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七面行】#8 源•月 月殇

穿好衣服的女孩站在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少女手里拿着那个装着金丹的瓶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曾几何时，自己也如稚子青涩无知，不懂阴谋算计。
天真的她站在镜子前，看着穿上新衣服的自己，以及一旁露出微笑的月读，孤寂的心中不由得生出一抹暖意。
“……大哥哥笑得好温柔。”女孩发自内心地说道。
月读依旧在微笑，没有作答。他从女孩身后把她抱起，手指轻轻地戳了一下她的面颊。“想出去玩吗？”
“想。”女孩一脸孩子气的应道。
月读抱着她推开玄关的白门， 眼前的景象超乎了女孩以往的认知——
——天空漆黑，繁星的光辉似乎并不足以照亮“夜空”，门前的台阶下，一片云雾缭绕，白色的地面被照的雪亮，女孩从月读怀中跳下，满脸好奇加兴奋地走在白色的地上。
月读无奈一笑。“确实是个孩子啊……”他走下台阶，缓步跟在小辉夜后面。女孩弯下腰，用手挖起一抹白色的“泥土”，放在掌心里好奇地看来看去。月读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拨弄白色的“尘土”。

“大哥哥，这是啥呀？”小辉夜站起身来，捧着那抹土伸向月读身前。
“泥土啊。”月读摸着她的小脑袋，“只是不能用来种植物。” 
“诶，为什么呢？”小辉夜讶异地看着手中的“泥土”，小脸上满是好奇。
“这得你自己去找答案啊。”月读放下手，从怀中的袖子里掏出那株小小的“萤草”，放在小辉夜小手手心里。“你可以试着先种它。”
“……怎么种呀？”
“额——这样。”月读让她蹲下身子，挖开一块柔软的白色泥土，弄出一个小坑。“嗯……现在把它的毛绒绒有须须的那边埋在土里。” 
小辉夜看了看手中的萤草，点点头，按照大哥哥说的把它埋在了土里。“大哥哥，这就可以了吗？”
“嗯。”月读不知从哪里凭空甩出一抹清水，洒在刚被种好的萤草上面。“明天你再过来看看吧，”
“哦哦……”小辉夜小手轻轻抚摸着那颗小小的草球，而后恋恋不舍地站起来，纤小的手抓住月读右手的拇指。

“大哥哥，我有点饿。”小辉夜眨巴着大碌碌的金黄色眼瞳（不知何时从褐色变成了金色）望着月读，小眼神里充满了期待。“……饿？”月读略有些讶异，随即挠了挠头，“看来你还是没适应啊，走吧，回屋里给你弄点吃的。” 
“嗯。”小辉夜乖巧地跟着月读，顺着白色的台阶走回庭居，脱了鞋，月读让她坐在厅堂里的青色蒲团上， 自己则走进了大厅里的一扇门后。
“唔……”小辉夜略有些无聊地望向四周，目光又停留在那面奇妙的镜子上。
——那面镜子真的很奇妙，看似光滑的镜面上却有着一点点水波似的流动痕迹。小辉夜从蒲团上站起，白嫩如笋的小脚一点一点地在略有些冰冷的地板上移动，很快，她便走到了镜子前面。
女孩好奇地将小手伸向镜子。
“辉夜，来吃饭……”月读端着一个盘子从门后走出，刚好看见好奇的小女孩正将手伸向那面“水”。
“喂，别……”

“哗啦～”
月读喊的还是晚了一步，被破坏了表面张力的“水”一下子涌出，把小小的辉夜从头到脚淋成了落汤“姬”。
“……呜呜唔……”
浑身湿透的小女孩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唉。”月读叹了口气，把盘子放在几案上走了过去。
“以后别乱碰这里的东西啊。”
月读从装满热水的木桶里将小辉夜抱出，拿起一大块白色的棉布裹在她身上，小辉夜略有些委屈地点点脑袋，被这个“大哥哥”抱回厅堂，月读把盘子和箸放在在她面前。“如果觉得凉我就去热一下。”
盘子里是浇着棕红色酱汁的竹笋炒肉，以及煮熟的稻米，小辉夜看着盘子，又看向大哥哥，露出一个很天真的微笑。“不用不用，谢谢大哥哥。”
“别剩饭哟。”月读也似乎被她的笑容所感染，笑着抚摸着她的头顶。
“嗯！”小辉夜略有些笨拙地用箸夹起一片肉，放在嘴里。 

