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侧的使者】4_11.同位体

光，那是多么常见的事物。
夏日的正午，梅林在学院前往食堂时总会经过那块地方，没有任何阴影，耀眼的阳光就这样倾泻下来，让人无法看清前面的道路。
就在某天路过这里的时候，梅林在这强烈的阳光下，突然联想到了一种名叫妖精的物种。
在人类的世界里，偶尔会出现妖精，那是在夜晚行动、恐惧阳光的生物，特里苏地下的大森林里，就有着大量的妖精——在满月的时候，那些家伙的情绪似乎会异常地高涨，而魔力也会变得充足起来。
但日光和月光全都是普通的光，它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在这阳光的照耀下，梅林再次想起这个问题来，为什么日光是偏黄色，或者，更接近白色，但月光就是那样的红色呢？明明人类的月光就是白色的，但精灵的月光就不一样。
不都是光吗？
梅林思来想去，也没能想到这些区别，但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也许，对妖精来说，光就是痛觉一样的东西，轻微的痛觉没准会带来快感，但剧烈的疼痛只会招致不幸。
那么，首先该去哪里呢？
梅林望着这片黑暗，不知要往何处去，思前想后，只是沿着同一条道路一直前进罢了。背向广场，往白天基本上没怎么探索过的道路继续走去。

其实也不是为了什么见闻，只是闲得无聊，梅林想一边这样散步，一边让自己的脑子好好整理一下新世界的情报。今天跟着戴斯他们在这个小镇到处转了转，自己和伊芙琳在捉迷藏的时候也多少有些探索，梅林基本可以确定，这里和人类的世界没有太大的差别，饮食和习惯都差不多。但稍微有些不一样的是，这里并没有国家、大陆之类的区分，而是像现在这样一个个小镇地存在着，大概由那个叫塔纳托斯的审判者统一管理。而让梅林非常在意的一个地方是，精灵们都没有姓氏，都是用对方的名来互相称呼，这和人类那里也大有区别。
调查能力者的来源，这是梅林来到这个世界时一开始要做的。到底是什么使君士坦丁留下了连接两个世界间的魔法呢？按照他在笔记里描述的，他是为了成为接近第一使徒，也就是米塔伦那样的存在，才杀死其他的能力者，回收这些能力，并尝试来到这里，那么，在这里就有和米塔伦差不多地位的家伙存在。
虽然梅林大概已经差不多猜到对方是谁了，不过比起那些，梅林更在意的是“为什么”，如果人类的能力者，在某种意义上只是这个世界的一份施舍，那么人类对能力者的认知可能要修正一些了。

不过，比起那些，梅林现在面临的是更基础的问题，那是该怎么在这里生活。
是啊，和戴斯他们一块去学院吧，他不知不觉这么想着。梅林会想起今早上第一次见面时，那群家伙甚至可以用“纯洁无暇”来形容的笑容，总觉得在学院的体验也许还不错。总之，对于梅林这个没怎么和同龄人接触的家伙来说，这总归是一件好事。
逐渐适应周围的黑暗后，眼前的道路变得少许清晰起来，在微弱的红光照耀下，梅林也能看清道路旁的障碍、转角处的垃圾桶、近处的路牌，不再像先前那样只是一片深邃。即便多少能感知到噪声一样的气息扰动，在一天的适应下来后，梅林多少可以接受了——如果换成魔力亲和度更高的人类，没准这时候的应激反应会更加严重一些，在这个层面上，梅林稍微感到有些庆幸。
沿着道路不知道走了多久，梅林面前突然明亮起来，亮着灯的房屋密集地排列在街道两侧，声音也比之前热闹许多。由于没带怀表，梅林并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也不清楚这里到底离自己的屋子有多远，只是大概地清楚自己的方位。
“这里的晚上不大太平，好孩子不建议过来哦。”
还在观察这副街道的景象，那个坐在屋顶上的精灵发话了，梅林循声望去，那还是自己不久前刚见到的精灵。梅林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上去的，但凯恩就是坐在那里，注视着某栋建筑的门口。

