没有恐惧，毫不留情地杀向一行人。一些怪物在身中数箭之后仍然继续战斗。
莱迪娅用长矛刺穿一个行尸的脑袋，后者挣扎了几下才倒了下去。见状，女战士投出长矛，抽出的长剑，“劈碎他们的脑袋！”她喊道。
厮杀中，一个战士被突然从雪层下站起的行尸抓住。两者扭打在一起，跌落山崖。从这一刻起，不时的有行尸从雪层下面爬出。
赛拉这才发现那些破损的石阶是由尸体修葺而成。现在，这些尸体已被唤醒。这意味着怪物的实际数量远比她在空中观察到的多。“注意脚下！”她大声警告着同伴。
基恩独自抵挡着从队伍后方包抄上来的怪物，却无力将它们杀尽。为了减缓敌人的速度，他只好斩断行尸的双腿，给更多涌上来的怪物制造障碍。
到达山肩时，幸存者已经筋疲力尽。山肩下方的洞口被一扇泛着魔光的石门封闭着。更让他们绝望的是雪层下面仍有怪物不断爬出。
“来吧！你们这些恶心的碎肉！基里恩（维萨恩世界的武神与战争之神）将注视我今天的战斗！”一个浑身是伤的战士怒吼着冲了过去，手中的长矛刺向敌人的喉咙，顺势将那残破的头颅掀飞。紧接着，他抓起那还在挣扎的尸身当作盾牌冲击了涌上来的怪物，与它们一起坠落山崖。

“冬歌女士！你最好能在我们被这群怪物活剥之前做点什么！”壮强恩捡起那战士丢下的盾牌加入了惟剩的两个战士。四面盾牌利用地势组成了小小的防御阵地。
基恩不打算让壮强恩就这么死去，于是拿起长矛加入了防御阵地。
“希望今天的故事也能流传后世。”莱迪娅跟了上去。
温妮来到石门前观察了片刻，她伸出手。石门散发出彻骨的寒意。“这像极了霜火的把戏。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说着，她念起咒语，双手喷出火舌。高温的作用下，石门的魔光渐渐弱化。就在大家看到希望时，这位法师学徒瘫坐了下来，“我撑不住了。我需要法力药剂。”她望向赛拉。
作为吸血鬼，赛拉从不准备法力药剂。“不。我没有那个。”她从行囊中拿出了最后两瓶燃烧药剂，“不过我知道这能起作用。退后！”
爆炸与燃烧撼动了石门，它缓缓打开一道缝隙。然而，山肩上巨量的积雪也随之而来。
“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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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壮强恩点燃一块脂肪。“那些死去的战士，我甚至叫不上他们的名字。诅咒那该死的法师。我一定要活剥了他的同伙。”

回想起那些战士死前的英勇，赛拉有些动容，“那些男人，我会叫他们罗格纳、奥拉夫。”
“是的，他们配得上这些英雄的名字。”莱迪娅靠着石门，打磨着武器。
温妮没有发言。为了应对后面的危险，她必须专心休息。
“那些女人，我会叫她们贝蒂尔德、米蕾伊。”基恩坐在黑暗的角落观察着那个清单上的人。后者没有反应，这说明他还不知道自己死期将至。
休息许久，队伍向山洞深处走去。他们吸取了外面的教训，认真检查沿途的冰壁和角落，但这一路十分平静。转过几个弯后，他们循着亮光来到了一个开阔的厅堂前。
厅堂外围堆满了棺椁，中间整齐排布着近百张石床，每个床位上都躺着一具尸体。它们有些年代久远已成干尸，有些还带着血迹与尸斑。一个护甲破烂不堪、头戴角盔的家伙坐在远处的石椅上，它盯着一行人的方向，一动不动。石椅旁立着一把巨剑和一面圆盾。石椅后方，一个魔法装置投射出来的监牢将一个人困在其中，不知死活。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那些尸体与山洞外怪物一样。另外，一旦惊动那坐在石椅上的家伙，后果将不堪设想。
“我认为这些尸体来自其它地方。”基恩低声说。
“是的，我们不用棺椁，高原人也不用。”莱迪娅补充着。

