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诡谈】番外篇:江湖奇谈之艳尸(上)铁胆战江湖

艳尸(上)
铁胆战江湖
文/13号的小猫
这些日子以来,偶有闲情逸致,便翻箱倒柜,折腾出一些旧书来看,其中不乏一些神鬼志怪类的读物,那天正赶上出宫,便随便从书堆中抽了一本,等到了地方坐定之后,才看清是纪昀纪大学士的《阅微草堂笔记》,于是,便随便翻到一处,拜读了起来,说来也巧,那一篇讲的正是僵尸。多人对僵尸的初印象大概是香港的僵尸片,看着林正英扮演的九叔带着两个徒弟,如何如何的捉鬼降妖斗僵尸。
我小时候生得文弱,是极怕这类东西的,就连这些老电影都是初中之后经了一些变故才一点点补齐的。我最初知道僵尸一词,是从一位老警察的师傅那里听来的,那时我应该还没上小学,而这位老警察当时离退休还差两年,常能看到他跟自己的师傅彭三爷在胡同里下棋,而这位彭三爷可是民国时期就在北京城里做警察的一位老爷子,我幼时对警察的所有憧憬基本都来源于这位老爷子。
我记得当时是1992年,快退休的那位警察姓冼,当时大概五十多岁,听说是1960年开始做的警察。他师傅彭三爷已经70岁往上了,做了近四十年警察,推算起来差不多在抗日时期就在警察系统里谋生了,据说当年因为破了几件案子,给当时一个做过军人的上司挣来了不少面子。被上司提拔成了一个小探长,后来抗日战争胜利,在内战时期依旧做警察,只是因为性格原因不太得烟儿抽,就在派出所一直混日子,一直混到了解放后,因为在侦破案件和追踪方面很有经验,上面觉得他虽然是国民政府遗留的旧警察,可很有留用的价值,就给他安排了个合适的岗位,还特地让他带了几个徒弟,为公安系统培养些刑侦方面的人才,不过后来还是发生了一些事情,让老爷子心灰意冷谋了个闲差,安安稳稳地挨到了退休享清福,也和先前系统里的领导们没什么联系了,仅跟聊得来的几个兄弟及仨徒弟私底下还有些来往。

别看当年老爷子已是七十多岁高龄,可身体却未显老态,据说是年轻时跟江湖上的人物学过几年把式,身体颇为强健。若是论单打独斗,没有格斗基础的年轻人未见得是老爷子的对手。不仅如此,老爷子还有手绝活儿——掷“铁胆”,这手绝活就像是《水浒传》里没羽箭张清用飞石打人的技艺,只不过彭三爷用的是一种特制的比核桃略小一些的铁球。有一回在老爷子练功的时候,我躲在一旁偷偷数过,一共是六枚,三颗略大,三颗略小一些,后来长大之后看了些书才知道这铁胆分大小是为了配合出手的时机,小的飞的快,大的飞的稍慢些,对敌时会让对方产生错觉,以致于难以躲避,这大概算是打造成套暗器的一个冷知识吧!
小时候的我,因为身体瘦弱,跑不快也跳不高,属于累赘型小朋友,做游戏分组永远是被挑剩下的,可我脾气又掘得厉害,性格也不太招人喜欢,直接导致了后来不大合群,只能自己在家翻翻旧书,或者到处闲逛。时不时的,也会溜到彭三爷他们院子里,看他练功或是听他讲讲故事。
我记得有一年夏天,我误入家附近回民医院的太平间,见了尸体从停尸台上弹起来,险些吓出毛病来,被家里找到之后,挨了家里大人一顿胖揍,彭三爷听说平时不言不语的我,淘的有点儿没边儿了,觉得得给我涨涨记性,压压我的淘气劲儿,于是给我讲了一个,他刚入行做警察时遇见的几件奇事。

据彭三爷回忆,应该是他差几个月满二十岁时的光景,北平城被日军占了有些时候了,曾经教过他本事的江湖人物因为跟当时北平某派出所的警长是拜把子兄弟,花了点儿规矩钱就把彭三爷引荐到了警察局,做了巡警。
彭三爷当差没一个月,正赶上这么一档子事,有伙古北口过来的匪盗,混进京城来踩好了盘子,准备砸一锤子就南下了,踩好的盘子刚好是京城里某个官员的外宅,不止夺了钱财,还把这官员的小妾给淫了。当时的政府官员惹不起日军,也不敢与当兵的叫板,但要是连一伙流匪都骑在他们脖子上拉屎,那这官真就是不当也罢了,于是,这官员给警察局下了命令,要是抓不住这伙匪徒,这警察局长就准备换人吧!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警察局长在小老百姓眼里算是个人物,在官场上实属兵头儿将尾,差事难当,于是就给手下一般警察下令,五天之内,无论如何得把“人头儿”交上来,哪怕是找人“顶缸”,也得把这桩事情了了。
当初那会儿,从来算不得什么法治社会,黑白两道也不是那么分明,对于一些事情有着莫可名状的“默契”,像这种流匪踩过界来犯案,属实是坏了江湖规矩,没给京城江湖的那些人物字号留脸面。
得罪了黑白两道,那自然是会被全力剿杀的,不几日,这伙流匪包括匪首大多数都落了网,只是有三人不知何故仿佛人间蒸发一般没了踪影,上头着急交差,既然匪首都落了网,到了牢里堂上一通手段之后,再把近几年悬而未决的案子往这几位身上一栽,判了个秋后刑决,这案子就算是消了。可有一节,这伙流匪之中跑了的那三个,虽不是流匪的头目,却每个都有绝技傍身,没过多久便开始祸害四九城内外的百姓了。

