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之梦

编写人:Ken
提醒:有很多历史折影的梦,挺有趣便写了下来,后来成为了待定废稿。
A-1:[Undefinition]
我想我失去了时间观念,待在这个黑漆漆的空间中除了睡眠的放松与永恒的绝望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当我醒来,我就会灌输无数人死亡时的绝望,痛苦的回忆刺激着我,似乎在我的耳边低语道“你为何不去死?”永不停歇。我不需要进食;我不需要去自杀——我本就是死人,死人死了是什么意义?我不曾听过。我忘掉了一切:我忘掉了我的故乡;我忘掉了我的名字;我忘掉了我的身份;我忘掉了我所忘掉的。我连为何来到这里都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我可能是一团泥土,被女娲的麻绳误挥入了某处深渊;我可能是亚当的骨头,最后被上帝丢弃,而如今的伊甸园中是否还有第二人的影子呢?我可能是玛雅人的祭品,舌头被刺穿,尸体被阿普切亵渎玩弄。我甚至不知道我的这些下意识的发言从何来。
无尽的黑暗中我看不到一切——我是否站在一块平面上稳定了重心?我是否被什么挤压?我挥动自己腐烂的双手——我看不到双手。有什么东西突然撕裂了我的手臂,我因为疼痛而缓缓缩回,而我对疼痛早已麻木了。我那迟钝的感官告诉我伤口处的细胞在快速分裂,那微微痒的异物感重新构建成了我原来的手掌。我死不了,那么自杀有什么意义?我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是被圈养,欣赏自己那无法描述的脸庞上因绝望而摆出了可笑至极又滑稽的脸蛋吗?是被抛弃,在这无尽的空间中永永远远被折磨,而无物可以拯救我吗?

我想尽快地再次入眠,堕入那毫无意识的虚空,这是我唯一躲避绝望的方式。死亡便是永恒的安眠,但我一次次地自杀。从未成功。每当我将噎下最后一口气时,我感到释然,随后是身体的瞬间痊愈,世界并不想让我死,恐怕。我在这混沌之中尖叫,我失了智,我在这个无尽的空间中疯狂奔跑,有股无形的力量砍断了我的腿,让我跌倒。我的腿瞬间长了出来、我爬起来,泪水滑过我的脸庞,我意识到我的内心希望离开这个地狱。
我再次遗忘了时间,竭尽全力地在黑暗中跑动,或者是用仅存的双手爬动着。我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光,而这片混沌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想法,便刺穿了我的心脏。我仰着身子。颤抖着,伸出手,折断了。我第一次反抗了它,但也可能我只是遗忘了过去的反抗。我感觉到全身的释然,破坏让我的精神第一次在清醒时从痛苦中解脱。在过去,我并不寻求什么,因为我麻木了自我,我意识到我想活着。
我又该如何离开?又过了许久,我才恢复了最初的理智;又过了许久,我才回忆起自己的身份;又过了许久,我才回忆起曾经的记忆;又过了许久,我意识到这个世界是我的悲伤;又过了许久,我在一瞬间被那段美好的过去折磨得想再次放弃理智。我在睡梦中看着那些人的笑脸,与他们共同分享欢乐,我在醒来后又因虚空灌输的痛苦而产生落差,我问自己“为何去微笑?”我找不出理由。他们的笑脸就是我的痛苦;他们的悲伤就是我的痛苦;我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细致再细致,宛如父母病态的管教之爱。我记住了所有的梦,我将所有的人、我将所有的物都记入了脑海,并在清醒后口述它们作为唯一的消遣。当我讲述完毕后,我便感到疲惫,我便睡了。

我逃避了天堂,甘愿堕入了地狱:在无尽的未来的某个时间点上,我突然失去了做梦的资格——我不再做梦了,我便只能日复一日地在黑暗中口述着被重复了成千上万次的故事。我对这一切感到厌倦了。我厌倦自己的命运;我厌倦自己的绝望;我厌倦自己的生死。因为我乞求生,又寻求死。我是小丑,在滑稽的舞台上为观众而丑态百出。我把自己的一切都与这片黑暗融合了。
而我的心脏依旧在跳动,时快时慢宛如跑马拉松的小孩:他们在一开始时兴致勃勃地冲刺,又在稍后宛如泄了气的气球失去动力,拖动脱力的身体在大道上如同僵尸般行走,在恢复了一点点体力后便再度奔跑。我又流泪了,这一次又是为什么?我感觉到自己在下沉,是这片黑暗终于要杀了我吗?还是造物主决定杀了我?
我的泪水可否是面对死亡的喜悦?我的泪水可曾是解脱的欢乐?我的心跳动得更加猛烈,似乎在表达着不可说的心情。我让自己睁着眼,因为我想见证自己的死亡,哪怕自己毫不知觉是因何而死、为何而死。这片混沌在一瞬间被白色的光芒点亮,我感觉到了炽热的高温在尝试气化我的身体,但我只感觉到了体表的炎热,我的身体依旧是寒冰。我闭上眼睛,对一切厌烦了。我想睡觉,逃避这个枯燥又漫长的死亡。

