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34同人文】末叶之旅·第二章

第二章
“梆!”
手掌拍桌子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咳嗽。
“胡闹……胡闹!”
诺娅要离开阿瓦隆岛的事情已经传遍整个村,村里还能挪得动身子的,基本都集合到了那间存放杂物用的最大的屋子里。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跟我们商量的?”村东的克丽丝阿姨质问道,她的半张脸都长着癣。
“你是我们仅有的劳动力啊!你走了村子怎么办!”村北的埃尔夫叔叔,他本该长着鼻子的地方只有两个孔。
“孩子长大了,有乱七八糟的想法也只是暂时的,可是克蕾雅……你怎么不管着她?”村中的罗特斯,他的右臂肿大异常。

“好好待着吧……谁小时候没想过这些?作为过来人我告诉你,等你稍微再长大一点,你就会恨不得把当时的自己按进海水里清醒清醒。”
“都十五岁的人了,怎么还在想些我八岁起就不再去想的玩意?”
“克蕾雅啊,你可别太惯着她,不然这孩子永远也长不大……”
来的人挤满了屋子,有坐着的,有没地方坐只能站着的,还有屋里没地方只能挤在屋外的,每个正在说话的人都说着不一样的话,传达的却是同一个意思。
克蕾雅和诺娅坐在屋子中间,就像坐在一个大漏斗底下,所有的话语都混杂集中到这里。
“各位,请安静一下!”克蕾雅站了起来。

她的声音不大,她一直都轻声轻语,但喧闹的屋子很快就静了下来。
“诺娅,你有话和大家说,对吧?”克蕾雅看向身旁的诺娅。
诺娅站起来,克蕾雅便坐了回去。
“马克伯伯……没有来吗?”诺娅看了四周一眼,问道。
人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躺他床上呢吧。”
“一定是给你气的……”
“他本来也不怎么下地。”
诺娅继续说道:“我不是要抛弃大家。今天在这里的、不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对我的好,我心里都清楚——太小的时候不记得的,克蕾雅从我记事起,也一遍遍地让我记到了心里。我出生时喝的是西菲尔阿姨的奶,记事前吃的是马克伯伯捕来的鱼,第一件衣服是汤普森太太织的,和克蕾雅闹脾气的时候总是躲在布朗爷爷院子的破水缸里……还有很多很多,我全都记得。”

村民们都沉默着,有的在偷偷抹眼泪。
“妈妈从我出生起就不在了,是克蕾雅和大家,是这个村子把我养到这么大。我是憧憬外面的世界,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逃离’这里。”诺娅看着所有人,“我想要回报大家,我必须要回报大家——所以我帮大家干活,我应该为这个村子奉献自己的力量,我至今也这么认为。”
“……既然如此,为什么?”大家不整也不齐地问道。
“我想要为村子付出,我也一直在为村子付出,可是我的付出让村子变得更好了吗?”诺娅望着大家,“在以前,这个村里还没有我的时候,承担劳动力的,是包括马克叔叔在内的年轻人们。他们虽然身体状况并不是很好,却依然咬牙坚持下来,用毅力撑起身体,撑起整座村子。

“不只是他们,所有人,从三百多年前环境恶化起,这座岛的人就在为了生存努力挣扎着。正是这份挣扎,让阿瓦隆岛人得以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足足繁衍了三百多年。
“可自从我长大以后,这份挣扎去哪了?”
鸦雀无声。
“我努力帮忙干活,换来的却是大家的堕落……有人大白天躺在路边,也有人好几天足不出户,以身体不好为借口,把所有的活都丢给我做。
“我不懂大家身体上的痛苦,我当然不可能懂。我只知道身体不好的不只是你们,历代阿瓦隆岛的年轻人,扛着和你们一样的病痛,捕鱼、植树、劈柴、种地、编织、挑担、喂食、屠宰……一个人干不动就合作,大家取长补短,多重多细多繁琐的活,最终都干成了。

“可因为我的‘奉献’,这份挣扎不见了。
“我跑过整个村子,看到的只有一盘散沙。克蕾雅说的那个在困难中奋力挣扎的阿瓦隆村,不见了。
“我的‘奉献’非但没有让村子变好,反而变得越来越差……
“那这种方式的‘奉献’,真的有意义吗?”
一片死寂。
连常年不停的海风都没了动静。
屋外的人群突然一阵骚动,紧接着一个沙哑的嗓音传了进来:
“那你这臭丫头倒是说说什么才有意义??”
一阵拥挤后,一个高大却瘦弱的中年男子挤到了诺娅面前。光是这一举动就快耗尽了他的体力,他虽然高大,却喘得像个老头一样,仿佛这口气随时有可能接不上来。