最先露出头来的,是个叫李东风的,这人祖籍山东,因为他妈怀他的时候,正赶上他爹和兄弟几个打麻将,独独单吊了一张东风胡了牌赢了钱,于是就有了他这个名字。后来家里闯关东到了关外,没过几年好日子就赶上了战乱,一家老小死了个干净,仅剩他一个人侥幸活了下来,后来当地一伙胡子下山抢劫,把他也给掳到了山上。正值这绺子里有个曾在南方犯了人命案的飞贼,见这小子有股子机灵劲儿,便让他拜了师,把自己一身轻身提纵的功夫传给了他,这小子倒也没给自己这飞贼师父丢脸,在轻身提纵这一块算是青出于蓝,可有一节,他这个师父虽然是个飞贼,可却没有淫行,而这李东风却是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借着轻身功夫还干采花的勾当,气得他那师父要挑了他的脚筋,可毕竟年岁已高被他来了个反杀。欺师灭祖到了哪里也说不过去,于是他连夜逃下了山,跟着一伙流匪入了关,专门给流匪做些踩盘子的活儿,顺便在别人搜罗财物的时候,他摸进女眷屋内做些发泄兽欲的事情。
这伙流匪覆灭的主要原因,就是他淫了官员的小妾,他自是知道这回篓子捅大了,官面定是要拿人的,别人兴许还能留条命,自己多半是要了账了,他这人脑子转的快,心说不能在跟着流匪一起,这样目标太大,便昧了些方便携带的钱财,抽空摆脱了这伙流匪,隐遁在了京城市井之中,让这伙流匪做了自己的替罪羊。风声正紧时,这小子就龟缩在近郊的一处废弃作坊里,偶尔进城采买些日常用度,待到那伙流匪都处决了,风头过去了,他手头的钱财也就没剩下多少了,于是,他开始重操旧业了。

这李东风不似寻常飞贼那般守规矩,人家是只拿钱财不采花,这小子却是钱也要人也要,一时间祸害了不少人家的好闺女,这自然是坏了江湖规矩,可他又着实有些能耐,虽然单打独斗的功夫不怎么样,可高来高去脚底抹油的本事,倒是让黑白两道一时间拿他没有办法。直到有一天,李东风好死不死的,摸上了一户人家的房顶,而那一天,彭三爷正好在警队出师,当夜是他执勤的第一个晚上,和他一同执勤的老警察正巧闹肚子去胡同口茅房“卸货”,只留彭三爷自己站在胡同里杵着,正无聊之际,眼睛一扫发现一条影子跃上了屋顶。
一看那院落,彭三爷知道,这飞贼绝非本地人,再一联想近来的案件,便估计到作案者定是最近疯狂采花的那个,若是按照技术层面来说,本该是等这厮“痛快”完了,腿脚发软之际,再出手拿他。可如此,便会又有一个姑娘被祸害,在那时,若是失了贞洁,姑娘此生休矣。想到此间,彭三爷垫步拧腰也上了房,紧随那贼人身后。那贼人还有哪个,自然是李东风。
李东风跃下屋顶的一刹那,便觉得气氛与往日里不同,刚想偃旗息鼓,不料想一颗铁胆已经直奔面门袭来,他下意识一躲,铁胆已经擦着耳际打在了他身后的墙上,那墙上刚巧有块空心砖,被铁胆击中后,一声脆响过后,这院里的灯便接二连三的亮了起来,灯火一起,李东方知道事情不好,刚要提纵上房,不料想自己右腿竟使不上力气了,原来就在刚刚他避开了迎面而来的铁胆,却没有躲得开攻向下盘的一颗铁胆,那铁胆打的位置甚是刁钻,正打在右腿经络之上,倒是没多疼,但足以令整条腿麻痹一会儿,这“一会儿”对一个采花的飞贼来说,是致命的。

有多致命?在在北平城中,凡举是住在独门独户的大宅院里的,没几个是没点身份地位的,在这乱世里,自是第一流的人物,这样的人物家中,看家护院的自不在少数,你个飞贼悄无声息拿些散碎钱财去用,全当是人家发慈悲做好事了,你若是来采花的,祸害人家家里女眷,分分钟让你知道什么叫“落地竟无声”,这李东风是第二天被挑断了手脚筋让人抬到派出所的,和他一起被送到派出所来的是彭三爷的两颗铁胆,人家看家护院的教头还特地备了酒席,请警察局的长官们以及彭三爷一同赴宴,自此后,彭三爷才算是在黑白两道有了名声。
人有了名声,也就有了是非。黑白两道从来都是名利场,江湖也自古都是是非地。江湖上有了名声,接踵而至的是事端,这事端来自于一个人,这人是一伙叫花子的首领,可近来他踩过了界,竟然开始抢起了当地混混们的饭碗,原因是他收了个新人,这人竟还有个诨号叫“赛人熊”,可在江湖上一打听,北平府从来没有这么一人物字号啊。
这时候警察想起来一个人来,那人正是被留在牢里慢慢发霉的李东风,自落网以来,他一听说流匪处决的人数不对,立马打听有没有一个壮得跟熊一样的人以及一个师爷一样的人物,一听说没有,他立刻就说这俩人没逮住,北平府肯定还得有大乱子,这俩一个好吃活人肉,另外一个比那个吃活人肉的还要恐怖许多。一听这话,官面上决定再让他活上一阵子,等到剩下俩人一同落了网,再让他们黄泉路上做个伴。这会儿,北平黑道出来了个“赛人熊”,到了牢里跟李东风一形容,果然,这便是那个好吃人肉的漏网之鱼。然而,这人在北平地界上祸害了不少人家,由于都是平民百姓,所以官面上并不太着急,直到这伙叫花子太岁头上动土,把一个政府官员亲戚家里的孩子拐走了,三天后在郊区的野地里找到了这孩子残缺不全的尸首,尸体伤痕呈现的是人齿撕咬的痕迹,这目标直指“赛人熊”,那伙叫花子的首领知道这回捅了大篓子,赶紧托人倒呛买了个活命的机会,说是能帮着官面上智擒“赛人熊”。