我最终并没有死——寒冷的风携带着雨让我醒来,我起了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扯下了缠在脚上的死去的牵牛花。多么熟悉的世界啊,又带着死亡的寂静。我坐在草坪上,静静透过茂密的叶子的缝隙中看着天空上褪了色的大厦,我只得接受了现实。一切都变了,可能是我毁灭了一切,又或是他们的自取灭亡,又有可能他们招惹到了一个绝对的存在。但无论如何,我想笑,而我是笑不出来的。
我的一切都化为了灰烬,我知道已经过了很久,一切都灰飞烟灭了。我失去了可以复仇的对象,我不能看到那些人的绝望,我不能从他们再获得喜悦的滋味,我空虚。我拖着无力的身子经过一颗又一棵参天大树,最终被一根埋在泥土中的又有突起的根所绊倒。我倒在地上,看着蚂蚁的爬行,它们正搬运着食物钻进巢穴的出入口。随着雨的愈发猛烈,我不得不站起身子去寻找一个地方躲雨。
泥水上色了我的衣服,我的体温在下降。我的精神也疲惫了,我想需要回笼觉,最好永远都不会醒来。我的眼皮已经开始无法被自主控制,鼻腔中流出的鼻涕也只能用植物的叶子擦拭,牙齿——我的嘴已经冻僵了,不会再抖动了。我微微张着嘴,却用鼻子呼吸,我记得这可以湿润干燥的空气保护肺部。

寒冷、低压、阴暗带来的困意却始终无法战胜我的理智。我犹豫了,我站在雨中怀念了过去,落差感又让我再次被投入了心情的低谷。我对自己感到惊奇——我竟然放弃了对光明的向往,追求起了让自己痛苦与绝望的一切。我怀念起了那段在无尽黑暗中的生活,或许我已经习惯待在黑暗中,但着眼现在,我更需要的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摸索到合适的地方休息。月光被林叶遮挡得失去了应有的作用,它无法指路。我的衣服已经被泥土与雨水变得黏答答,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恐怕要等到天明雨停后。
我并不打算将自己的凄惨形容为落汤鸡,因为树叶的缘故,我更像是在瀑布中。我或许是仗着不死的心理对待自己的身体,我很冷,但肌肉毫无僵硬。我在黑暗中的一块记忆提示我曾有一批丧心病狂的研究者将实验对象放在冰天雪地用冷水灌浇手臂,最后用热水一泡,肌肉一扭,好了,白骨出来了。那么这是在暗示我应该抱有侥幸心理吗?
那不对,我的精神已经体验过那位可怜的女士的世界了。但我也很幸运得知了那批人的种族最后灭绝于十分滑稽的原因——但我想,一个高等生命文明,任何灭绝方式不都是可笑的吗?因为我是马戏团的小丑,我要把悲剧变成喜剧给世界看。我必须保持乐观的心态去面对一切的悲伤。但实际上我不为任何人服务,我并不像一位给自己刚购入的、心爱的小轿车挂上“低价出售”牌子的失业者一样对于某样东西有巨大的欲望。我与死被克罗托、拉克西斯、阿特洛波斯远远分开,我失去了一切的欲望。

