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的子嗣 Ⅰ 血统之拥 22 雪域龙吟

赛拉坐在盾牌上梳理着头发，取出里面杂糅的干草丢尽火里。她无心抱怨地精们把自己打扮得如此邋遢，而是直奔主题。“地精们的心思十分简单。我相信他们未完成的‘雕像’是龙。而且只有龙能轻易杀死猛犸，吃掉精肉后丢弃残骸。”
这番话提醒了基恩，他终于想通了关于猛犸的疑点。“地精们发现残骸的地方、也就是拖拽开始的地方没有多少血迹。这是因为它的血早在其他地方流干了。这样看来，那残骸只能来自空中。是龙把它丢到地上。”
“在那之后，地精们捡到了残骸并把它拖回岩洞。他们肯定不止一次捡到过龙的残羹剩饭，所以对龙产生了崇拜，进而为龙建了雕像！”完成了推断，莱迪娅不禁打了个寒颤。“那我们在龙眼里岂不是……”她望向同伴，“我不希望你们为我送命。这太危险了！”
基恩呼出一口水气，“我不想死。可既然龙没有杀死地精，或许对我们也不感兴趣。”
“是啊，或许那只龙已经吃饱了呢。毕竟他才吃掉一只猛犸。而且既然它是有智慧的，我们或许可以跟它谈谈。它帮你解除诅咒，我们送给他几只猛犸。”赛拉设想着。
“希望如此吧。”莱迪娅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毕竟你连麻烦的地精都能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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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地势升高，那些低处的营地陆续消失在视野中。徘徊在山肩的云雾封锁着前进的方向，也吞没了后腿的道路。扑面而来的霜雪用苍冷的双手扼住来者的咽喉，却又在凄厉的风吟中退却。这幅突然遮住塔莉娅峰的面纱仿佛没有边际，它用缓慢的溺亡折磨着身处其中的人，倾听着他们越来越弱的呼吸。
莱迪娅的身体已经不堪重负。她把长矛插在地上，瘫坐下来，“我仿佛听到了龙吟，但我知道那只是风声。”
“我们不能停在这里，必须站在云层之上。把你的行装给我。”
莱迪娅注意到基恩胡子上粘着一些肺泡。她轻摆着头，“你的负担够重了。我可自己以走。”
赛拉用吸血鬼视野检视着同伴，“不，莱迪娅。你的伤口渗血了。”她转向基恩，“我们得休息，在一个密闭的环境中，用火焰驱走潮湿。”
基恩点了下头，走向一旁，开始挖掘雪层。很快，他便发现这里的雪层已经被冻得像冰一样坚实。为了不损毁盾牌，他搬起石块将冰层砸碎。在清理冰块的过程中，他找到了一块石板，于是将其当作铲子继续破冰、挖掘。
莱迪娅靠在岩石上，闭上眼，“如果死在这，我会比其他人更靠近英灵殿。我只需要一场战斗证明自己配得上那里的美酒。”
“撑住，莱迪娅。你不会死在这。”赛拉把同伴拥在怀里，为她挡住寒风，“涅芙嘉（意为“战场少女”，是对武神基里恩的侍女或女儿的统称）会嫉妒你的战斗、你的美貌。她不会把你带走。”

一番忙碌后，营地终于完成。石块环抱着、保护着孱弱的火堆。入口封闭后，它们缓释的热量驱散了冰窟里的寒意。莱迪娅蜷缩着卧在火边，很快便不省人事。其余两人守护着火堆。暖意流淌，解封了他们冻结的思绪。
赛拉将万色叶放在一旁。借着火光，她观察着不久前挖出的石板。它的轮廓较为规整，质地轻盈，光泽暗淡。边缘有一些无法辨认的堆积物。“既然它挺结实，不如把它当作盾牌的毛坯。”
基恩企图用匕首在石板表面钻孔，但石板毫发无伤。几经尝试，他终于失去了耐心，于是把它立在火边，“我们休息。或许火能让它软化。”
不久，一股奇怪的味道弥散在空气中，像是烧焦的肉，又像是某种过度煎煮的药物。
“你在烤肉吗？”赛拉侧头问道。
基恩起身拿过石板，嗅了嗅边缘处的堆积物，又用匕首刮下一些丢进火堆。气味更加浓烈。
四目相对时，两人已经心照不宣。这并非石板，而是某种角质的残片。它和附着在其边缘的堆积物来自于某种大型生物，而这生物极有可能是龙。
“如果这是它的鳞片，我们的武器对它无可奈何。”基恩放下角质残片，“如果这是它的利爪，我们的盾牌、护甲在它面前形同虚设。”随着下一次呼吸，他感觉身体里的热量被带走了大半。“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它。”