……
——很微妙的感觉。 
肉片上似乎有着一层很薄的油脂，虽说是脂肪却有着小女孩平日吃过的小兽板筋的嚼感，但遇到唾液却巧妙的迅速融化，化作满口流香。
小辉夜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细细品尝着嘴中的那片肉。
“凤肉比起麒麟（琪灵）肉还是差了许多。”月读看着她。“不过麒麟现在已经算绝种了吧。”
小辉夜抬起头来看着月读：“大哥哥，凤和麒麟是什么呀？” 
“是圣兽哦。”
小辉夜似乎并没有太听懂。
“也许你以后会有机会见到他们哦。”月读微笑道。
“诶诶，会吗会吗？”小辉夜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好了，快点吃饭，吃完带你去其他的地方看看。”
“哦……”
小辉夜夹了一大口米饭和凤肉，在小嘴里细嚼慢咽，体会着自己不经常吃过的稻米和肉的奇妙组合。

天宫——总是带着一股宁静的祥和气氛。在这九重云之上，居住着一群无忧无虑的神仙——亦或神明。
月读并不喜欢接近其他的神明，他只是独自住在月宫，享受着独属于自己一人的乐趣……以及孤独。
小辉夜（月儿）的到来似乎打破了他心中的孤寂，原本如万年寒冰一般冷漠的他难得地对一个小女孩露出了很真诚的笑容。
稻荷神在九重云上闲庭信步，高挑丰满的身姿显得优雅而神圣，她（他？）轻绺一下自己白色与金黄渐变的头发，纤手抚向草地上青翠的野禾。
“……再过些许时日便会结穗吧。”稻荷神仿佛一位母亲一般爱抚着那禾苗，白色的衣袖拂过地面，让长在地上的野草莫名高了些许。
这便是稻荷神“丰收”的权能，或者说，“繁衍”的权能。在曾经的大夏，她（他？）曾用这种权能造福过那里的人类，她也因此得到了“稷”的名号，那是那里的人类对她的称呼。
随着大夏“神代”的衰落，神名归于统治之人，天宫的“九重云”也向着另一片区域偏移，在灾难遍生的土地上，在那些苦难人类的祈祷下，天宫得以继续苟活。

没有了信仰与祈祷，“神明”的存在毫无意义，只会被自我抹消。或许遥远西方的奥林波斯便是如此，在信仰的破灭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切都是狐女的策划。，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稻荷神抬起头颅，正好望见罕有来此的月读，他怀中抱着一个很可爱，笑的很开心很天真的小女孩。月读轻轻落在绿油油的野草上，把怀中的女孩放了下来。
“何风引君至此？”稻荷神久违地看着这个“仙风道骨”的年轻男子，忍不住问道。
“……老实说，我有时候真的好奇你是男是女。”月读看着这个窈窕的“女人”。
“性别对于我们来说很重要吗？”稻荷神略有些好奇地看向站在月读旁边四处张望的小女孩。“人类的幼年体？”
“已经不算是普通的人了，只是没有神通力而已。”月读拍了拍小辉夜的脑袋，示意她看着对面的稻荷神。“来，给大姐姐打个招呼。”
“大姐姐好。”小辉夜很有礼貌地对着稻荷神深鞠一躬。

