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拉图失效（三）

第三章 找到了
衣带里的电话不知响了多少次，井然终于接通，“车子交给你们处理，立刻再送一辆车过来。我有急事。”
保安部的备用车很快送到超市外。井然迅速上车，系好安全带。可是他刚刚发动车子，就忽然觉得身体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安静的车厢内，仪表盘显示室内温湿度均为舒适程度。可是井然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已经冒出一层细汗。穿着一件休闲外套出门的他，此时感觉四肢发冷的同时，头脑却像是被烧糊涂 了一样发晕。井然松开油门，降下车窗，希望早春清冷的风让自己舒服一些。可是干冷的空气里好像少了什么，让井然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渴求。
‘我这是怎么了？应该是这几天一直忙着工作，所以发烧了。否则还能是为什么，难道还能是发情期提前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井然放在方向盘的手一下子抓紧。他本能告诉自己第二个可能性应该不存在才对。因为他对自己的身体有很强的掌控力。
井然的性格冷静，不喜欢规律以外的改变。因此，自律到可怕的他，对自己身体也有足够的掌控力，连别人身上时不时推迟延后的发情期，在井然身上都是规规矩矩的那几个日子。

而他作为抑制剂的研究者，早就研究透了自己的身体，从第一次分化之后，就按时按量使用抑制剂。
公司成立后，他更是只用自己研制的产品，从未出现发情期失控或者信息素外泄的情况。甚至连母亲都快要忘记他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井然虽然从未和任何Omega发生过亲昵关系。因此，即便井然正当壮年，身体健康，当时单身已久却仍然对自己的发情期很有把控。
碰巧，昨晚他和母亲通电话时，再次被调侃。母亲说他克制得连发情期都自律地一闪而过。今天早上他更是如常使用了抑制剂，才会出门。
那么现在这种情况又是怎么回事？在去医院化验之前，科研出身的井然，无法否认自己现在这种情况和发情期失控的前兆十分相近。
今天还有很多工作，此外井然也很难接受自己已经36岁，却无缘无故失控发情的这个可能性。因为能够让一个自制力极强的使用了抑制剂的alpha突然发情，背后的原因让他不敢细想：也许他自己的本能和其他普通alpha并无区别：他因为本能的驱动，而被某个独特的Omega吸引且不受控制。

井然咬牙踩下油门，慢速沿着街道开，目光筛选街边的店铺寻找药店。
此时，去年在青年企业家晚宴上发生的事忽然在昏昏沉沉的大脑里冒了出来。
那一次，井然的颁奖者刚好是自己大学时代的其中一位老师。对方见到井然显得很高兴。还热络地拉着他聊了一会儿。
这位老师，刚巧现在任职于国民体情部。对方听说他仍然未婚，就问他需不需要利用内部系统，在系统中寻找匹配对象。井然立刻回绝了。
“说起来，你的信息素到底是什么样的？我听其他学生打趣说，他们在系统里找不到你的登记记录？”
“太普通了，不用登记的。”井然打了哈哈算是换了个话题。他没有说谎，黑可可的味道的确有些普通。在经营公司之前，井然并不在意被人知道这件事。可是自从运营上市公司后，井然不得不采纳营销部的建议，最低程度也要维护外界对自己附加的‘人设’。
几分钟后，井然连火都没有熄，就冲进一间小门面的药店。走进药店时，井然看到收银架上的促销专柜上摆着各种口味的巧克力，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那个被冰棒噎到的男人，询问起巧克力的时候眼睛里满是亮晶晶的闪光。光是回顾那一幕，井然就感觉自己脸颊已经开始发烫了。
营业员拿出退热药并没有立刻交给井然。而是给他做了简单的检查，然后立刻把药收了起来之后，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着他。
“退烧？你看看自己的心跳和血压，还有体温。”几种仪器轮番试过，营业员肯定的摇头，“这么大人了，连自己是发情期到了还是发烧了都分不出来。”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发情期又不固定。”说着，年轻药剂师认真打量了井然。然后笑着调侃他，“帅哥，你是不是刚刚遇着Omega了，很特别的那种？”
“什，什么？我没有，我从家里出来之后，除了车子抛锚去超市躲了一会儿雨.....”
不可避免，井然又想起了那个喜欢巧克力的男人。
“超市？躲雨？难怪了。要是沾了水，抑制剂肯定会稀释，效果就容易打折扣。肯定是那个粗心的Omega自己信息素泄露了也没发觉，这才让你也起反应了。不过奇怪啊，按理说闻这么一丁半点应该不会让你起这么大反应才对啊？对了，你要不要再买点强效抑制剂？我家有抢手的柏拉图3代，各种味道齐全！”

