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他与她

演练了上百遍的问候之后，身心俱疲的我拖着沉重的脚走进了附近的公园。
明天就要面对要侍奉的大小姐了，这样的精神状态可不行啊。
（终于！我实现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成为一名正式的管家了！可是……）
坐在公园里的石凳上喝着贩卖机里买的热牛奶可可，廉价的冲泡味道在嘴里扩散，此刻却令人如此安心。
现在已经是接近半夜，公园里静得只能听见稀疏的虫鸣。
可能是因为太过劳累和刚刚喝的牛奶可可的双重影响，眼皮像注了铅一样不受控制地想合上。
（只是稍微眯一会的话…只是…眯一会的话……）
“…我就是想喝这个么…不要告诉父亲就行了…啊！原来有人在这里啊，我们悄悄地…”
朦胧中仿佛听见了熟悉的声音，那是久远的回忆，是令我坚持下去的动力。
看来今晚会做一个好梦……
………………
清晨的无情冷风使我在公园的石凳上惊醒，别说是美梦了，就连梦都没，也可能是我忘记了吧，唯一有印象的只有昨天迷迷糊糊中听到的几句话。

为什么我对这个还有印象，真的是梦么?
等下！我为什么会在石凳上睡着了?现在几点了?
幸亏我住的地方离公园很近，简单的洗漱之后我穿上了挂在衣柜已久的管家服匆匆忙忙地赶到了工作的别墅中。
今天可是正式实习的第一天，要是因为迟到这样的原因丢掉了工作可就白费了我这么久的努力啊。
其他人已经早早地到了，我好像是最后一位。
这就是管家和女仆的素质么，今后就要和他们一起工作了啊，好期待啊，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有好好记得我们的约定么。
噔噔噔的高跟鞋声打断了我的思绪，女仆长护送着大小姐从楼上走下。
大小姐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要是个温柔的人就好了。
我带着这样的期望看向楼上……
悠长的音乐催发着我的睡意，绚烂的灯光又在不停地刺激视神经。
“小姐?你有在听么，小姐?”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啊…关于这件事……”
这已经是拒绝的第四十六个人了，自从父亲事业成功之后就不断地有人来我家订婚，其中不乏其他大公司的少爷、公子，今天的也是一个海外公司的董事长的儿子，如果我当时同意了的话，说不定我今后就会永远的衣食无忧了吧。

我不自觉地摸了一下中指上的塑料指环。
“小姐一直都带着这个指环呢，是中意的人送的?”
已经七十四岁的老管家跟在我旁边履行他最后一次的职责。老管家在我家工作了十年了，现在他年事已高，是该退休的年纪了。
“不是啦，这是很久之前的一个约定。”
也只有在老管家的面前我才能这么无所顾忌地讲出来这件事，可他明天就要离开这个家了，接替他的是新的管家，我能习惯么……
“小姐，这么晚了，街道有些冷了，我还是叫车子来送您回去吧”
“嗯…说的也是，原本我出来就是想拜托那种令人犯困的氛围，现在我也清醒了，就在那个公园里等车来吧。”
深夜的公园不像白天的公园那样喧闹，我很享受这种宁静。
走着走着我看见了一台贩卖机，它的光亮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明亮，我仿佛是一只飞蛾被这光亮吸引到了它的身前。
贩卖机里有很多种饮料，有很多我都不认识，但我一眼就能认出来下排摆着的牛奶可可，他以前最爱喝这个了。

我想投币，但摸口袋时发现没有零钱，这时旁边伸出了一只手。
“小姐，经常喝这种便宜的加工产物的话对健康不好。”
“我就是想喝这个么，偶尔啦偶尔，只要不要告诉父亲就好了。”
我笑着接过老管家手上的硬币从贩卖机里买了一瓶牛奶可可。
拿上手中热乎乎的牛奶可可转身的时候才发现有一个人正躺在公园的石凳上。
“啊！原来有人在这里啊！”
他一动不动的样子好像睡着了，看他的穿着还算整洁，应该是离家可归的人吧。
“还是不要吵醒他好了，我们去公园门口等吧。”
“好的，小姐。”
可能是昨晚回来得太晚的原因吧，今天早上见新的管家和女仆的事总提不起来精神，还是说是因为照顾自己生活的人要变了?
我拍了拍脸颊，提起两边的嘴角，切换成大小姐模式。
轻舒了一口气，手缓缓地推开门，女仆长早早地已经在门口等候，在她的引导下我一步一步走下楼梯，直到渐渐能看见所有人的脸后我突然在楼梯之间停了下来，那个少年也同时抬起头看到了我……

那是缘于四年前的一个约定
“为什么要走?”
少女拉着少年的衣服质问着他，但说是质问有点过了，因为少女的话语中请求的语气暴露无遗
“我……有不得不完成的事，那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少年明白少女的意思，但成为一名出色的管家是他梦寐以求的事，而这次的学习机会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不能错过。
“是嘛……是这样啊……”
然后是长时间的沉默……
“既然是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没办法啦，你就尽力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我会为你加油的，没完成之前可别给我回来啊。”
少女强硬地撑起微笑，眼角却微微泛起泪花。
少年紧紧握紧右手的拳头，指甲仿佛都可以嵌进肉里去。
“嗯！等我学成归来，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在此之前……”
少年从口袋中拿出了一个准备已久的小盒子，里面是一个塑料的小指环，上面镶着一些五颜六色的小珠子。
“我也不知道女孩子喜欢什么，就当作是一个纪念吧，可别把我给忘记了。”

“很漂亮，我会好好珍惜的……”
少女把指环戴在了中指上。
“我们约定好了，一定要来找我啊！”
“嗯！约定好了！”
四年之后，当少年回到了原来的住所却得知少女早已搬家去到了其他的地方。
这一切仿佛是命中注定，原以为再也见不到了，却又在这种场合，这种场合……
“是，是你么！”
明明再次相见了，难道就这样放弃了么？
（已经失去过一次，这次我绝对不会再放手了！）
少年挤在人群的缝隙中艰难前行，却在只剩与她一步之遥的时候被其他人拦住了。
“放开我！让我过去！”
但不论怎么挣扎，少年与少女之间就如隔了一个铁墙再也无法接近。
“对不起大小姐，出这种事是我们的失误，我们会立刻……”
女仆长的声音渐行渐远，在被拖出别墅大门的最后一刻少年抬头看向了她，那是他四年前也见过的表情，她张开嘴在说些什么，不过少年已经听不见了……
在这之后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少年独自一人坐在房间的角落，合拢的窗帘缝中透过一丝丝阳光，身旁堆着吃完的泡面盒，愣愣地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工作毫无疑问丢了，最后也没有和她说上话。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少年的思路，现在这个时间会是谁呢，他艰难地起身去开门。
“你好，有你家的信。”
是邮递员，少年接过了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大写的四十七。
少年缓缓打开信——
他笑了，从没有一次笑得这么开心，这么发自心底。
少年回到了房间重新拿出了管家服。
“重新开始吧，从实习管家开始！
初春的微风吹起合拢的窗帘，光线照清了桌上的信——
『约定，我没有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