江湖道义,在现实利益面前,从来不值一提,能帮忙打江山的就是生死兄弟,会牵连自己妨碍自己富贵的分分钟拿你换金银,这从来就是江湖上亘古不变的真理。是以,叫花子头儿,跟警察局约好了日子,定好了地点,只等叫花子头儿骗赛人熊吃了那下好了迷药的活人肉,再摔杯为号,警察局就上前拿人。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谁能料到一个壮得跟熊一样的生食人肉的主儿,竟然粗中有细,没吃两口就觉出人肉有问题,要不是叫花子头儿是个老江湖,知道随机应变用生石灰迷了这“赛人熊”的一对儿招子,恐怕早就被他撕成两截了。计划明显是失败了,警察方面自然不会帮着叫花子头儿脱身,再说本来打的也是隔岸观火的主意,现在只是稍微麻烦些,架好了步枪,不管这伙人哪个露头,通通打成筛子。叫花子头儿自然也清楚官面上的人不仗义,于是当初选的地方,也是处有后路的所在,见风头不对立马走暗道溜了,只剩下“赛人熊”和几个小乞丐被困在了屋子里,那“赛人熊”此刻已经猜道自己被卖了,加之眼睛吃疼,发了狂一般的把几个小乞丐打得伤的伤死的死,然后将两个乞丐当成是人肉盾牌来挡子弹,靠着一股猛劲儿想要冲出了警察包围圈。
说是包围圈,其实也就不到十个人,十条步枪,枪法还没几个准的。更重要的一点是,乱世中都是混口饭吃,谁都不愿意为了别人把命搭上,所以都是隔着老远放枪,子弹多半都落在了几个被当做肉盾的小乞丐身上,见那“赛人熊”冲将过来,警察方面的几位自动就让开了一条道路。

彭三爷也不愿意把命搭上,可他已经在江湖中有了名头,这名头是黑白两道给的面子,这面子就是他身上的锁,也是年纪轻轻的他在这北平府混饭吃的本钱,所以,别人可以往后撤,彭三爷得出手,还得出得漂亮。他先绕到“赛人熊”侧翼,抖手就是两颗铁胆开路。
这样的开场就算是漂亮,这两颗铁胆正打在了赛人熊的膝盖上,一吃疼他便栽了个跟头,如熊一般的人若是栽了跟头,那动静自然不小,待他再想站起来,已经有三四条枪顶在了他身上,他倒不如李东风那厮活份,知道自己今日大限到了,死也得死的硬气些,一声怒吼作势要扑身边的人,于是,几条枪同时响了,这赛人熊属实厉害,身中数枪依旧把几个警察掀翻在地,甚至有同归于尽的意思,正在他一掌拍向眼前一个警察的天灵感时,彭三爷三步并做两步,一跃而起到了“赛人熊”正后方,拧身起手一颗铁胆正打在“赛人熊”后脑勺上,只听得一声闷响之后,“赛人熊”一掌拍空,往前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咣当”一声倒在地上,待一众警察拿枪抵住他时,早已是断了气。
“赛人熊”伏法,这功劳本该是落在彭三爷头上的,可当时那个世道,做实事儿的往往没什么好处,有好处的是那些八面玲珑的角色,彭三爷混过江湖,自然知道这人情世故里面的水有多深,他倒也不图那些,办了“赛人熊”为的是不给自己跌份,那名利场里的事情,交给那些聪明人去趟吧!可谁能想到,彭三爷的上司倒也是个惜才爱才的人物,见彭三爷不仅不跟自己强功劳,还特别不乐意往上层爬,倒是觉得不落(lao四声)忍了,有什么好处老先惦记着彭三爷,让他落(lao四声)了不少实惠。在生活方面,彭三爷松快了不少,于是动了娶妻生子的念头。

