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三/苍霸】傻子（一）

柳成筠独自坐在河岸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平静无波的水面。今日出门时他看外面天气晴好便减了一件里衣，此时被残留着暮冬余寒的春风一吹，身上的鸡皮疙瘩一层接着一层，感觉好不“舒爽”。他本想就此打道回府，但目光瞥到空空如也的鱼篓也只能紧咬牙关不住地对着冻僵的双手呵气。
这要是背着空鱼篓回去，家里那位怕是要翻天。
他今日本不想出门垂钓的，但家里那位妙手仁心的大兄弟指了指已见了底的米缸笑意嫣然。
“吃白食也要有个限度，家里马上就要没米下锅了，今日这么冷，我要喝鱼汤，你…现在就给我出门钓两条鱼回来。”
他当时正蹲在热的不太明显的火炉旁，闻言有些单纯地道：“想吃鱼汤买两条回来不就是了，河水刚化冻，鱼应该也没有几条。”
然后他就被人拎着后脖颈踹了出来，那人顺便将鱼篓扔到他面前，凶巴巴地睨着他。
“没钓到鱼别回来现眼！”
柳成筠那个委屈啊，他捂着屁股蹭到门口，轻轻拍了拍门，语气小心又可怜。

“阿枫，我这身板要是冻出了风寒，最后不还是要费你的药嘛，你采一次药跋山涉水的多不容易，等天气再暖和点别说钓鱼，老虎我也给你打回来。”
“少吹牛，钓鱼都懒得动弹，还老虎！”
门忽然被打开，裴枫一脸不耐，修长的手指用力怼到他的脑门上。
“你尽管病，只要没喝孟婆汤我都能给你救回来，每次天一冷就犯懒，我已经容忍你一个冬天了，现在早过了立春，你给我支棱一点！”
柳成筠被人点着连退好几步，想说什么却忌惮着对方阴寒的脸色，最后只能败下阵来。
“好好，别生气，我这就去。”
略窝囊的记忆在水面轻微的波动下戛然而止，柳成筠握着钓竿小心的向上提了提，果然感到水下轻微的拖拽感。皇天不负有心人，怕是老天终于看不过眼，赐了他一条鱼回家交差。
柳成筠感动的和王八蛋一样，站起身子就收杆，春日里正值这些淡水鱼儿产卵之际，一个冬天积攒的肥膘让它们挣脱鱼钩的力道也大了不少，柳成筠怕自己动作太快让鱼逃了，只得小心应对，眼看着就要把鱼拖出水面，他手腕忽然痛了起来。

柳成筠剑眉微蹙，最后几乎是咬着牙才没把鱼竿直接扔了。他运气好，这是尾大鱼，出了水面还不停地摇头摆尾，始终不愿接受自己要成为盆中鱼汤的厄运。
把鱼扔进鱼篓之后，柳成筠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他一屁股坐回岸边，手不停地揉着痛处。
“哎，又要变天了。”
早年间他触犯霸刀山庄大忌，幸而锻刀厅管事从小看着他长大，最终没有下狠手，不过是挑了他的手筋将人赶出山庄作为惩罚。后来虽然裴枫替他将手筋接了回去，但朽木毕竟难逢春，自此之后他这一身的武学和锻造之术也算是跟着废了。
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柳成筠也想得开，只是每年一入冬或是天气有变时他这手腕便跟着疼，皮肤上虬起的伤疤更是奇痒难耐。柳成筠挠了几下便见了血痕，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得从衣襟中掏出一方手帕，在手腕上紧紧缠了一圈，以防自己挠破了回家又被裴枫念叨。
他运气倒也不错，过了午时鱼篓中已经满满当当，柳成筠挑了几条品相好的，直接送到了镇上酒楼里，换来的银钱虽然不多，但两人接下来几日的口粮总算是有了着落。

柳成筠背着剩余的几尾鱼，左手提着米面，右手抓着鱼竿，哼着小调回了两人落脚的小茅草屋。
裴枫还没回来，柳成筠将东西放下，略舒展了一下身子就系了围裙走到灶边生火准备做饭。从前他这双手除了刀剑什么都不沾，现在自己讨生活倒是将洗衣做饭这些粗活学得样样精通。
裴枫对此不但没有嘲笑还十分满意地看着他和镇上一群婶子打成一片，偶尔开心了还会给他带回一小坛酒作为奖励。
于是那些年少时的鲜衣怒马和心中的愤懑不甘都渐渐被他放了下来，每日里粗茶淡饭柴米油盐也有其中的门道乐趣，柳成筠经常想，就这样了此一生也挺好的，平平淡淡才是真嘛。
鲫鱼被他在油锅里两面煎至微微焦黄，柳成筠加了水后切了些葱姜扔进去，再从床下隐秘的小角落里抱出一小坛酒，十分不舍的倒了一些，平日里裴枫不让他饮酒，这一坛还是上次趁裴枫醉倒之后他偷偷藏起来的，鱼汤中不加酒腥味去不干净，他心疼地盖上瓷盖，还顺道狠狠吸了一口空气中残余的酒香。