赛拉的振奋感一闪而过。她从火堆旁捡起一块温热的石头，握在手中。随着石头变冷，之前的假设与推测一并没入忧虑的深潭。她抱着石头卧了下去，没能说出什么。
过了很久，赛拉的眼中闪过一抹微光。那是希望的闪光，也可能是绝望的开始。她凝视着万色叶，迟疑地将它握在手中。宝石的亮度迅速提升。此刻，幽暗的冰窟里像被阳光直照。“魔法波动的能量越强大，宝石的颜色越明亮。这说明它已经足够接近了，而且足够强大。”
基恩用鹿皮与盾牌遮住了昏睡的莱迪娅，“她不必着急醒来。希望这不是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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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堵入口的冰块在一阵嘶吼中垮塌。山壁上成片的积雪被乱流的空气剥落。遮天蔽日的云雾在雷鸣般的呼吸中退散。庞大的身躯遮住了天空。漆黑的鳞片暗淡了日光。幕布般的双翼下，万物臣服。龙在空中盘旋着，俯视着下方的渺小生物。随后，它改变了姿态，在悬浮中，缓缓下降。
基恩和赛拉无法想象将会发生什么，惟有扶住彼此以免被上方袭来的气流压倒。
隆隆的声响回荡在山间。“Zuten su Ergash DelaconFana。Enkang nuteng vahah liz。”

对于诸神，纳美莉安人以祭祀表示崇拜。对于领主，他们点头表示尊重。但无论是记载，还是传说中，从未有人提到过该如何对龙表示臣服。这让两人手足无措。
看到下方的生物呆若木鸡，龙在喉咙里酝酿着什么。片刻后，隆隆声再次响起，“吾是厄加斯·龙父。表明你们的来意。”
基恩收起了武器与盾牌。他知道这些在龙的眼中十分可笑。“我是基瑞恩·沃基亚尔，英瓦尔德与莫文之子，桑奇纳德与米蕾伊的子侄。”他竭力控制着颤抖的声音。
既然龙懂得自己的语言，它或许也懂得自己的礼仪。想到这，赛拉欠身行礼，“我是赛拉斯塔西娅。”停顿了片刻，她还是介绍了自己的姓氏，“沃基亚尔。”
感受到龙并不关注自己的礼仪，赛拉赶快表明来意，“尊上，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只想寻求帮助，救我们的朋友。”
随着沉重的鼻息，龙睛中散乱的瞳斑收缩成致密的黑线。它审视着下方，“一个咒逐者，两个血族。你们何以得知吾的存在。”
无论那是何种魔法，龙识破了咒逐者的伪装，辨析出三人的血统。这说明它的知识与年龄超过了咒逐者的起源。它以“血族”称呼吸血鬼。这说明它知晓“血族”与“月族”的历史。对于那些历史，赛拉只是略有耳闻。另外，龙的视觉穿透了冰层，发现了隐藏的莱迪娅。这让赛拉颇为紧张，“德鲁伊说得没错，龙是活着的历史。”