那时候娶媳妇得找个媒人,彭三爷捉贼拿匪是把好手,可到了这婚姻大事,完全是个愣小子,也没人给他张罗,所以一直不得机会。待又到了一年年末,彭三爷在局子里执勤,刚巧赶上一个人来派出所报警,说他们家大姐不见了,彭三爷一看不是别人,来者正是自己房东家的儿子李连升和姑爷赵净川。一问详情才知道,李连升的大姐赵净川的媳妇,看家里酱油快用完了,便跟家里爹妈说了一声,出去打酱油,可到了饭点儿也没见回来,家里人到油盐店一问,压根没见着他们家大姐,这下家里人才慌了。当时不比现在,北平正值沦陷,说不准谁家大姑娘小媳妇就让日本人纠缠上,想到此处,家里人这个后悔,生怕自己孩子被日本人祸害了,于是想到自家租客彭三爷是官面上的人物,便想着让他帮着打听打听。
彭三爷平日里光棍汉一个,受了房东老李家不少照顾,就连人家家里煮饺子都给他盛出一盘子来,这份人情他当然牢记心头,人家家里今天求到他门上来了,彭三爷自当是义不容辞。连晚饭都没顾上吃,就跑到自己上司那里,看能不能帮着打听一下,一番周折之下,算是打听明白了,当天日本人有个布防演练,根本没机会跟李家大姐遭遇上,然后,彭三爷跟街面上的三教九流一打听,得着一个要命的线索,说是有人见着李家大姐跟丢了魂似的,跟着一个干巴瘦的男人往南城去了,若是一直走怕是要出北平城了。彭三爷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响,心想这李家大姐可别是着了别人得道儿了吧!

相传江湖上专有迷人神智的方法,有的是彩门的戏法儿,有的是居心叵测的叫花子害人的手段,有的是江湖高人精通的幻术,有的是匪类宵小擅长邪功,被关在牢里的李东方知道“赛人熊”伏了法,立即就明白自己时候也不多了,为了换几天舒坦日子过,便有事没事就跟几个狱警搭话,时不时地自言自语两句,他本就是江湖上混的飞贼,自是知道江湖上的“拴马桩”,几句闲话便把信息过给了狱警,那意思大概是说,“赛人熊”虽然死了,可北平府依旧不能太平,漏网之鱼一共三人,一个吃着牢饭一个归了西,还有一个逍遥法外,可偏偏就是那个逍遥法外的,是能耐最大的,能做的乱子也是最大的,你们要想逮到他,可还得靠我李东风。狱警听他口气很大,便把话带给了上面的探长,探长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江湖上像这种握着别人底细,想换几天舒坦日子的杂碎,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根本无须在意。
于是,放了话下去,不用理他。
这李家大姐一出事,一听说是江湖上的路数,彭三爷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牢里的李东风,可别真让这小子料中了,那条漏网之鱼开始做乱了。天下的事是无巧不成书的,彭三爷到牢里审李东风时,那小子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满脸的得意,就好像在说警察局要想逮到那条漏网之鱼,就得指着他这一号人物一般。他没料到的是,彭三爷十来岁就已经在江湖上闯荡,最瞧不起的就是黑道上的人往外卖朋友的,一上来三根手指化爪直接捏在了李东风肩头,稍一发力这小子就已经疼的龇牙咧嘴,待他晕厥过去,彭三爷就收了力,找盆凉水浇醒他,之后周而复始来了二十几遍,期间不问一个字。直到李东风刚刚那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主动开始讨扰,彭三爷才问道:“那个会迷翻人的朋友在哪?”

李东风虽然吃的是江湖饭,却绝然不是个硬骨头,经了刚刚那一番子勾兑,再不敢造次,只得一五一十把那有迷人手段的前同伙卖了个底儿掉。原来,那人姓刘大号凯通,由于皮肤黝黑,流匪的老大叫他刘黑子,可流匪中其余的人都唤他刘师爷,一则是这厮肚子里有墨水,是匪寇中为数不多识文断字的人,二来这人懂点儿邪门歪道,流匪里有见过他手段的都把他吹上了天,真把他说成了那能掐会算撒豆成兵的古时军师。
这刘凯通自同这伙流匪入了关,身后就一直背着一个大口袋,后来流匪中有人偷偷扒开看过一眼,立时吓得魂不附体,原来那口袋里装着一个死女人,可邪就邪在那女人虽然已经死了很久 ,容貌皮肤却跟活人一般,甚至要比一般女人还要漂亮许多。于是,流匪里就讥讽这刘黑子不喜欢活女人,竟然喜欢跟尸体睡觉。可没两天说这话的几个流匪就烂了口条,如此便再没人乱嚼舌头根子了。之后,流匪被北平府黑白两道剿杀,四散奔逃,这刘黑子便隐遁了身形,李东风落网前曾听闻这厮在京城南郊落脚,本想着投奔他,可被刘黑子布的迷魂阵挡在了大门之外,明白人家不愿意见他,便灰溜溜的打道回府了。心里暗骂这刘黑子这人平日里损阴德,早晚得遭报应,这真是只见他人心黑,看不见自己手脏。这也难怪李东风,他毕竟算是江湖人,早先他师傅跟他说古时,也曾念叨过江湖上有不少损阴德的邪术,其中便有一些人懂得制作艳尸施还魂的手段,这“艳尸”二字倒是不假,可“还魂”二字倒是言过其实了,那不过是一些民间方士妄图求长生之术,却又不得其法,衍生出的一门尸体防腐的技术,有的是用名贵的金玉做棺椁,保住尸身不腐。