“马克?我们以为你没来呢?”村民们看着他。
“先祖们透支他们的身体养活后代,后代再透支自己的身体,养活再下一代……咳咳!咳——咳咳……三百多年苟延残喘,至今非但没有任何好转,反而人口一代比一代少!”马克用长满老茧的手,颤巍巍地指着诺娅,“但所有人就是这么做的——村子为了繁衍而繁衍,人们为了活着而活着,在这个被神抛弃的世界上,这就是意义!”
村民们都本能地,开始远离这个愤怒的男人。
克蕾雅赶紧起身,走到马克的身旁帮他顺气。
“差不多得了,诺娅。”
“是啊,别真把他气出好歹来。”

“他那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
村民们凑到诺娅身边,小声劝道。
诺娅只是沉默着,看着马克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
等马克的脸色稍微好转些后,诺娅又开口了:
“马克伯伯,你记得海燕飞在天上的样子吗?”
马克愣了一下。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今天上午,我见到了——它从山的南边飞过来,划过阿瓦隆岛的天空,向北方那片陆地去了。”诺娅说道。
马克睁大了眼睛:“……不可能!”
“它飞翔的样子……只要看过一次,就不会忘记。”诺娅望着屋顶,仿佛能透过屋顶看到天空,“克蕾雅说它叫海燕,而这个名字是你告诉她的。马克伯伯……你年轻时常出海,应该也见过,飞在天上的海燕吧。

“它明明已经飞走了,却好像一直停在眼前,在等我,等我跟着它一起飞。
“它的父母、先祖们,也许都因为残疾和畸形而无法飞行,但它们繁衍了下来,然后终于今天,它飞上了天空,它飞过了我们的眼前。
“也许它的先祖,都在为了繁衍而繁衍,为了活着而活着,认为一切早就失去了意义,或者一切根本就不需要意义。
“但先祖们所做的一切,因为它的飞翔而被赋予了意义。几代、几十代的苟活,都因为这一场飞翔而充满意义。
“所以,活着的意义是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交给后辈来回答,如果后辈回答不了,就交给后辈的后辈,总有一天会有人像那只海燕一样飞过他人的天空,然后他人会感慨,我们所做的一切是多么有意义!”

马克看着诺娅,一瞬间失神,马上摇了摇头:“……你想说你就是那只飞上天的海燕吗?”
诺娅迟疑一会,挠了挠脸:“……不行吗?”
当晚。
年轻人们都休息了,剩下的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又集中到了白天那间屋子里。
中间放着一盏油灯,大伙围成圈坐着,灯光把每个人的脸照成暗黄色。
所有人都看着油灯,但眼睛的焦点早就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也许是该有人往外走了。”村中的罗特斯说道。
“咱虽然跟她不见外,但说到底,她也算是外面来的人。”村北的埃尔夫说道。
“是我们霸占她太久啦……被神选中的孩子,不过是借我们之手抚养成人,结果我们养久了,就真当是自己亲生的了。”村东的克丽丝叹了口气。

“她说的一切,可都是为我们着想啊……要知道她可是不会有后代的,我们这辈子就算荒废了,好歹还能有孩子,她要是一辈子荒废在这,那可就什么都留不下了。”
“可是村里的劳动力怎么办?”
“怎么办?都让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说出那样的话了,还等别人告诉你怎么做?”
“把懒鬼都催去干活,身体再怎么不如诺娅,几个人一起合作,总能找到办法。”
“说得好,明早你先自个把鸡喂了。”
“喂,马克,你既然来了就说话啊,不出声干嘛不舒舒服服回床躺着?”
马克坐在离灯最远的那个角落,背靠在墙上。

“咳咳……你们今天,有谁看到那只海燕了吗?”马克突然问道。
众人一脸疑惑。
“没看见,听见了,诺娅跑过去的脚步声之外,还有扇动翅膀的声音。”匣子瞎子说道。
“看着了一眼,没细看。”瘸子挪了下身子,换了个坐姿。
“嗯?你说什么?”聋子看向傻子。
“阿巴……阿巴……”傻子刚从屋外跑进来,手里比划着什么。
“……海上有光?”聋子睁大了眼睛。
克蕾雅家。
诺娅突然醒了。
墙壁上,是破旧的木制百叶窗的影子。
诺娅马上意识到这不是月光。
光被百叶窗切分成数十根长条,每一根像活物一样变幻着不同的颜色。