“人类的礼数啊，麻烦。”稻荷神一挥衣袖，一抹话音径直传入月读耳中。
『让她在这里玩吧，我有事要和你聊聊。』
月读蹲下身子，和小辉夜双目对视，托着她稚嫩的小脸。“乖啊，你在这里玩，我和这个大姐姐聊一聊。”
小辉夜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月读走了过去，稻荷神拉着他走至一棵杏树下。
“我无法理解你为什么带一个人类上来，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 
“啊……”月读拍了拍稻荷神的肩膀，“你果然还是那么的单纯。” 
“何意？”稻荷神一脸迷惑地看向他的眼睛。
“因为我喜欢她。”月读很直白地说道。“你貌似不懂这种情感为何物？”
“……无聊，麻烦的人类情感。”稻荷神一脸嫌恶。“简直就是对能量的浪费。”
“——你到底是有多‘白莲花’啊。”月读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与其给你说不如让你自己去体会，走了。”说着，月读径自走回小辉夜和蝴蝶嬉戏的草地那里。

稻荷神站在树下，看着在月读逗笑下一脸开心的小女孩，眼中似乎有些迷茫——和一点淡淡的羡慕。
“……喜欢……吗……”
“大哥哥，那个姐姐是干什么的呀？”
小辉夜抓住月读悠长的衣袖，一边走一边问道。
“她啊，她是执掌丰收与富饶的神明哦。”月读颇有耐心地慢慢说道。
“诶……就是可以让我天天吃上大米饭的那种神仙姐姐吗？”小辉夜瞪大了双眼。
月读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你可以这么理解，哈哈。”月读将她一把抱起，“不过我可没让你饿肚子哦。”
“大哥哥最棒了！”小辉夜一脸开心地看着月读，“带我去其他的地方看看吧，好不？”
“没——问题。”月读飞身而起，抱着小辉夜向远处的宫宇楼阁飘去。
狐女手中依旧拿着那本透明的“书”，一边看着，一边在大殿里焦虑地走来走去。 
“……看来得启动备用方案了啊。”狐女看着“书”沉吟道。

殿门被拉开，月读牵着小辉夜的手走了进来。狐女看向那个可爱的小家伙，不由得微微一笑。
“带来了？”
月读向着狐女微鞠一躬，而后看向女孩：“辉夜，来。”月读带着她走到狐女身前。小辉夜好奇地看着狐女身后的八条长尾，又瞧了瞧她头顶微微下垂的犬兽耳朵。“……大姐姐你是狐狸吗？”
狐女不由得哈哈笑了起来。“我可没你看的那么年轻哦，小家伙。”
“诶……”小辉夜一脸的小问号。狐女笑着把她揽在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母上大人似乎很久没这么高兴过了啊。”月读说道。
“——或许吧。”狐女不置可否地一笑。小辉夜抬起头看着这个漂亮的“大姐姐”。“……姐姐，我可以摸摸你的大尾巴不？”
“可以呀。”狐女笑眯眯地抚摸着她的小脑袋。
小辉夜开心地走到狐女身后，趴在她的大尾巴上，两只小手拨弄着尾巴上金色的绒毛。狐女若无其事地看着月读，和他聊着天宫的一些繁务——以及人间的状况。

小辉夜趴在狐女的大尾巴中，不知不觉中便睡了过去。
“……小家伙似乎累了啊。”狐女用尾巴将小辉夜托到她身前，一只纤手轻轻按在小女孩的额上，画了一个圈。“她似乎还是有点小紧张啊。”狐女微笑道。“是对你还有点陌生吗？”
“其实应该是看不习惯这里的环境吧。”月读从尾巴上抱起小辉夜。“母上大人，先告辞了。”
“回去吧，让这小家伙好好休息一下，记得弄点安神的艾草。”狐女将尾巴重新收在身后，对着自己这个略有些叛逆的“孩子”挥手告别。
月读抱着睡的正香的小辉夜退出了殿阁。
“御馔津。”狐女对着大门呼唤道。
只见依旧穿着那身白衣的稻荷神从门后走了进来。“母上。”她相比月读更为恭敬地鞠了一躬。
“还是你听话。”狐女拿起那本“书”，“近来另一个‘世界’（宇宙）的平衡出了点问题，我需要亲自过去。”狐女一手拍在稻荷神的肩上，“我记得你的谷仓里储存着另一个我，有时间去激活她吧。”