有的则是以稀奇药物放入死者口腹之中,可是尸体长存,更有甚者借助鬼神之力,引用宗派秘法,取生者精气骨血,制作与死者生前无二的活死人,这几种在民间传说中常有,被老百姓称作“活尸”、“活死人”以及“艳尸”。
这刘黑子用的方法大概便是最后一种,可由于他并非玄门正宗,学来的术法也并不完全,是以,每过一段时间,就得重新施法,否则,他背负的那具“艳尸”便会腐坏。本来之前在关外,气候寒冷施法的间隔还长些,结果他捅了篓子在关外混不下去了,不得不入关进了北平,北平的四季分明,尸体腐败自然加剧,法术也维持得不像关外那般长久,使得刘黑子不得不每隔段时间就找活人来施法,这回便让李家大姐赶上了。
得了刘凯通的落脚处,彭三爷自然向上级汇报,想要擒了这施邪术害人性命的“刘军师”,可没曾想这回上级竟不打算派一兵一卒出马,原因竟是这李家大家平头老百姓一个,不值当劳师动众,何况这李家人也不是什么富户,榨不出什么油水,派军警出马真动起手来,还不够浪费子弹钱呢!一听这话,彭三爷气不打一处来,刚想发火,被同僚给拦下了,几个人把拉出办公室,意思也是劝他不要意气用事,这种事还得是从长计议,要是连彭三爷都因为顶撞上司被问罪,那李家大姐谁去救?

彭三爷一合计确实是救人要紧,可又寻思没有助拳的好手,这可怎么办?这时同僚里有人给他提醒,不如去找找南城的老曲,若能找到他出手,那要比一队军警有用的多。
话说这位老曲平时不显山不漏水,帮人看相算卦混个三餐温饱,表面一副江湖骗子的做派,内里算是个玄门高手,每每料定的事情从未出过差错,只是偶尔给富贵人家看事儿时,会掺上不少水分,因此蒙了不少钱财。别看如此,他在南城老百姓心里可算是个隐在闹市的高人,传说这位当年为帮一个穷人家里平阴事儿,得罪了那施法害人的对家,结果跟人家结下了解不开的梁子,人家门派秋后算账,高搭法台施咒,老曲侥幸躲过一劫却连累了妻子暴毙,心灰意冷之下,他决意不再理会那幽冥之事,可奈何是个外冷内热的性格,于是屡屡违背誓言破戒救人,闹得个沦落市井的下场。以致后来,老曲帮人话总是说一半留一半,虽然说出来的都是金玉良言,但你得自己悟一阵子。
彭三爷一经提醒,心下想若真能请老曲出山,那个刘凯通再邪门也不用担心了,于是赶紧带着房东老李奔了南城,到了老曲家门口,老曲刚刚从自己窗台上把红薯取下来,一见彭三爷,又看了眼老李,当下便占了一卦,然后脸色就沉下来了,说道:“彭三爷,不是老曲不帮忙,实在是今朝的事儿,关系到您的命数,旁的不说,这事儿成与不成您下半辈子的仕途可都算是完了,您可得再思再想,老李家跟您非亲非故,他为了女儿赴汤蹈火那是理所应当,您可完全犯不着,别到时落迫了找我老曲算账!”

彭三爷一听这话,当下心里一颤,心说这老曲可以啊,我们一句没说,他倒是好像已经清楚我们来意了,可表面上彭三爷一直端着,笑着说:“曲先生您是南城的一号人物,我彭三江一直被俗事所累,没机会拜访,您怎么一上来就说些没头没脑的话,您就不怕坏了江湖朋友的交情么?”
“彭三爷您当我老曲是凭什么吃的江湖饭,老李家的大闺女让人迷了带出了城门,这南城的包打听已然传出了话,老李家又是您彭三爷的房东,您这般人物自然是要插手的,黑白两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在流匪作乱之前,北平府近几年都没有这般手段了,想来是流匪里漏网之鱼下的手,您既然到了我这里多半是官面上不打算给您调派人手,找我办事儿的绝对不是什么江湖助拳,多半是要平些阴事儿邪事儿,这种事情您彭三爷是外行,我老曲兴许能落得个全身而退,但您可未必,看您的面相又不像是无子短寿之人,那这番业障因果多是落在仕途之上,您若平了这档子事,就算是违了上峰的意思,也惹了小人的嫉恨,等这几年大运一过,事业绝对受损,怕是此生都难得志了。故而我才劝您三思而后行。怎么倒成了我老曲坏了江湖交情了呢?”老曲娓娓说道。
听完老曲的话,彭三爷还没怎么着,房东老李倒是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着求彭三爷可别撒手不管,彭三爷赶紧扶老人起来,对老曲说:“曲先生好意彭三江先谢过了,可李大爷一家对我照顾有加,李家大姐更如同我亲姐妹一般,断没有为了自己仕途不顾他们的道理,若真是他日我落迫了,也是我彭三江命里该着,绝不会埋怨曲先生。”

