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俊辉-青蔥草原 6 回來只為了接走你兒子

而就在他穿好衣服,轉過頭來回眸對她一笑的瞬間,她的眼前就忽然浮現了一些似曾相識,但又好像是憑空創作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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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響起人群的吵鬧聲,眼前是一個個掛滿了不同上衣、褲子和裙子的衣架,映月她認得,這就是市集那家她平日最常去的服裝店。那擺得密集的衣架中間,有個高大的男人正低頭挑着架上的衣服,背對她站着。
「老婆,妳說我穿這件好看嗎?」男人把連着衣架的上衣就這樣拼在他自己的身上,然後轉過來笑着對她說道。沒錯,就是這件衣服。意識到這可能興她和丈夫之間的回憶有關,映月激動得立即抬頭向上看。然而當眼神已經一直往上瞄到喉結,下一秒本該要看到丈夫的樣貌時,她就被俊輝朝她不停的招手和叫喊驚醒了回來。
「月兒?月兒!妳怎麼了?難道是累壞了?」俊留意到映月望着自己,突然開始空洞發呆的眼神,不禁詫異地喚醒她過來。
「沒,沒事。不過總是要你穿舊衣也太委屈你了,改天我還是帶你去市集買幾件新的吧!不說了,孩孑差不多要醒了,我回去看他。」說完就直接轉身往帳幕的方向跑去,霎時就變得決絕冷漠的語氣和步伐,似乎正奮力地對他隱藏着些甚麼逐漸萌生起的感情。

……
映月睡眼惺松地從床上起來,掀開幕簾踏出去,一抬頭就看見俊輝帶着小曌正高興地在草地上玩耍。「來,曌曌,我們要起飛囉!嗚~嗚~嘩……開心嗎?咱們再來一次吧!」
原來俊說的起飛就是他蹲下來讓孩子騎在他肩膀上,然後抓緊孩子的雙腳,迅速地站起來,忽高忽低地繞圈跑。迎風而跑,又逆風低去,壯闊的塞外風景就這樣在眼前不停略過,對於一個年僅一歲的小孩來說,已經算是他乘過最有趣的「飛機」了吧!
「老婆?幹嘛愣在那裏呢?快過來和我們一起玩吧!」舉起小曌繞了兩三圈的他,這時才注意到站在帳篷前,看着他們笑得燦爛的映月,便立即向她招手大聲喊道。
「好啊!」沒有半點遲疑,就爽快地應聲跑了出去。將孩子從丈夫的手上接過,兩手圈好了孩子的身軀,來個「火箭沖上太空」。
「嗯哈~哈呀!」即使小孩嘴裏說着的還是不成句的外星語言,但是光聽他的語調,就知道他雀躍極了。還有那猛地往上提的雙臂,似乎是意猶未盡,再玩個十回八回也不累呢!
「曌曌啊,你喜歡和爸爸玩,還是喜歡和媽媽玩呢?」俊輝趁着她中場休息的空檔,立刻抓住孩子調皮地問道。這話一出,立即挑起了映月的勝負欲,她着急得趕緊蹲下來。不停地笑着向自己的兒子遞手,就在孩子正要把手搭上去的時候,背後就傳來一把女聲,有點激動地喊着俊的姓名。