基恩卸去了自己的人类伪装，“一个叫法肯里奇·星鬃的德鲁伊告诉我们你在这。”
沉思片刻，龙缓缓发声，“回到里面（冰窟）去，对话等着你们。”
两人钻进冰窟。没等他们从龙威之下回过神，周围便震动起来。他们无法参透巨龙的思想，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刚刚惊醒的莱迪娅身边竖起盾牌。
巨大的龙爪穿透冰层，直达岩石内里。随着吼声回响，看似不可撼动的岩层在巨龙的手中顺理成章地断裂。随后，它挥动双翼压迫着气流将自己抬向天空。冷风灌入冰窟，吹熄了火堆。外面的景物在入口前快速掠过。里面的人这才意识到龙飞了，带着他们的营地一起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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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在这里犹如萤光，只能照亮脚边的寸土。
莱迪娅抛出的石块引发回声阵阵，不绝于耳。“我们应该是在一个山洞里。”
“而且它很深。”基恩说道。
赛拉拿向上方投出一颗魔光球。一段时间后，魔光球便渺如星辰。“洞顶也很高。”
远处响起一阵浑厚的咒语。繁星般的光点在黑暗中闪烁。随着咒语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它们的光芒洒向地面。

呈现在三人视野中的山洞或者说龙穴足以装下一座城市。毋庸置疑，只有这样的规模才能容纳巨龙在其中飞行。他们不禁要想人工开凿这样的山洞可能需要数百年的时间。
厄加斯·龙父卧在山洞尽头，它用一句简短的咒语将来者召唤到下方。“吾不知道星鬃。德鲁伊，这些人十分年幼。”接着是一阵无法辨析的龙语。
“那么尊上，你真的是从其他大陆逃到这里的？”赛拉问。
“是。Zuten vahahin Delaconlaan。吾来自德莱克兰。那里满是巢穴。Delacon与世隔绝，偶尔飞向其他陆地。Delacon有自己的喜好，从世界（自然）的力量，到浩瀚的星空……”巨龙用生涩的话语讲述着，偶尔还会用龙语替代着生僻词。聆听者不敢多问，只能尽量理解。
“我听说你们遭到了攻击。为什么？”赛拉继续着。
“Zuten na shazon。不知道。有人把Delacon当作邪恶、危机。”一阵无法辨析的龙语后，巨龙继说了续下去，“Zuteng fasina，Delacon抵抗、战斗。敌人像虫群，用工具（武器）。”
听到这里，基恩不禁暗暗惊叹。龙鳞坚不可摧，是什么样的武器能伤到龙呢？他没有提出疑问，那不是此行的目的。
“抵抗，离开。Zuteng einhron。Delacon一些飞向了其他大地（陆地），还有一些不飞（飞走）的留（死）在了Delaconlaan。”

莱迪娅打起精神向四周张望了一会，没有发现其他龙的身影，“我听说你有孩子，是真的吗？”
“是。不。”
尽管巨龙的神态依旧威严，但三人能感觉到它陷入了一种内部矛盾。他们没有打扰，而是静静等待龙的下一次开口。
“子记不住DelaconFana。子不认得DelaconFana。子会攻击所有人。”
“这听起来不像是失忆，倒像是失心疯。究竟发生了什么？”莱迪娅追问道。
“Zuteng einhron。Delacon离开时，一个人、一些人……那个词怎么说？”闷雷般的鼻息响起，巨龙变得有些焦躁，“人（有人）邪恶（诅咒）了她。”
想到莱迪娅的伤处，赛拉最先会意，“你是说诅咒？有人诅咒了你的孩子？”
“Onzi，诅咒，诅咒。”巨龙重复着。“Delacon的语言中没有这个词汇。”
“我无法想象需要多么强大的力量才能对龙施加诅咒。”基恩低语着，心情几乎跌落到了谷底。他看了下赛拉，“如果是这样，龙可能帮不了我们什么。”
“这有可能是因为龙类作为强大的生物不曾承受过诅咒。所以当更强大的诅咒加身时，它们也会像我们一样手足无措。”赛拉垂下头，一息长叹，“经过如此艰难的旅行，我们终究一无所获。”

莱迪娅同样心有不甘，但她仍希望能做些什么帮助同伴摆脱低落的情绪。她试着让自己振奋起来，“我们并非一无所获。我们已经验证了传说。另外，也别忘了我们的习俗。如果得到主人的接待或邀请，客人应该答谢主人。”
赛拉点了下头，随后望向上方的巨龙，“尊上，我们能帮你做点什么？”
巨龙望向洞顶，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透视外界。良久，它才做出回应，“如果（或许）你们可以帮吾治疗（解除）艾默彦妮身上的背负的邪恶（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