“来后街有什么事吗？迷路了？”她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就好像在示意梅林也一块坐上去一样，虽然他并不会上去，“还是说，也是来这里找乐子的——啊，这个不大可能呢。”
和贝蒂不一样，凯恩的心情就好像全写在脸上一样。
“散散步而已，睡前闲得无聊。”梅林说着挥挥手，转而把同样的问题交给对方，“凯恩呢，在这地方做什么？”
“玩。”脱口而出。
“不，这个就算是用看的也知道啦，我是说……”
“那边有个赌场，用来把钱变多正合适啦。”赌徒的经典语录，第一次以这种形式被梅林听说了。
但少年好像对这种跳跃性的逻辑没法在短时间内理解，只是歪过脑袋试图把赌场和赚钱联系在一起，还停留在“凯恩可能要去做兼职”之类的层面的时候，那个精灵已经不见了。至于伊芙琳一家的经济来源、凯恩赌博的开销，这种复杂的问题，梅林暂时是没有细想了。
可能精灵的世界和人类的世界不能一概而论吧，对赌博知之甚少的梅林最后得出这样一个万能的结论，便转变道路准备返回了——一路走来让他稍微有些疲惫了，如果现在不开始寻找返回的道路，估计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会处于迷失的状态了。梅林转过身，找到自己刚出发时的那个方向，沿着这后街走了一段之后，便折入侧边的路口开始返回。这里的景象比他想象中要混乱一些，但也不像是那种罪恶丛生的贫民窟一样的感觉，不如说，这里只不过是热闹一些而已。

按照梅林从长辈那里听说的知识来看，精灵的世界，意外地比人类的世界太平很多。是因为不想被塔纳托斯杀死，所以保持着这样一种和谐的状态吗？恐怕这么说也有失偏颇，但是梅林不知为何觉得有一种奇妙的祥和感，怎么说呢，这像是一种“沙土上的城堡”一样的秩序，如果哪天塔纳托斯就此消失——就和教派领袖，第一使徒米塔伦一样，厌烦了这个世界——那会变成什么样呢？恐怕整个世界都会陷入一片混乱，甚至比统治者出现之前还要糟糕吧。
虽然这也不是自己需要考虑的问题就是了，梅林考虑到这种复杂的问题的时候，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这么搪塞过去而已。
“啊，这不是梅林嘛，怎么在这种地方？”路过转角，又一个白天见过的精灵出现在梅林面前，他是艾伦，当时是在学院门口见到的，“散步吗？还是说出来买东西？啊，正好我这里也办完事了，一块回去吧。”
而且，这个很有精神的精灵，挺能说的。
“不过，也不用那么怕生啦，都老大不小了，”他咧开嘴笑了笑，看起来很想和梅林拉近距离的样子，“我偶尔和沃尔也一块练习，所以多少比较熟悉啦，而且，我就住在圣杯那屋子的对面，也就是，你的邻居。”

“这还真是，碰巧啊。”梅林挠挠头，随意评论了一句。
“看你逛了一天估计也挺累，‘第一天过得怎么样’之类的问题估计也被问烦了吧，嘿嘿。”他倒是很懂这种流程一般的情形，说着会心一笑，“我猜你之后可能会去学院之类的地方啦，那样的话找戴斯他们帮忙会比较好，佩斯提雷斯，他就在那里教课，可能会对你有点帮助。”
原本梅林就打算这么做，不过艾伦的介绍让他稍微有点意外：“那家伙，原来是教员啊，我还以为铁定和伊芙琳一样都是学生来着。”
“不正经的教授，这样的角色也有就是了——对了，刚才那句话要当作没听见啊。”他调侃了一句，就不再评价佩斯提雷斯或是其他精灵，突然像察觉到什么一样，“我看你身体挺结实的嘛，梅林，平时有做什么运动或者工作什么的吗？”
“啊，我？之前跟着父亲的熟人练过剑术之类的，姑且锻炼过吧。”梅林说着象征性地活动活动肩膀，刚提到这里，又想到沃尔好像也有木刀之类的器具，“啊，我看沃尔也有类似的东西，那个到底是什么，兴趣爱好之类的？”
“谁知道呢……”艾伦歪过脑袋，有点想不明白似地自言自语，“说到底，拿那玩意打架还能有作用本身就很匪夷所思，练习的时候用的也是那个。”