“……”稻荷神低头不语，狐女只当是她已经默认。“好了，我也该走了，希望另一个我和你们可以相处愉快。”狐女身后的尾巴伸到前方，在自己面前“撕开”一道可供她一人通过的空间裂隙，随后，她便走入了裂口。
稻荷神目视着那条裂隙在自己面前缓缓消失，迈着似乎比以往少了些坚定与决绝的步伐，向着与谷仓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狐离，月碎。 
黑暗终在全能者离去后发芽。
而这，似乎也早已在她的预料之中。
女孩睡的很熟，睡的很香。
这是一个甜蜜的梦。
她在月宫中一天一天地长大，月读一直如一个大哥哥一样给予她温柔的关爱与呵护，终于，月读敞开了心扉，小女孩也深深地迷恋上了这个大哥哥，他们结作夫妻，在永无止境的寿命之中“白头偕老”。
——梦，往往都是美好的。
——但现实，总是骨感而残酷的。

“哗啦！”
小辉夜被泼了一身冷水，一激灵醒了过来。原本能将外在看的一清二楚的大眼睛被水渍蒙住，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自己身前站着一团难以名状的黑影。
『原来用感知神经刺激就可以了吗……有必要记录下来。』 
黑影发出极度生硬的话语，不像是单纯的电子音，更像是某种模板一样的感觉。
“这是……哪……”小辉夜想要揉揉眼睛，却感觉自己的手脚都被束缚着，像是躺在一块冰冷的铁板上。
『检查到测试体的迷惑，启动截肢程序。』黑影用极其没有情感的语气说着很可怖的话。
“截……肢？”小辉夜根本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启动程序，测试在何种情况下达到崩溃临界点，切除四肢的附指。』
没有任何预兆地，冰冷的“铁板”上倏然伸出尖利的刃片，轻而易举地将小女孩娇嫩的手指和脚趾■■了。
——如果说，辉夜有比在接受月读传承时更凄惨的声音，那么，就是这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辉夜哪里忍受过这种痛苦，当即昏死过去。
『监测到测试体已休克，启动感知神经刺激。』
又是一股冷水浸透小女孩全身，无色的水渍被鲜红的血液所染，但小辉夜并没有醒来的迹象。
『……失败，尝试生物电刺激。』
黑影随手拿起一根冒着电火花的细小缆线，在小辉夜的额头上碰了一下。
“啊！”小辉夜被电醒。“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她在铁板上扭动挣扎着，原本被■■的部分又重新长了出来。
『所谓的‘金丹’看来给了测试体很强的再生能力与抗性，可以更好地进行测试，但最终目标还是要让她重新沦为人类。』黑影丝毫不理疼痛得哭泣起来的小辉夜。『根据已知情报，‘金丹’只能被宿主本人主动放弃。』黑影看向满脸泪水的小女孩。『按原定测试计划进行，截去四肢。』

锋利的金属片再次迅速伸出，轻而易举地将小辉夜的四肢■了下来，滚落在地上。
又是一阵尖利的惨叫声。
黑影持续用电流刺激着小辉夜的大脑防止其休克。『比起截指的痛苦程度要小一些，是因为神经也没了的缘故吗？继续下一步测试。』
月读其实在骗她，在月宫上，植物根本无法生长，更别提一株小小的萤草。
于是他就用自己的力量让萤草化作了人形——娇俏可爱的小女孩，和小辉夜一般高，身上很自然地套着一身绿色花纹点缀的白衣，悠长的青丝被扎作一束马尾垂地，仿佛扎根的茎叶。
活泼可爱的“萤草”看着这个赋予她第二次生命的仙人，差点便跪了下去，还好被月读一把拉住。
“不必如此，要去看看你的救命恩人吗？”月读对着“萤草”微笑道。
月读尚还以为小辉夜还安心地躺在阁中卧室的床铺上。萤草听着他这话，当即想到了那个勇敢的小女孩，不由得迅速点了点头。