没多时鱼汤的鲜味就从锅盖下丝丝缕缕的飘了出来，柳成筠连忙把饭闷上，顺便切了一小块豆腐扔进汤锅。眼看着窗外晚霞千尺万丈，裴枫还没回来，他顺手用袖口蹭了下额间汗水，披了件衣服便走出门去。
他们二人住在镇子边缘，周围尽是些清贫农家，此时家家户户炊烟袅袅，正有出来倒水的婶子看到柳成筠，对着他招手笑道，“小柳今日这鱼汤做得真好，香的嘞，我家小柱子都流口水。”
“都是婶子你教的好，过会儿做得了我给您送一碗过去。”
“嗨，不用不用，你和裴大夫正是嘴壮的时候，你们留着吃吧，我看着这天色怕是又要倒春寒了，你注意着点身子。”
“好，谢谢婶子。”
柳成筠刚目送邻居婶子回屋就见裴枫架着一个人费力地向这边走了过来。天色微暗，柳成筠看不清那人长相，只见得他浅色衣料已被黑血浸湿，还向下滴着血珠子，一时有些愣怔。倒是裴枫一抬头看到他这么大个人处在门口，登时便有些着恼。

“傻站着干嘛，过来帮把手啊。”
柳成筠连忙上前，将那人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架在了自己肩膀上。
“这…什么情况啊，怎么伤这么重？”
“啧，谁知道。”
裴枫的声音因为力竭有些打颤，看他情绪不佳柳成筠也没敢再问，两人把这陌生伤号扶到床上之后裴枫直起身子，嫌弃的拍了拍身上蹭到的血迹，一时情绪更加暴躁。
“倒在哪儿不好，非要在我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我一个大夫又不能见死不救，真真麻烦。”
失去意识的人，体重自然不必说，也不知道裴枫是怎么把人拖到这儿的，柳成筠担心地看了裴枫一眼。
“锅里还有些热水，你先擦擦身子，换身衣服，吃完饭我再多烧些热水，你洗个澡吧。”
裴枫喜洁，柳成筠自是知道他嫌弃这满身的血迹，不过裴枫作为大夫还是知道轻重缓急，于是对他摇了摇头。
“这些不急，去把我的药箱拿过来，这人再不救就要见阎王了，死在家里还要报官，更麻烦。”

柳成筠抱着药箱走过来的时候正值裴枫将那伤患的身子摆平，看到那人正脸的时候，柳成筠脑袋“嗡”地一声，药箱应声落地，箱盖被磕开，里面药瓶针灸包洒了一地。
裴枫本就烦躁，听得动静再看一地狼藉怒气止都止不住，他正开口欲骂，一抬头看到柳成筠惨白的脸和那一双满是震痛的眸，立刻便知事情不妙。
“阿筠…你怎么了？”
柳成筠顿了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他略显慌乱地抹了一把脸，努力憋出一抹干巴巴的笑，立刻蹲下身子去捡洒了满地的东西。
“没事儿，要变天了，手不得劲，你别气，我这就……”
微颤的手背上覆上了一只干净的手，柳成筠没敢抬头，裴枫抓着他的手单膝跪在地上，眸色渐暗。
“阿筠，你是不是认识他？”
“没，我…我就是手…手……”
他“手”了半天都没说下去，声音随着结巴越来越低，裴枫刚想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就听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伤患忽然开口。

“阿筠…筠儿……”
裴枫霍然转头，看着那伤患蹙成川字的眉头，整个人如陷梦魇一般不停张口嗫嚅着柳成筠的名字，顿时心如电转。
“他就是那个把你害成这样的混蛋？”
回应他的是柳成筠无限的沉默，他什么也不说，只是机械的将地上的东西重新捡到药箱里，裴枫一怒之下直接将药箱踢开，起身就要将那唤着柳成筠名字的伤患拽下床。
“不救了，扔到外面去让他自生自灭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