“还打架！？”梅林混乱了。
“啊啊，我的话，就在学院里啦，学院有用来练习剑术的场地，”他嘿嘿一笑，把沃尔的打架轻描淡写地带过，“至于那家伙，隔三岔五就和教授打架，当一乐子就行啦。”
“这……姑且算是练习吧？”梅林联想起今早上伊芙琳的炎枪，顿时又觉得这个世界危险了起来，“不然，会受伤的吧。”
“没，他和教授就是打架，认真打架那种——受伤肯定会受伤嘛，毕竟是打架。”精灵们的认知观念和梅林稍微不大一样，“大家爱看，他们爱打，就什么问题也没有了吧。”
“总觉得很危险啊。”梅林的结论。
“比起那些，梅林，”艾伦好像知道梅林的结论，但是根本不在乎这危险性，“回头你也来我们练习的场地参观参观吧，看你的动作，一定是个不错的对手，我也能有些长进。”
他说的应该叫陪练。
“在学院？”
“在学院。”
按照艾伦的说法，雅西科尼魔法学院里应该也有大块的修炼场地，这对梅林来说倒是一个不错的消息，来这个世界之后，梅林并没有打算暂停剑术练习的打算，不如说，这可能之后也是他生活的一个组成部分。

“啊呀呀，来嘛，一块来看看就知道啦，就当上当受骗来看看就好。”艾伦拍拍梅林的肩膀，用过分开朗的笑容回应道，“学院里的大家也会一块练习的，有兴趣的话就来找我吧。”
在这位热情的推销员的陪伴下，梅林成功沿着道路返回自己出发的屋子。刚打算今晚就这么睡了的时候，梅林注意到自家的门口好像还站着谁的样子。那是一位身材娇小的女性，身后裹着一层不怎么厚的白色披风，手里抱着像是袋子一样的东西，正站在梅林的屋子门口，看起来还犹豫着要不要向门口伸出手的样子。
“库妮？”艾伦在不远处看到她站在那里，下意识地发问，“在做什么呢？”
“欸，你们认识吗？”
“啊啊，艾伦，晚上好，”她听见对方的呼唤先是侧过小脑袋，然后边挥着手边向艾伦打招呼，“边上那一位，嗯……没见过呢，你就是梅林吧。”
少年嗯了一声，朝对方点点头。
“我是住在这对面的，我叫库妮，本来想在晚上拜访一下的，嘿嘿。”她挠挠头，看起来有些尴尬地朝他笑了笑，随即啪嗒啪嗒地跑过来，把自己手里的袋子递给梅林，“对了，这是我做的点心，送给你。”

“嗯？喔，谢谢。”这还是梅林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他用紧张到僵硬的姿势接下那袋饼干后，毕恭毕敬地用莫名郑重的语气回答道，“劳你费心了。”
“哪里哪里，今后大家都是邻居，不用客气啦。”她挥挥手，看来也是个亲切的精灵，“啊，梅林和艾伦，刚刚一块出去吗？”
“不不不，回来的时候顺路，在那边碰到的而已。”艾伦挥挥手，在一边带着继续往梅林家门口走，大概快到那的时候，他拿大拇指朝自己家门口指了指，随后轻快地跨过几步，“时间也差不多啦，那今天就先到这里，明天见啦——啊，一定要来哦。”
跑掉了，而且是以一种已经说好了的语气，就这样跑掉了。
“艾伦就是这样的啦，”库妮嘴角微微上扬，目标既然已经达成，她也打算就此返回，“那，时候不早了，我也回家去了——我就住在对面的第二家，艾伦在边上，有空的话也欢迎来玩啊。”
看起来库妮也很热情的样子。
最后又只剩下梅林一个人——这是自然的——他拖着因为长时间行走而已经有点疲惫的身体洗漱完躺在床上，和出门前不一样的是，他在这次外出的时候稍微思考了一下，多少对这个世界有了进一步的期待和希望，这大概也是适应的一部分。既然圣杯提示要做什么事情，那就等待那件事情到来吧，梅林不知不觉地那么想了。

“魔法学院啊，去看看吧，找戴斯他们问一下。”
于是今晚也这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