“既然是这样,那彭三爷得先等我配几样东西,咱们才能去救人。”说完老曲转身进了自己那间破屋,片刻后便背着个布包出来了,然后,从房东老李的手指上取了些血,浸湿了一张写了符咒的布条,便随着彭三爷出了城。
到了李东风所供述的地方,天已经有些暗了,彭三爷一下子傻了眼,原来李东方只说了个大概齐的地方,形容了一个大约的位置,到底怎么找到刘黑子具体的藏身之所,他有意含糊过去了,彭三爷当时一心救人,未曾想这小子话里有埋伏,到了现场抓了瞎。老曲见此,把刚刚那条染了血的布条取出来,嘴里念了几句含糊不清的咒语,然后点燃了布条的一角,扇灭火焰之后,布条焚起一缕发红的烟,仔细看那缕烟是有方向感的,老曲示意彭三爷跟着那缕烟所指明的方向寻找。不多时,二人被烟引到了一处荒废的院落,看似已经荒废了有些日子了,彭三爷刚想往里走,就被老曲拦下来,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了往那门前一扬,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阵响声,原来是刘黑子在门前挂了些涂了极易燃粉末的蜘蛛网,若是彭三爷硬闯,刚刚势必身上粘上这些易燃的东西,这日子口儿天干物燥身上稍有点静电,就能引起火来,这地方离水颇远,若是施救不及时,怕是会被活活烧死在这破院前面了。
“这老小子真够阴毒的。”

“彭三爷您玩笑了,跑江湖的谁没点儿自保的手段,您见了他还不是一样得下死手么?据我所知,您那铁胆也不是吃素的。”老曲说完喝了口水壶里的水,接着一口喷出,把面前的蛛网打湿,然后,递给彭三爷一块潮乎乎的手巾,让他围在口鼻处再去推门。
彭三爷不明所以,只觉得那手巾一股骚味,但没好说什么,只是听指挥去推了门,进门后立时有些晕眩,自己一晃脑袋晕劲儿更甚,险些栽在地上,待到老曲拽住他,他才发现,他半步远的地方,是一排尖儿朝上的竹签子,刚刚若是倒了,定是栽在上面,被扎个对儿穿,想到此间,彭三爷立时一身冷汗,不过借着冷汗一发,刚刚的晕劲儿倒是全消了。这才有功夫询问老曲究竟是怎么回事,老曲递了一颗药丸给彭三爷让他服下,然后解释说:“这刘黑子把刚刚那破门上的门神换了一副他自制的纸画,纸张是用致幻的毒物研磨成纸浆做成的,颜料也是几种令人气血翻腾的中药制成的,上面的浮土其实是迷魂药粉,那些图案是江湖上邪门歪道用的迷魂符,这几样加起来,寻常人在门口就栽了,亏了三爷您是习武之人,气息沉稳,手脚快,到了门里才犯晕,这刘黑子倒也仔细,门里面也有埋伏,您一栽就成肉串儿了。
好在老曲我有防备,给您备了点儿童子尿和老陈醋,不至于中招太深。稍微缓缓就没事儿了。”

彭三爷听了刚刚那布条上泡过童子尿,微微皱了下眉头,可当下那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于是也没多矫情,提了提气息,检查了一下觉得自己没有中毒,便朝老曲点了点头,示意可以继续往这院子深处探了。走了不到二十步,彭三爷把手一横,拦住老曲叫他驻足,自己抽了颗飞蝗石,掷向五步外的一处土地,只听咔嚓一声响,一个捕兽夹子随着石头落地骤然弹起,彭三爷又掷了几颗飞蝗石,却在没有捕兽夹弹起来了,老曲朝他摆了摆手,指了指第一个捕兽夹左前方三步远的一处地方,彭三爷会意一颗飞蝗石打过去,表面没什么变化,可彭三爷听出那出地面下面是空的,人若踩上去肯定会陷落下去,下面要么是削尖的竹签子,要么就是一坑的土地雷,绝没个好。老曲思索了片刻,又叫彭三爷扔了几颗飞蝗石出去,要么落空要么是各式各样的埋伏机关,几次之后,老曲心里有了谱,一步一步走在了前面,叫彭三爷踩他踩过的地方,眼看就要走到一间屋前面,老曲突然喊了声“低头”,然后迅速蹲了下去,彭三爷反应迅捷也跟着蹲了下去,一排弩箭擦着二人头顶飞了过去,待没了动静老曲才缓缓站起身来,朝身后的彭三爷说:
“这刘黑子是真够毒的,险些着了他的道,前面的机关陷阱都是按照九宫排序,最后一个他反着来布置,要不是这机关在冬天不灵敏了,咱们俩就成刺猬了。”

二人头上冷汗还没干,彭三爷突然听见几声翅膀扇动的声音,立时觉得不好,一颗铁胆朝着声响处甩了过去,只听一声鸟雀的惨叫声,二人寻着声音的源头探过去,发现一只说不出品种的怪鸟已经死在了地上,老曲凑近一看,拨弄那鸟的一对利爪让彭三爷看看,只见那爪尖处微微泛着一抹邪绿色,明显是被人涂了药,想来这鸟雀是刘黑子驯养的,爪上涂了极厉害的毒药,若刚刚不是彭三爷手疾眼快,待这鸟飞将起来,俯冲到二人面前,用爪尖稍稍擦破点儿二人的皮肉,怕此刻倒在地上的就是彭三爷和老曲了。
还未见到刘黑子真身,就已经几度险些丧命,彭三爷江湖打滚以来也从未如此凶险过,心底不免犯了嘀咕,他下意识地看了眼老曲,只见老曲面沉似水,没有太多情绪,只是又将之前沾了房东老李血液的布条,点燃一角,那缕烟不像刚刚有方向的飘来荡去,而是垂直上升,到了半截竟开始下落,彭三爷这辈子第一回见到烟会先起后落,心道这老曲的手段也够邪门的,正在他觉得新奇时,老曲悄声说:“那刘黑子怕是藏在这屋子的地下,咱们得先找到入口。”说完,他让怕彭三爷后退,撒了一把粉末出去,然后用火折子一晃,那些粉末在微弱的火光之下泛起微光,老曲寻着微光走到一处墙角,此处的发光粉末是分散到四周的,老曲拿起小刀撬在一块地砖上,然后示意彭三爷做好准备,稍一用力便撬开了地面上隔板,面前俨然是一条地道,看来那“刘军师”定是藏身在此了。