月读领着萤草走进阁门，拨开卧室的帘珠——
——尚还有着温度的被褥中空无一人。
不知过去了多久。
小辉夜被那团黑影折磨得神经衰弱，甚至对自己身上的痛楚已经毫无感觉。连自己的肢体已经完全再生都浑然不知。她虚弱地张开毫无血色的樱唇：“饶，饶了我吧……”
『交出金丹，自然会放了你。』黑影毫无感情地说道。
金丹？ 
女孩在痛苦中迷茫地张大嘴巴，居然真便将那颗金丹吐了出来，金色的小球飞将而出，被黑影稳稳接住。『……原来如此，这样便可以达到目的啊。』黑影“若有所思”地隐入黑暗之中。
小辉夜毕竟只是肉胎凡躯，在失去“金丹”这个唯一的能量来源后，娇弱的身躯径直穿过冰冷的铁板，甚至毫无障碍地通过了整个九重云，向着遥远的地面缓缓坠落而去。
“……”
月读慌了，他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神的感知让他极度不安，他隐约感觉那个可怜的小女孩似乎受到了很残酷的待遇。

“……是谁……”
月读冲上床铺，翻拨着被褥，似乎想从其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主人，冷静下来……”萤草轻轻将自己那双小手按在他背上，一抹淡淡的草香被呼吸急促的月读吸入鼻中。
——他似乎冷静了一些。
“主人，那里好像有张纸条。”
萤草指向床头一张泛黄的纸片，月读仍旧有些焦急地拿起了纸片：
『月读大人敬上。』
『吾等即为‘毁灭者’，您从犯贱带来的那个女孩已经被我们收走金丹，逐回人间，如果您还希望她活着，就以神名为代价来拯救她吧。』
『不必对我们产生仇恨感，我们的行为逻辑本便与地球生物有着极大的区别。事实上，知情反而不将我们的真相告诉您的，您的‘义母’，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或许以后还会有机会见到您吧，呵呵。』
月读攥紧纸条，一拳砸在墙上，坚硬的石壁被撞出一个坑洼。

“……主人……她，是出事了吗。”萤草忧虑地看着月读。 
——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将要做的事，在以往并不是没有先例。
服用了金丹，再被剥除的普通人类，身体会逐渐崩溃，最终化作现实世界根本无法观察的虚影，堕入无尽的深渊。
曾经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先例，让这种人类恢复的代价只有一个：牺牲自己的神名，也就是，放弃自己身为神的身份。
——这需要犹豫吗？
月读抱着萤草，径直从云端跳下人间。
呵，伪装成神官潜入天宫的“毁灭者”，他们在无意之间，落入了狐女的圈套，促就了她的计划。
女孩又回到了这片熟悉的竹林。
身上被尖利的竹叶割出一道道伤口，粗糙的石砾磨烂了她的小脚，被那黑影的残害而变得破破烂烂的，布满暗红色血迹的衣服似有似无地贴在她身上。
女孩抬起头，望向空中的那轮银月，在绝望之中似乎期望着什么。

月读很快便凭靠气息找到了她。他让萤草站在一旁，自己迅速地奔跑过去，将她揽于怀中。就在这时，他抛却了自己神的身份，换她重回人间。
…… 
辉夜放下了瓶子。她看着镜子中“成年”身姿的自己，不由得叹了口气。
百年已过，纵使月读想尽了一切办法，她依旧在逐渐地走向“衰老”。 而这金丹，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月读其实也在渐渐老去。而这，只有一颗。狐女能送来一颗便已是万幸，月读和她又怎么好厚脸皮地再去要呢？
但她清楚月读的心思。纵使让自己走入无尽轮回转生，也不愿让她死去。
——或许，这便是宿命。
辉夜将金丹吞了下去。
（辉夜篇完结）
 下篇外传预告：因情所迷的稻荷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