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umy草原观察日志前传

“暴风雪越来越大了”,我在一片冰天雪地中自顾自的说到,“不知道她今天能否脱离险境”。
“她”是一只雪狼,她曾经是群狼的头领,但这场暴风雪使得她与狼群走散了,在一个极度缺乏食物的风雪之地,落单几乎无异于死亡。况且除了恶劣的环境还有贪婪的猎人随时会举起黝黑的枪口,谁也不知道雪地中是否埋藏着捕兽夹,也没人知道她还能撑多久。
我其实还蛮喜欢这只白色雪狼的,她的身体仿佛一台顶级跑车,优美而不失爆发力,双眸清澈且神采奕奕,四肢矫健,在雪地上奔跑的模样总让我脑海中出现“踏雪寻梅”这四个字,不过大多数时候她总是在窝里宅着。她头上和镰刀一样的黑红色呆毛看上去似乎不太合理,不过尾巴和耳朵真的很可爱,毛茸茸kira~kira~的让人看着就像rua。话又说回来了,我第一次看到一只狼王独处的时候会像二哈一样打滚和自娱自乐,例如把苹果扔出去再自己捡回来,她似乎很喜欢这个苹果,每次外出捕猎基本上都会带着,这还蛮新鲜的。比起威严她对狼群里面的狼更多的是照顾,虽然方式挺特殊的,她的行为看上去可能有些激化矛盾但实际上都是最能实实在在解决问题的,这大概就是一匹母狼可以当上狼群首领的原因之一吧。

不过这些都是前话了,她的燃眉之急仍旧没有得到解决,冰天雪地之中一天半没有任何食物摄入,她的体能恐怕已经快到极限了。我很喜欢她但作为一个“观察者”而言我是对眼前的一切无能为力的,不是不想,是不能。我们之间隔着整整一个次元,触手可及但又远在天边。就好比电车将要压死5个人或1个人,而我只是拿着马桶搋子路过而已。
“那是什么?”
背后突然传来人声我下意识的回头一看,一杆枪直接怼在了我的脸上,黑洞洞的枪口看上去仿佛深不见底,我一时愣住了。
“是狼吗?看来可以给我老婆换一身狼皮暖和暖和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猎人熟练的上好子弹一枪就从我脑袋正中间向她射了过去,一股寒意瞬间贯穿了我的全身。子弹完好无损的从我额头正中间飞速前进,我不会在这个世界受到任何伤害,但被一枪贯穿脑袋总归不是什么好的体验。“嗷呜!”一声嚎叫将我拉了回来,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她的左腿中弹了。
我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大脑直接宕机,眼泪止不住的从眼角滑落,这感觉就像坠入最暗无天日的深渊。我的身体仍旧流淌着温热的血液可我的灵魂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恶寒,这股寒冷直入心底,奇怪的是它并不令我感到颤抖,而是让我恶心。她只是一匹雪狼,他只是一个猎人,大自然的弱肉强食而已,这没有什么不对。但我的内心似乎并不这么想,脑中破碎的片段不断闪过,只能依稀分辨出柠檬,农场,火灾几个大致能看清的东西。这份痛苦莫名其妙的折磨了我仿佛一个世纪,但实际上只过了一秒钟。待我回过神来时猎人正准备开第二枪。

“怎么回事?这都能打歪吗?很多年没手抖了。”不知道第一次的失手和我有没有关系,但此时我也无暇去想了。他熟练的再次上子弹准备开第二枪,这次我的脑中倒是没有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只剩下了恐惧。人总是害怕失去的,我下意识的想要推开枪口但毫无用处。
我什么都做不到
世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我能看到晶莹剔透的雪花,美的那么不可名状。我能看到她腿上快要冻结的伤口,仿佛割裂在我的心口。我能看到猎人的子弹将要出膛,过年一样的火药味第一次令我如此作呕。我能看到这虚拟世界上所有的一切,却唯独看不到未来究竟在何处······
但我这辈子也从未想过有一天能看到在这冰天雪地中会有一只绵羊不要命一般的冲向了那个猎人。坚硬的角撞开了猎人的枪,也撞断了猎人的枪栓。子弹呼啸着与生命擦肩而过,打断了雪狼红黑相间的呆毛。这只绵羊勉强站立起来,步履蹒跚的向那只雪狼走去,他竟俯下身来舔舐雪狼的伤口。我本以为这只多日饥寒交迫的雪狼可能会兽性大发一口吃掉她的救命恩羊,但并没有,她只是虚弱的摇了摇尾巴,舔了一口绵羊的脸。

