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冥君与彼岸花妖-17

山雨欲来满楼风,冥宫明明还是一如既往的萧索肃穆,但青嫇总觉得空气弥漫了令人不安的气息。风吹过似乎都比往日阴冷了,叶子簌簌不停地掉,很快只剩下几乎光秃秃的树干,挂着零星几片叶子,显出冬天的氛围,可现在哪里是冬日。
这是两天前的时间。
那天夜晚青嫇在淮安手中劫走了绫漪,暂时保住花妖的性命。她这一举动无疑是暴露了自己,让所有仙族高层都知道小冥君犯了禁忌,私通妖族。淮安那张嘴怎么可能不将这件事说出去,现在有了目击者看见小冥君与妖的私情。如纸包不住火,阳光终于找到小心躲藏的角落,一切落于众人眼下,即将被拖出来审判。
“父君为我瞒到现在的辛劳都白费了,该来的还是要来了。”青嫇坐在轩窗下喟叹,窗外正好是那几棵春意欲尽的树,风还在吹。
绫漪将青嫇朝室内拉近了些,她不喜欢青嫇为冥君开脱,“你父君哪里做好事了?他难道没让你受伤?”
“可父君是第一个知道你我二人之事的,但他隐而未发,说明他还想保护我。仙族和妖族结怨太深,和妖在一起,就相当于叛族的大罪。我的重罚在所难免。”
“那我们就离开冥界好么?”

“我会送你去人间的。”
绫漪瞳仁微缩,“为什么说送我,难道你还要留下了?”
“仙族是我的家,对我有养育之恩。原本我放弃小冥君的位置就是不负责任的,让父君和仙族对我多年的培养付诸东流。现在若随你离开,那不彻底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毫无感激之心。”
绫漪扶额,有些无语。她的阿嫇如何善良到如此天真的地步。如果世间的道德都像书上写的那样美好,人人都彬彬有礼、仁爱克己。那仙族和妖族的战争怎么发生的?根本不必如此守规矩,也没有人真的严苛地按照书上的道德行止来要求自己。更多时候,是弱肉强食,实力最重要,活着就是一切。如果,绫漪有些恍惚,随即摇摇头,否认了脑子里荒唐的念头,没有如果,妖族已经几尽覆灭。仙族哪里有善心?
绫漪泛起苦笑。
妖族全族的血仇啊,那么多生灵,仙族就如此心安么?他们为什么没有任何报应,他们应该为自己的杀戮付出代价。手不由得握紧,钩骨爆出,指甲深深嵌入肉里,仇恨的阴影再次在绫漪心里浮起。自己最初的目的是什么?诱惑小冥君来诛心冥君,搅乱仙族。
阿嫇只是自己复仇的工具,可她现在爱上了这个工具,刚才更是想帮这个工具逃开刑罚。如果小冥君离开冥界,也许仙族随意找个借口就掩盖了这次丑闻,自己复仇算是成功了么,没有真正把仙族虚伪恶心的面具拉下。难道只有把阿嫇送上刑台,让他们自己内讧,自己攻伐自己,仙族的丑态才显露无疑?

绫漪纠结起来,心中仿佛挂了一个摆钟,不知道该选择哪一方。
“仙族的刑罚重么?你会被判什么刑?”绫漪不敢抬头看青嫇的眼,轻轻地问。
“可能是鞭刑吧,九九八十一鞭,废掉几乎全部修为被驱逐出冥界。”
“你真的不愿意走么?”
“我不想背负心中恩情未报的愧疚。”
听到这么说,绫漪明白劝阿嫇离开几乎是不可能了,她只能任着事态朝着那个残酷的方向发展。
殿外风声阴冷肃杀,铅色的云重重地压在天空,一如两人的心境。
离冥界与人界的入口快了,渡过冥河之水后,再走过一片树林,青嫇就可以送绫漪离开了。可这时,和冥君僵持许久后终于拿到逮捕令的长老们追了上来。
在含曦殿扑了个空后,他们更笃定小冥君与花妖私通的事实,显得有些兴奋。两人离开的时间与长老们到达的时间一前一后相隔并不远,很容易他们确定了小冥君的踪迹,一直追的很紧。青嫇是个晚辈,再怎么天赋异禀也比不上长辈们几千年的修为积蕴。很快,先行的时间优势就被长老们追平。
“青嫇,你果然和妖族有勾连。”薜邻喊道,他身后呼啦啦一群人冒出,将两人团团围住。

“这是冥君的手令,你快快束手就擒,和我们回去。省的动手,撕破了脸皮就不体面了。”
青嫇在人群围住自己的那一刻,下意识地抽出剑把绫漪拉往身后。父君的那块玉牌,青嫇自然认得,只是现在用来抓捕自己,心中还是难免一痛。父女亲情,血浓于水,现在却站在两边,要兵刃相见,实在唏嘘。余光在人群扫视一眼,没有看见冥君,青嫇心里又有些许心酸的安慰,父君没有亲自出面,她不用真的拿着剑对着父亲。
握紧手中的剑,她自然会和仙族回去,但需要先把绫漪送到人界,冥界对绫漪来说不安全。
剑一扬起,剑气生生将前方围堵的冥差荡开,七歪八斜地倒在一边。锵啷当当的声音响起,青嫇不断将眼前的人打翻在地,长剑在她手中似乎有了生命一般,准确的挑住每一个人的平衡点,只是打退,不伤及性命。
薜邻和身边的长老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点点头,对同族动手,小冥君的罪名跑不掉了。
正待薜邻准备亲自上阵时,被围在中间的两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忽然停了下来。拿着刀剑的侍卫冥差见小冥君不动了,不知所措也不敢贸然上前,犹豫谨慎地再次将二人包围。

青嫇握剑的手低垂,剑无力耷拉下来,几乎悬垂落地,面色白了一层满是不可置信,“绫漪,你刚才在说什么?”听见那话时心脏漏了一拍,心神骤乱,剑失了稳准,伤了一个冥差,在对方的手臂划出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你和他们回去吧,我不喜欢你,你不必为我开路。”
“你在和我开玩笑么?为什么要在现在说这些,我能打得出去。”
“不是玩笑,别在做无谓的挣扎了,阿嫇。”
“你在骗我,我根本不在乎什么仙妖之别的,我爱你,说道做到。”
“那如果我在意呢?”
青嫇面上血色尽失,冷汗涔涔流下,心口一阵剧烈绞痛,忍不住捂住胸口,低下头时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感袭来,险些站不住,体内的气激烈叫嚣着不受控制。
这是经脉逆流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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