地道里漆黑一片,彭三爷先是吹燃了火折子丢了下去,火折子燃起的微光稍稍给了漆黑的地道一些轮廓,彭三爷又投了一颗飞蝗石探了探虚实,见没什么机关陷阱,便一跃而下。脚一沾地,他立刻往旁边一闪,等断定了没有人在暗地里设伏,才招呼老曲下来。老曲脚刚一着地,彭三爷就觉得脚下有松动的感觉,赶紧提气往上一跃,却迎面袭来一股气流,他心道不好赶紧缩身,这才避过了大部分,被袭来之物的尾端扫中,重重的摔在了墙上。这一撞,撞得彭三爷是天旋地转,勉强扶着地道的边墙,撑住了身体,在看老曲已经陷在了刚刚他们立足的地方,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这时,从地道的另一端,传来一个人的脚步声,彭三爷听这人每一步的间隔,觉察到这人是个男人,这人每一步走得都颇为沉稳匀称,呼吸也有蓄势待发的劲头儿,应该是个会功夫的,而且能耐不在自己之下,想到此间,彭三爷将手缓缓伸进腰间镖囊,摸了一颗铁胆在手。
那人多半就是“刘黑子”,是以,彭三爷闭上眼睛静静地听那脚步声由远及近,从而判断那人所处的方位,同时心里估算这人的身形,希望一击就能打在“刘黑子”头上,他明白此时若不能一击必杀,遭殃的恐怕就是自己,还有那不省人事的老曲了。
彭三爷凝神静气,支棱起自己一对儿耳朵,只觉得地道之中,二十步内,所有细微声响都在他脑内勾勒出了一个大概,那个慢慢靠近的人,身形步态如同亲眼所见一般在他脑中呈现,每靠近一步那形象都越发清晰,待到那人的眉眼都越发清晰时,彭三爷一个抖腕发劲,两颗铁胆破空而出,一颗奔着面门,另一颗攻向下阴,这招端的是有些阴毒的,寻常时候彭三爷都是错开些要害地方,今天他发了狠为的就是一招得手,让对方难以防备。

本该是这样的,没料想两颗铁胆被来人生生接了下来,这种情形还是彭三爷行走江湖以来头一遭,两颗铁胆泥牛入海无消息,逼得彭三爷不得不近身肉搏,就地向前一滚,然后暴起出手,左手凌空化爪,以自己多年所练“鹰爪功”直撕向对方咽喉。彭三爷想的是这一招未必得中,这要你或避或档,我一个俯身必然拿住你四肢某一处关节,到时靠自己沾衣号脉分筋错骨的手头功夫,不信治不了你。
哪曾想那人不躲不避也不挡,竟然也是迅然出手,而且后发先至,直接以擒拿手拿了彭三爷左臂,骤然发力于指端,就这一下彭三爷半边身子已经麻了。还未从警之前,彭三爷知道江西字门拳有门功夫叫“五百钱”专拿人穴位,以阴劲儿伤人,他心道不好赶紧挥右臂来施援,这才勉强挡下来对方蹬向他胸前的一脚。这一脚接下来,彭三爷只觉得自己是那千年古刹里的大钟,生生被一节撞钟的横木敲打得浑身骨节作响。彭三爷心里明白今朝便是他行走江湖以来最大的凶险,再想什么全身而退定是不能,于是把心一横,咬破舌尖一口血直喷向对方眼睛的位置,那人稍一迟疑,彭三爷运起全身气力,双腿腾空直蹬向对方胸腔,然后抖手又是一颗铁胆,对方立马收势回防,被彭三爷蹬出老远,刚刚稳住身形,一颗铁胆却已然到了近前,逼得他不得不扭身躲避,只听得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那人肩头中了招。