“会是平原吗？”温妮问。
壮强恩摇摇头，“不，我祖上是平原人。他们直接刨坑埋人。”
“我觉得关键在于那个魔法装置，它和霜火囚禁我的手法很像。”温妮指着厅堂的尽头，“那个人肯定知道些什么。距离太远，我不确定我能否救他。”
“进到这里可不是个好主意。如果那些怪物醒了，它们会被包围我们。”壮强恩揉捏着肩臂，“可悲的是我们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如果他真能说些什么，我倒愿意听听。”
“那些随葬的武器大多已经锈蚀，这是我们唯一的优势。”莱迪娅抚摸着剑身，“不过最好还是别发生战斗。”
“那些行尸的感官很迟钝。只要我们保持安静，就不会吵醒这些怪物。”赛拉低声说。
“谁有什么好主意吗？”壮强恩的目光再次扫过其他人。
“把武器固定好，避免碰撞。”基恩调整着身上的武器，把金属物品分开携带。
几人矮着身子，沿着洞穴边缘向魔法装置移动。行至半途，一块松动的岩石滚落在了棺椁上发出“砰”的一声。神经紧绷的几人纷纷亮出武器。
听到噪音，被困者醒了过来，很快便发现了几个闯入者。“打碎那冰块！在这里！”他高喊着，手指向石椅。
如果滚落的石头没有彻底唤醒厅堂里的怪物，那么这声高喊给了他们足够的理由。怪物们逐个有了行动，纷纷捡起手边的武器。

对于温妮来说，被困者所指的地方是一块盲区，但她已经能想象到那里的情况。“就趁现在！”
“冲锋！”壮强恩挥起战斧杀向石椅的所在。
莱迪娅举起剑盾跟了上去，掩护着几人的侧翼。其他人紧随其后。
最不想让人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坐在石椅上的家伙有了动静，僵硬的脖子扭动了几下，手慢慢伸向石椅旁的武器。起立时，它全身发出一阵难听的“咯吱”声。刚刚站定，这行尸首领就对着一行人的方向挥出一股气流。几人躲闪不及，被袭来的气流推向半空，跌倒在地。
起身后，壮强恩投出战斧将一个行尸打翻，顺手捡起它的巨剑，举起盾牌冲向行尸首领。他将沿途的怪物撞开，为身后的人开辟通路。逼近目标后，他扔掉了盾牌，踩着石床跃起，将巨剑举过头顶。
行尸首领见状举起破旧的盾牌。它张大嘴，像是在嘲笑敌人的异想天开。
通常来说，这种劈砍会破坏敌人的盾牌。但壮强恩的这次劈砍势大力沉，他不但将目标的盾牌劈碎，连带行尸的手臂也一并斩断。剑刃最终砍进了行尸残破的身体。完成这一击，他并不满足，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在承受伤害的同时，行尸首领用巨剑刺穿那从半空袭来的活物，将其挑在空中。过了片刻，它张开僵硬的手掌，让武器和它的敌人一起掉在地上。随后，它握住了嵌入身体的巨剑，一点一点将其拔出。

温妮在双手中汇集了火焰能量。接连几支火矢点燃了行尸首领。很快，她便因法力枯竭而倍感疲劳，只能举起盾牌掩护着莱迪娅的背后。
行尸首领仍未倒下，它拖着巨剑一步一步迈向四人。
行尸群用它们失调的跨步组成了包围圈。几个冲在前面的家伙企图将四人分割。万般无奈之下，赛拉驱动起火焰能量，用火舌点燃了它们。随后，她取出那捆一直躺在行囊里的油布卷，抽出一把剑身血红的短剑，将浑身燃烧的怪物砍倒。
混乱中，一个徘徊在外围的行尸从地上捡起一支生锈的箭矢。它紧握箭镞，默念了一句咒语。手掌打开时，箭镞变得如墨似炭。随后，它开弓瞄准了那个正挥动着战斧快速破坏着包围圈的家伙。
“当心！”莱迪娅推开基恩，随即中箭倒地。她咬紧牙关，尝试起身，但却被那从伤口中弥散的黑色咒语胁迫着再次倒地。
此刻，基恩再无心考虑复仇，只想保证莱迪娅不被行尸淹没。他用握着盾牌的左手抽出腰间的短剑，配合着右手紧握的战斧。每一击都砍向行尸脆弱的颈部、腰部、膝盖，力求造成肢解与瘫痪。他无法考虑如何脱身，只能机械地砍杀，用倒下的尸体阻挡还在行动的尸体。
“冰块！打碎那个冰块，它们就会死去！”监牢里又传来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