井然没有说话，扭头就上了车。‘买什么抑制剂，还不都是我做的。’他换了一家药店，可惜答案是一样的。对方肯定地说他不是发烧，而是被Omega信息素影响，提前进入发情期了。
井然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就是肯定自己发烧了。他索性给安妮打了电话推迟了今天所有的日程。
从药店买来的两瓶冰水已经全部灌下去了，可是井然坐在车里越来越痛苦。肠胃是冰的，下腹和四肢却依然燥热。
井然人到中年，居然第一次毫无办法地面对自己的发情期。他在冰和火的交替折磨中忍耐了足足一个小时，在颈后的腺体肿胀已经无法忽视。这样下去不行，井然无奈之下只能开车去找损友何开心。
井然跌跌撞撞闯进院长办公室的时候，何开心正翘着脚煲电话粥。房门挂着‘外出’的牌子却忽然被人撞开。何开心跳起来差点扔了电话。
“我去！你是想吓死我吧！门口不是挂着牌子吗？”
“你给我看看，我是不是发烧了？”井然心虚，说话也没有底气。他现在的样子满脸通红冒着细汗，倒是让何开心心里一顿，以为他生了重病。

不过，由于对井然十分了解，何开心第一反应并不相信井然那么轻易地生病了。他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你发烧了？你还会发烧呢？！”
电话对面的人似乎也听到了，嚷嚷着要听细节。何开心一脸八卦地说，“你等会儿，我处理好了再给你报告。我先挂了，mua！”
“哼！”
“哼什么！再哼！信不信我给你开暖气啊！让你再烧一会儿。”
“他有什么好？一个小片儿警，好不容易分一套房子，还不如你家卧室大。你真打算和他过一辈子？”
“关你什么事儿？！闭嘴，含着！”
井然把温度计拿出来，“这都什么古董？没有体温枪吗？”
“没有，那是给正常人用的，你这种直男癌晚期不配！”
何开心叫醒了值班室的医生，和检验科的同事一起‘会诊’，确定了井然的病情。
“怎么样？我是不是感染了什么病菌？”
何开心两条眉毛一高一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拍着桌子大笑！
“井然！井然！”
“好好说话！”

“你也有今天，你说说，我要是把这份报告发到网上，你们家股票明天会不会蹭蹭地跌到地平线以下？”
“你什么意思？！”
“井然同志，我最亲密的朋友，最熟悉的邻居和发小，”何开心整整领带，双手递过来报告，“您发情了！还是被Omega信息素影响的，抑制剂都失灵了的那种！”
井然咬牙在何开心的关心和八卦之下，补充了强力的抑制剂，然后立刻直奔公司实验室。这一次他没有假手于人，而是自己给自己测量了一边。结果仍然是令人难以置信的结果。
安妮放下咖啡，欲言又止地看了看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总裁，很好奇他为什么少见的请假之后，又突然出现在公司。
不过井然的脸上太难看了，安妮就是憋坏了也不敢这个时候往枪口上撞。于是她小心翼翼尽量安静地走向门口。
“你说，”井然忽然开口，目光却游离地看着酒柜的方向，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和安妮说话。
“啊？您......跟我说话？”
“alpha发情期最稳妥的处理方式是什么？”

“？”安妮不明白井然为什么忽然问这种小孩子才问明白的问题，“当然是找到’他的Omega’用对方的的信息素安抚自身的躁动。如果是还没有匹配到Omega的未成年人，就只能用舒缓剂和自身定力熬过去了。当然，未成年人的冲动和信息素带来的痛苦都不会太强烈。
不过如是成年人找不到匹配度高的Omega信息素来安抚自己的话，那情况就可大可小了。就比如秦总上次出差，没法立刻回家找男朋友求助，就只能靠着加强型抑制剂扛了一晚。第二天安排好工作立刻回家找‘安慰’。他这种情况还算好，因为平时就常常能得到Omega信息素的镇定。如果是那种单身时间太久，甚至连短期关系都没有的长老型alpha，情况就危险了。
所以，说到底，还是找到属于自己的Omega最重要。
当然也有其他办法，比如现在有不少没有责任的Omega既不愿意负责，又不想受罪。每次发情的时候甚至懒得用抑制剂，而是找个Omega暂时标记。不过......这个法子真的有点渣。”
安妮忽觉自己似乎说得太多。还好井然并没有反应。她长舒一口气，以为总裁的‘随堂小考’结束了，于是迅速消失。