彭三爷落地后立刻做防守姿态,只待那人攻过来,没曾想那人还没出手,他竟是听到利刃刺中那人皮肉的声音,刚觉得奇怪,就被人一脚踹在了后心上,他强忍一口老血回身观瞧,透过黑暗依稀觉得踹他那人轮廓有几分眼熟,一琢磨才发现这人竟是刚刚失去意识的老曲。这突来的变故让彭三爷一时间懵了,这一懵“老曲”出手了……
彭三爷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双招子,竟然没看透“老曲”是个什么人物,现在想来这人身上的那些渊源也就未必都是真的了。这人若真的是个隐士高人,怎么会这么清楚京城内大事小情的走向,连李大姐被人拐走这样的事情,都能比他这个做警察的得知的早,细细推敲这事情定然是与他有关的,而自己之前因为救人心切,又被巧施了激将法,这才入了他的局,替他闯了一回阵,做了他的先锋官。如今自己与那个“刘军师”斗得两败俱伤,“老曲”刚好渔翁得利,怪只怪自己太过轻信别人,吃了大亏。
此时,“老曲”的杀招已至,彭三爷知道断然难逃,只是右手化爪,想来个鱼死网破。正在这时,一颗铁胆袭来,逼得“老曲”不得不收手退身,这一退,让事情有了转机,彭三爷抓准了机会,一爪攻过去,正拿在“老曲”胯骨上,指力一收,就是一声骨碎的脆响,若非是刚刚受伤不轻,“老曲”当下已是个废人了,可这一爪过后,彭三爷也再无力施为,倒在了地上。彭三爷心说今天算是交代了,心灰意冷闭了眼睛等死,没想到正在此间,刚刚地道里那个对手,竟然几步就晃身到了“老曲”身侧,只用探手一招便制住了“老曲”,也不多废话上手再是一招,这地道中便再没了“老曲”的气息,这番反转过后,彭三爷紧绷的神经再也支撑不住,脑袋一懵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彭三爷渐渐恢复了意识,第一个反应就是要站起身来,身体一较劲,他才发现自己被捆了个结结实实,右腿上还被扎上了几根中医用的金针,见此情形他刚要叫嚷,却发现在自己不远处,有个人的身影他很眼熟,再一打量发现这是个年轻女人,待那人端着碗凑过来,彭三爷险些叫出声来,这人不是旁的,正是被人掳去的李家大姐李凤兰!彭三爷刚想压低声音问个究竟,不料想在李大姐身后一处角落里,有个很凄冷的声音传来,那声音说:“朋友,你和与你同来的那畜生是什么关系?”
彭三爷刚刚恢复意识,又见了李大姐,警惕性松懈了许多,忽听有人与他搭话,立时神经紧绷,两只眼睛不错神地盯着那角落,直到一个身影从那里显出来,慢慢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住。这人中等身材,整体偏瘦,虽半张脸有烧伤,但从眉眼间可以看出一股俊秀,想来在面貌被毁前,应该有着不俗的长相。许是因为刚刚吃过了亏,彭三爷眼睛一直留意那人的手,那是一双下过苦功的手,因为彭三爷自身的鹰爪功也是靠指力伤人的,他深知指功有多难练,他自己算是把鹰爪功练的不错的,但若跟眼前这位的“五百钱”比起来,那真得算是小巫见大巫了,这“五百钱”相传是出自武当派的一路虎爪擒拿手,这路擒拿手练到高绝处,可拿人周身要穴,而且不见外伤,等过了些时日,被伤的人才觉出不对来,再想救治已然是晚了。这路擒拿功夫本来只是武当山的道爷们会使,非到紧要关头也绝不会拿来对敌,怎奈当时正是乱世,不少出家的道长出于救世之心,该出手时就出手,难免有个一招半式流落到了民间,之后这擒拿功夫在江西民间扎住了根,成了字门拳中的看家本事,据说,当年字门拳的祖师把这门拿穴封闭的手段练到高绝,指端发力竟可将五百枚铜钱摸个稀烂,自此“五百钱”这门功夫才江湖扬名。

彭三爷学艺时,他师父曾叮嘱过,若是在江湖上遇到了会使“五百钱”的人,尽量客客气气的,如非必要绝对不要与其交手,如果真的必须交手,绝对不要被对方那双手沾到,最好是先下手为强,出手就使杀招,若不能一招制敌,就赶紧走为上策。真要纠缠起来,若是一个不下心被拿住了,轻则残废,重了恐怕连命都保不住了。此时此刻,彭三爷自知已是他人案板上的肉,再小心已是枉然。
那人明显看出来了彭三爷的心事,故而一抱拳,说道:“刚刚事发突然,出手重了些,还望朋友见谅,曲伯麟这厢给您赔礼了。”
彭三爷自诩也是官面上响当当的人物,虽依然是他人案板上的一块咸猪肉,也未到了江湖武者的架子,强提一口气回到:“好说,老合你好买卖啊!”(朋友,您好手段啊!)
“原来是并肩子(江湖上的朋友),方才真是失礼了,朋友不妨报个蔓(wan)儿,让曲某知道是哪家庙里的真神。”
“在下彭三江,拜朋友你所赐,现今不能施以全礼,还望见谅。”
“看彭三爷谈吐,定然不会与那厮是同道中人,想来也是中了他的奸计,才与曲某生出这般误会。”说完,上手按揉了颈部与肩膀后面两处穴位,这一按一揉之下,彭三爷顿时觉得半边身子的血脉逐渐畅通,不消半刻便以恢复如常了。

见那人全无恶意,又出手为自己治了伤,彭三爷再回想起自己遭“老曲”暗算那一幕,不由得叹了口气:“唉!彭某人谨慎小心了半辈子,今儿个因为救人心切,着了小人的道。听朋友您刚刚那一番话,想来与那厮是有一段渊源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呢?”彭三爷是衙门口当差的,虽然深陷困境,但职业上直觉还是让他对这件事的始末产生了好奇心,他心说今天这亏不能白吃。
自称曲伯麟的那个人想来是没怎么跟官面上的人接触过,反侦察能力弱的可怜,只当彭三爷是江湖上的人,又是被同一个人坑害过的,便说道:”“我与那厮同门学艺二十余年,都不曾想过他是如此歹毒之人,还被他害得家破人亡,何况彭三爷只是与他见过一面,自然是看不破。这厮人的面兽心。”
彭三爷一听有门,便以义愤填膺的口吻,说道:“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事,那朋友不妨说与我听听,看彭某人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未完待续)
婚后番外篇佟年怀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