诺娅噌一下坐了起来。
海边。
诺娅拉着克蕾雅,两人都披着外衣,举着油灯,来到海滩上。
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村民,大家都拎着油灯,被远方的景色所吸引。
如果说灯火的意义是为了驱散黑暗,那么此刻,所有的油灯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海面上,赫然漂浮着一座巨大的,光怪陆离的“城市”。
那座“城市”发着五颜六色的光,把原本黑漆漆的海面映得斑斓绚烂,光逆着重力散落到厚厚的云层上,在云的间隙间反射、混合,如同极光。
时间的流速仿佛被它改变了,海岸边的所有人就这么呆呆地望着,看着它慢慢地、慢慢地向岛屿靠近。

“……别愣着了,抄家伙啊!”马克的声音突然响起,把大家的魂都收了回来。
所有人赶紧就地取材,有的找了石头,有的跑回去取农具或厨具。
诺娅手里握着干草叉,和克蕾雅一起躲在那颗歪脖子树后面。
发光的“城市”越来越近,诺娅逐渐被它的庞大压得喘不过气来。
它的边界顺着海岸线一直延伸开来,海岸线已经看到尽头了,“城市”的尽头却依然不知道在哪。
古怪的建筑怎么看都不像能住人,大量华丽的装饰占据了本该用于生活的空间,甚至有不少直接通体镂空,上面架着一条长蛇一样延绵不断的奇怪曲线;整座“城市”都发着光,越往中心处看去,光芒就越繁盛,而在最中心处,隐约可见一座发光的城堡。更为诡异的是,这些建筑大部分都在动,有旋转的,有平移的,还有垂直起落的。

此外,随着“城市”逐渐靠近,还有奇怪的音乐声传来,分不清是人声还是乐器声,只听得出风格十分欢乐。然而在这漆黑的天空下,这欢乐只让人觉得异常。
什么不该有的都有了,唯独不见人影。
岛上所有人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这东西如果带有恶意,凭手上的家伙,也许连死都来不及反应。
诺娅握紧了干草叉,另一只手按在克蕾雅肩上,如果有危险,她要确保克蕾雅第一时间跑掉。
“城市”越来越近了,它的庞大,每过一秒都会超乎诺娅的想象。它的光也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海岸,仿佛要把整座岛都同化成它的颜色。
所幸,在接触海岸之前,它还是停了下来。

就在所有人打算松口气时,从城市正对着海岸的“门”下方,延伸出一条发光的路来。这条路看起来很宽,也很结实,所以延伸得比较慢,但笔直。
那条路跨过“城市”和岛之间最后的那片海面,一直延伸到海滩上,然后下方伸出柱子,牢牢固定了下来——它固定的瞬间,诺娅感觉整座岛都震了一下。
漆黑的岛,斑斓的“城市”,中间连着一条同样斑斓的路。
这时,“城市”的门开了。
诺娅眯起眼睛,才勉强看清,从那光芒绚丽的门后面,走出来一位少女。
合这座城的光辉比起来,那位少女可以说是相当不起眼。
少女走出了门,停在路的那端,没有再继续走过来。

她在看这边。
诺娅不确定埋伏着的大家是否暴露了,油灯已经全部熄灭,照理说从亮得刺眼的那边眺望漆黑的海岸,应该什么也看不清。
少女看了一会,又转身跑了回去,但门没有再关上。
与此同时,真正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
路与海岸相连接的那一段上,凭空浮现出另一个少女。
她也和“城市”一样发着光,金黄的长发,身着黑、白、蓝三色的哥特服饰,头顶装饰着两朵酒红色的蔷薇,腰间挂着一块金色的怀表。
她站在路的这端,双手轻提裙子,向海岸微微欠身行礼。
然后,她开口了:
“初次见面,亲爱的各位。请出来吧,我不是敌人。”

说话的是海安这边的她,然而声音却是从“城市”那边传来的。
海岸边依旧静悄悄地,没有一个人现身。
少女只是微微笑着,并没有感到意外:
“我是‘海上乐园·Alice’,为播撒欢乐而来。那颗歪脖子树下的末叶小姐和修女小姐,我真诚地邀请你们和你们的朋友们,来和Alice一起玩。”
三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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