井然从大学时就开始研究抑制剂，对刚才那个问题又怎么不知道答案。只是他此时仍然想不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办。半小时后，井然逐渐理清思路。
安妮说了一大堆‘标记’，可是井然只听进去了一句‘omega’。对了！忽然意识到自己被第一次‘失控’蒙住了双眼，他不应该慌张而是应该激动。
井然今天出门前用了正常剂量的抑制剂。直到此时回到办公室时，自己都还闻得到，这说明浓度正常。他本身的信息素也没有异常。那么发情期提前只有一个可能，他不知什么时候碰到一个极品Omega，而且还被对方的信息素影响了。
思来想去，井然忽然想起了超市外，那个能闻到自己信息素的男人。他就是是极品Omega！
在自己使用了抑制剂之后，他还能闻到我的信息素，说明他的敏锐度绝对是罕见的。可是为什么我的信息素没有影响到他呢？！
因为，极品Omega可以不受抑制剂的影响分辨alpha的信息素，借此分辨和自己匹配的对象。这种在记载中少见的特例都是珍贵的，受国家重点保护的对象。

如果井然可以找到这个对象来试验，自己公司的抑制剂研究就能获得重大突破。
不过，这件事如果被别家公司知道了，肯定有难缠的竞争。
“我要找到他！而且要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
井然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激动，他拿起电话的手已经不再冒汗而是微微颤抖。
“邵凡成，来我办公室，我找到他了！”
井然一句带过今天发生的事，十分有把握地告诉邵凡成，他在超市外见到的那个人一定是他们苦苦寻找的极品Omega。
邵凡成虽然对井然不太合理的‘省略’心存疑虑，但是秉持着公事第一的良好素养，还是迅速出发，亲自去调查井然口中的那个人。
三天后，陈一鸣的详细信息送到了井然的手上。
“如果不是你要求的保密为上，我肯定12小时就把人找到了。这一次没办法，只能求庞嘉帮了忙。”
邵凡成是透过井然才认识了被迫继承家业的何医生，也顺便认识了那个让何开心挂在嘴上的警察男朋友。他知道井然心里认为因为庞嘉的出现，才会让他的发小失去奋斗的意志。因此他求了庞嘉这件事，恐怕井然会非常不高兴。

井然听了，果然眉头一皱。不过他没有说什么，毕竟何开心的私事他管不了。而且眼下，什么事都不如极品Omega来的重要。
井然仔细翻看资料，越看越开心。
“家世简单，性格简单，连婚恋状态都是单身！简直是天助我也！”
“可是咱们贸然接近，我估计凭这个人的性格，恐怕还没谈条件，会被咱们吓跑的。”邵凡成也觉得陈一鸣的背景简单是一件好事，不过这样总感觉，衬托得自己和井然更加无耻了。
“你有什么提议？”
“恩......我看资料说，他刚刚失业，要不咱们在我们营销部给他提供一份工作吧。轻松、简单、福利再多加一点，算是补偿。”
井然翻开履历部分摇摇头。“不行，‘泄露公司机密’，这种人不能用。”
“可是我看他其他情况都挺好的。巨象那种广告公司你也知道，能上位的都是嘴里没真话的老油条，说不定他就是被人栽赃陷害踢出来的。而且，你看看这人的面相......啧啧，怎么看都是白月光类型的。”
邵凡成说道面相的时候，陈一鸣笑眯眯的样子忽然在记忆中发亮。井然心想怪不得他男朋友那么紧张，单凭样貌肯定少不了追求者。

“这和我无关，更何况我们公司也不需要被其他公司辞退的员工。而且你们营销部今年的招新名额也满了......”
“诶！说到这里，我要提醒你。年初的时候，咱们说好了给你添一个助手的。您可好，人家生化系的高材生，才上了一周的班就哭着说要去跑销售也不愿意做您的助理了。这件事如果不是人事部撑着，咱们就是上新闻了！您还没给我和老秦一个说法呢？”
“说什么？连自己信息素都控制不好的人，怎么能委以重任。”
井然这话刚出口，办公室的气氛就尴尬起来。他显然忘了自己今早刚刚发生过‘难以委以重任的情况’，而邵凡成并没有忘记，一脸‘你随便’的表情看着他。
“咳咳，下一次我不会这么严格了。不过既然是给我选助理，人选当然还是要我同意才行的。”
邵凡成双手抱臂，无语地点点头。忽然他定睛一愣，“诶！这不刚好嘛！你缺一个助理，他成熟稳重又刚好失业，让这个陈一鸣来当你助理啊！把他放到身边，你想怎么观察就怎么观察，想怎么实验就怎么实验！”

邵凡成身体前倾，一掌拍在陈一鸣的照片旁，“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