也许我该乐观一些,但这不可能。人类就是这样,得到了渴望的,便会立刻对所拥有的感到无聊,永不满足——他们很快就会放下一切,去追求着自己未曾得到的。拣了芝麻丢了西瓜,不错的谚语,可以概括大多数的愚昧人。我深知自己就是一位愚昧人,只是不断地靠着批判自己的内心去获得智慧并照猫画虎地表现在众人面前罢了。未经过社会毒打的孩子在一群老油条面前表现自己的成熟,我因此厌恶了社交。茫茫人海中寻求到一位能够真正理解自己的人的艰辛甚至比天才们攻克科研还要依次方增长,概率论表示遇到知己是存在可能的,但在现实面前,不过是量大的样本在互联网这一高效的信息传播媒介下产生的变种的幸存者效应罢了。
我的耳朵正嗡嗡嗡的发鸣,我突然感觉到了疲倦,身体像失去了骨骼般扑倒在地上,我动不了。“睡吧,一切都会被遗忘的。”我跟从了自己内心的直觉,闭上了眼。
A-2:[Undefinition]
我醒了。迎接我的不是参天大树与难闻的泥土掺水,而是冰冷冷的混凝土所构建成的地面。我起了身,环视周围。空荡荡的废弃城市已经被植物侵占了大半,我想这一处的文明也已经被毁灭了。我拍了拍衣上的灰,但误扯下了手袖上的一个口袋。我想我的衣服实在是太破旧了,或许该找一个还幸存的文明——或者是一具尸体。我不指望有任何希望了,因为我知道时间告诉我这不可能。被折断的路灯倒在大道上,我跨过去,朝着一家时装店过去。巨大的LOGO已经摇摇欲坠,我推开旋转门,因着被扬起的尘埃咳嗽。

衣架上没有一件衣服,不出意外的。我找了块较为完好的平面镜,照了照自己——多么一个可笑的人,裤腿短得像个内裤,胸口还疑似被尖刺捅出了一个大洞,我几乎裸露了大半的皮肤在空气中。但我又想,潮流是一段时间内大多数人所喜欢的,这个世界只有我一个人,若我喜欢这个打扮,那不就是代表我就是潮流的代表人物?毫无意义的结论呢。一件衬衫、一件兽皮大衣、一条长裤,我从仓库里翻了出来,结束了。我拿出钱包,放在前台上并离开了。
我似乎听到了昔日的嘈杂,在沿着大道行走时。我按照感觉走到了这座城市的中心广场,我看到了世界上最平常不过的东西——无数的尸骨堆积在这些地方,老少皆有,但可惜的是我无法辨别出到底是什么种族了,因为我不擅长这一行。啊,不好意思,我踩断了你的肋骨。啊,不好意思,我踩碎了你的骨盆。吱吱嘎嘎的声音多么清脆,清脆得我不得不让大地震动,为我隆出一条通往喷泉的道路。又不出意外的,喷泉内充斥着水藻,我不打算再看一眼了。
我站在喷泉的顶端,环视着这座城市。我静静地等待到了黑夜的降临,我看着那些路灯在断断续续地闪烁,我只听到了风的声音,我只听到了耳畔的嗡鸣;我在这座城市最高的铁塔上,坐在毫无意义的护栏上,闭眼侧耳听着昔日他们的悲嚎:“我们死于大屠杀。”他们向我倾诉了一切的一切,随后他们便失去了价值,在凄厉的尖叫中归于混沌。

我抬头看向天空,我看到了数不尽的星云与繁星。有那么一瞬间我停止了呼吸。天空中的一切都是过去,那些恒星是否已经死去了?如今的宇宙又是何样的?我曾好奇着这一切,因为它们的颜色令我着迷,如新生的婴儿对世界的好奇。人类对宇宙一无所知,我们是否能找到一颗适宜我们居住的行星?我们是否会遇到其它文明?我们是否会在无尽的将来灭绝?我们是否能成为神明?但这一切都毫无意义了,这里没有任何人。
我看到了一家露天的音乐厅,回过神时我便坐在了一架钢琴面前。我抬动双手,按动了琴键。我奏出的音乐枯燥无味,如同刀子在玻璃上划动发出的噪音。无序的噪音中充斥着暴躁与怒火,这份情绪回荡在这座城市里。我不知道我“弹奏”了多久,我只是依旧“拍打”着。我的耳朵听不到任何的声音,我麻痹了。
在宁静的夜晚中,下起了雪。音乐变得柔和,又在最后一刻变得刺耳。我站起来,离开了钢琴,向“观众们”鞠躬。厅内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它们摇动着笨拙的骨头为我拍掌,我抽出放在胸口的玫瑰,丢了出去。它们便着了魔般朝着玫瑰一拥而上,我想这就是狂热吧,我听到了一些骨折断裂的声音,但这与我是无关的,因为表演结束了。我听到了枪声,我轻轻擦拭额头,知道自己已经中枪。为着职业素养,我硬撑着回到了后台,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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