此时我无暇顾及正在因为枪坏了且暴风雪越来越大而咒骂着远去的猎人,眼前的一幕似乎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但这只羊瘦弱的身形和胸口的一片伤疤瞬间击中了我的记忆。在当初的一次狩猎中,雪狼独自一人引开了牧羊人和牧羊犬而使得已经多日未曾狩猎到猎物的狼群在羊群中大快朵颐。在用灵敏的身姿甩开牧羊人和牧羊犬后,她回到了羊群所在地。这里已经是血流成河,狼群也终于解决了多日的温饱,此时只剩下头羊护着身后的羊羔和母羊。他浑身浴血,不知是狼的血还是自己的,一只绵羊仿佛是从地狱中走出来的恶魔一样。与狼群的战斗让他断了一只角,胸腔仿佛因为巨大的冲击力凹下去了一块,恐怕肋骨应该也断了几根。头羊就这样一直的注视着雪狼,她云淡风轻的与他对视,雪狼的目光闪烁了几下,我想目光那大概名为尊重。她带着狼群离开,头羊的目光及其复杂,不甘中似乎混杂着些许的感激。
或许现实本就是这样的弱肉强食,没有小说主角一样开挂的以弱胜强,没有动画卡通里的玩闹反转,作为食物链的下层没有被吃掉就已经是莫大的成功,更别说得到尊重了。

自那以后这只头羊就离开了羊群,没有了安全的羊圈,没有了肥沃的土地,没有了新鲜的牧草,终日远远的跟随着雪狼。说来也怪,雪狼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头羊一眼。狼群也没有一只狼去尝试捕食他,这大概是雪狼做的。这段时间有一只狼群外的孤狼发现了头羊,但头羊虽然整个缩水了一圈,但在森林中某种意义上单独存活了这么长的时间,他早已今非昔比了。他竟击退了那只孤狼,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战斗,事实上就只是一狼一羊面对面的对峙了许久,在孤狼俯身准备飞扑上前的时候,头羊突然窜上前去,打了孤狼一个措手不及,身体受了一下重击。但这显然不足以击退孤狼,疼痛使得孤狼更加愤怒了,它如离弦的箭一样向着头羊冲来,张开血盆大口直奔咽喉咬去。头羊堪堪避开,孤狼三爪落地,空余的一爪直接在头羊的身躯上开了几道口子,鲜血再次染红了羊毛。孤狼自以为得逞,正要扭头一口咬断头羊的喉咙时,突然眼前一红。
头羊一个甩头用羊角戳瞎了孤狼的左眼,孤狼吃痛却仍旧一口咬了下去。虽然没有咬到喉咙,但躲闪不及下头羊胸口还是被咬掉了一块皮肉。此时的孤狼左眼流着血,右眼却也因为愤怒和嗜血的狂暴同样变成了红色。羊再怎么样也终究只是一只羊,大概他的生命今天就要终结于此了。

嗷呜!!!
一声狼嚎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循声而望,那只雪狼傲立于山坡之上。满月的光辉映照着她雪亮的皮毛,在黑夜中闪闪发光的双眸似乎闪烁着怒火。孤狼明白触怒当地的狼王是什么后果,不甘的看了一眼头羊便拖着伤躯离去了。
头羊和雪狼之间对视了良久,头羊似乎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一声“咩!”,这一声在树林中回荡了很久,其中似乎有不甘,愤怒,但似乎更多的是质疑。他仿佛在质问她为什么只留下了他,但她仍旧没有回应,只是默默的注视着他,留下了一颗苹果就离开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只雪狼扔下了她的那颗宝贝苹果,说来也怪,不知道这苹果为何这么长时间却不会腐坏,这倒是一个我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这也是她第一次和那颗苹果分开。在此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那只头羊,最后的印象就是他拖着一身伤叼起那颗苹果离去的背影。
那个背影和眼前景象重叠,我直愣愣的看着他将她背在背上,步履蹒跚的渐行渐远,消失在了风雪之中。在茫茫的风雪之中,我看到了在一个遥远的地方,那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微风轻抚着他们,阳光温柔的洒在他们身上,他们相互依偎着在草地上享受着这份宁静。

我满脸是泪的从黑夜中坐起,沉默不语的坐了几个小时,直到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当我看到今天是个晴天的时候,我意识到,我在风雪中看到的梦成真了。
太阳照常升起
青云志之再续前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