「文俊輝!」
蹲在草地上的兩人隨即應聲轉身往後看,只見一個看起來和他們年齡相仿的,挺着一個大肚子的女人,氣憤地向着他們走來。意識到這怪異氛圍的映月,不禁伸手將孩子護在身後,眼神則焦急得盯着身旁的丈夫,期望他能給自己一個合理的解釋。
然而下一秒,俊就低下了頭,任由那個女人從她身旁拉走,用不小的聲量吵鬧道:「你不是說你這趟回來只是為了接走你兒子嗎?怎麼又跟這個女人在一起了?你這個混蛋!你要是放不下這村姑那你幹嘛還招惹我啊?現在我有了你的骨肉,你又嫌棄我身材走樣想吃回頭草了?!我問你,你要她還是要我?兩個只能選一個!」
在女人的脅逼下,俊只能羞愧得支支吾吾了幾句。可是距離有點遠,他到底說了些甚麼,映月根本沒能聽得清。正當她以為自己的丈夫又要這樣離自己而去時,他卻轉過來,像甚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微笑着向她走回來。然而一步步的靠近,俊輝臉上的笑容竟愈發僵硬瘮人,嚇得她正想後退,他卻已經蹲了下來,一把將小曌……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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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力地睜開雙眼,要不是小曌現在翻身壓着她的肚子睡,她整個人就幾乎要從床上彈起來了。半夜漆黑寂靜的帳幕,她剛剛那聲絕望般的吶喊,在帳外秋風平靜的輕嘯下更顯得突兀。除了她,屋內的兩人都睡得酣甜,眼前的所有都告訴着她,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個虛幻的噩夢。現實中大家都平安無事,真的是太好了。
心頭一舒的映月正伸手準備要把躺自己身上,睡得一點都不穩妥的兒子翻過來時,孩子偏偏突然掙扎了一下。剛醒來,精神和力氣還沒恢復過來的她,一眨眼,孩子卻已經掉了下去,不偏不歪地正好落在熟睡的俊輝身上。本來半開半閉的大眼睛眨了一眨,仰起的頭向下看了看身上的小人兒,沒哼半聲,就很自然地將其抱入懷內,打算繼續睡去。
「俊?這樣抱着孩子睡手很累吧,要不我下來……」
「不用。不累啊,就這樣挺好的。睡地上,他再怎麼睡得不安分也只是滾來滾去,至少不會掉下來受傷嘛。」
「對不起啊,剛才你挨撞得不輕吧!我還是……」
「沒事,快接着睡吧,不然明天哪有力氣幹活呢!」

此時,話語剛落,床下的他口中又哼起那段樂章。所有緊繃着的神經,在那聽起來有點熟悉的旋律下神奇地得到了治癒,終於卸下了心防,在午夜的時分接着睡至天明……
「幸好那場沙塵暴很快就平息了,但是剛撿回一命的我,立即又想起方才被人扔上轎逼婚的情形。既然我們能存活下來,說不定那些人也……不行!我怎麼樣也不能再被他們抓回去,當那個臭流氓的不知數到幾的小姨太了!反正聘金都是我阿姨收的,連親姨甥女也能當貨物一般賣出去的人,就算有甚麼下場也不值得為她可惜。
沒時間了,我三兩句地將現在窘迫的處境,交代給身邊唯一似乎可以信任的人聽。沒想到知道此事的他比我更氣,抓緊我的手,拔腿就跑。於是,丟失了坐騎,還沒水沒糧的我們就這樣抱着必須活下來的信心,向着一個瞎猜的方向奮力跑去……
大概是上天也對我們兩個苦命人起了憐憫之心吧!在這個看不到盡頭的沙漠上幾乎不分晝夜地奔跑着,可是每次到我們筋疲力竭、快將虛脫時,總能如同奇蹟般的遇見湖泊與綠洲。作為外地人的我們,當時還以為是甚麼死前幻覺或者是海市蜃樓呢!如今再想起來,真的是太無知了。也許這就是人們說的「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吧,這樣也死不去的我們極其努力掙扎求存,渴望在這個秘境開始我們的第二人生。

艱難地穿過一巒又一巒的沙漠與草原後,我們幸運地終於找到一個有第三個人出現的地方了。其實那是一個當地人們擺攤賣紀念品、本地特產,做遊客生意的小市集,當時身無分文的我們,一看到這大好機會,就立即到處叩門,只為求一份工作糊口。
然後我們就一同在這邊落腳了,我依稀記得,那時他當木工,我做女紅。我們打工的攤檔位置還不只差了三四個店,但是總會很有默契地趁着午休時間溜到一旁,肩並着肩地坐在石階上吃飯。雖然時間很短,通常吃完飯,沒說上十句話就得回去繼續工作了,但是不知道為何,好像只要有他在身邊,看着他,即使不作一聲,心裏也覺得溫暖極了。然後每週一天休息的時候,我們又會一起到附近閒逛,窩在草叢中,偷看那些人是怎麼在這荒蕪的塞外生活的。從那時起,我們就下定了決心,要仿傚他們過自由自在的遊牧生活。
接下來的日子裏,我們就更加努力地掙錢,他早午和晚兩份工輪替做,我就悄悄多接幾家店的外快,夜裏也點着蠟燭縫製。再加上節衣縮食,過了三個多月,才終於掙到一筆錢,去買了幾隻小羊、一些生活用具和搭帳篷的材料,走了好幾里的路,才找到一個好地方定居,然後我們就一起正式地成為放牧人了。

他說,他以前母親還在時,家裏是養家畜的。而且他學習能力也特別好,看過幾次,就知道別人是用甚麼養羊的了,所以那時候我都是站在旁邊跟他學的,學得特別開心。記得有一次……
做到你走不了路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