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江璧 后庭花(37)

兜帽掀起,显出一张如玉容颜,桃花眸慧质天成,双颊噙笑温丽可人。不是真的明王朱厚照,却是太傅花无谢乔装。
司马光宗大呼受骗,他已将先头小艇后撤,又如约把自己和郢王的大船转了方向。若再次调回重新布阵又是一番工夫,一来一去就给连城璧那边让出了时间,没想到中计上当了。
“司马丞相别来无恙。”
“花无谢,你竟然假扮明王前来,以为我不能杀你吗?”
“我敢来便不怕。司马光宗,你狼子野心隐匿这许多年,当初的桩桩件件我们是否该一一清算了?”
“你,你都知道什么?”
……
两人之间少不得一番斗智斗勇唇枪舌剑,郢王鲁莽愚钝,事事都听司马光宗的,现在只能看着他们争辩。花无谢的目的只在于拖延,他尽量用言语牵着司马光宗鼻子走,把十多年前的事情详尽叙述,揭露曾经的阴谋,要司马光宗不得不承认。二人问答之间这时光又在慢慢流逝。
等司马光宗醒悟已然过去很久了,他也算老奸巨猾,马上停止唇舌交锋,限制花无谢的自由将其扣押。而后命令船队开拔,火速逼向花家大船。
这边,连城璧四处寻不见无谢,已然明了一切。他焦急心痛也有些乱了方寸,又听传报司马光宗已到近前,正大声叫嚣骂阵。只能重整精神,和花满天等人一起来至甲板。

对面,司马光宗同郢王并排,还在言辞凿凿。
“连城璧,你当年谋逆诈死,如今又盘踞在此搅动江湖。罪行累累无可饶恕,还不快快上前伏法!”他俨然在给天子办事,讲得趾高气扬。
连城璧怒视着他没有说话,花满天先恨到咬牙:“司马老儿,那都是你的阴谋,你处心积虑构陷忠良,你才是为害天下的罪魁!”
“哈哈哈!”司马光宗觉得有十足把握成功,也不想再装下去了。
“你们花家把控朝政多年,拦我的路就该死!本来那次就能灭了你们,偏偏有人愿意顶杠。连盟主,其实我也替你冤,无垢山庄那场火烧得滋味不错吧?”
仇人见面,连城璧不由双手骨节咯嘣嘣作响,他很想一拳上去将其头颅打烂,或者一口把老贼生吞活剥。然而他明白此时尤需沉稳,无谢还在他们手里,不可被其激怒丧失心智。
“拜司马丞相所赐,当日山庄之内除一名侍女外无一生还。冤有头债有主,这些帐我们是该彻底了解了。相爷莫急,令公子想必在奈何桥上先为你占好了位置,期盼着父子团聚呐!”
这回反是司马光宗没沉住气,他明白儿子是怎么死的,立刻气急败坏道:“不用得意,我四十门火炮早已架好,必要尔等与我家清风偿命!”

想到手里还有个筹码,他又露出阴险的笑。“连盟主,有个人你一定很想见吧?”然后便示意手下将无谢带过来。
花无谢被五六个手持利刃的兵丁挟持着,他面上没有丝毫慌乱,与夫君兄长隔船相望,目光中都是安慰,在用眼神告诉他们自己没事。
“阿爹!”又一次看到爹爹面临危险,小雪难受得掉下眼泪。
“无谢。”连城璧的拳头攥得更紧。
朱厚照最受不了,跳出来大声喊:“司马光宗,你儿子埋在那边山上,你若敢伤害花师傅我就把他挖出来喂狗!皇兄,你想要帝位,想要我的命,好,都给你。你放了花师傅我过去换他!”
“照儿不可!”花无谢怕小王爷冲动,马上出言制止。
朱厚照是真欲上前交换,教导之恩如山如海,报答都没报答,又怎样再让师傅为自己做出牺牲。
冷不防却被一股劲道拦住,是连城璧有力的大手,沉声对他说:“回去!”
连城璧当然清楚无谢苦心,纵然难过伤痛,可是绝不能做出错误决定,不能叫无谢的努力白费。
见对方依旧冷静,郢王望着朱厚照脸上显出几分淫邪:“皇弟,愚兄本想今日和你叙叙手足情谊,谁知你却不来,倒找个冒牌儿的代替。罢了,花无谢来此我也不亏,谁不知他艳冠京城,愚兄常恨没你这般福气。现在索性享受一番,你说我该怎样呢?先把他衣服一件件扒下来皇弟看好不好?”

郢王色迷心窍无耻至极,竟然真要动手去解花无谢的衣衫。
“混蛋,你是个畜生!”朱厚照破口骂出来,世间哪有如此兄长,花无谢目前还挂着他弟媳的名号,连人伦都不顾了。
连城璧转头抄起割鹿刀就欲飞身过去,这郢王在他心里已经算做死人了。
“住手!”花无谢对郢王一声厉喝。他要先控制住局面,更怕城璧会冲动。就算他过来砍了郢王,司马光宗下令开炮他们暂时无法还击,船上这许多人只能平白遭殃。
轻蔑笑笑,无谢冲郢王说:“大殿下好糊涂,还有闲情把心思放到我身上。你跟着相爷一路行来,难道没发现他的真正用心?你当真相信明王一死他会拥立你做新帝?荒唐,你同样是他的棋子,做个傀儡被他操控都并非其目的,司马光宗要的是朱家江山易姓!他将你诓至此处,怕想把郢王明王凑齐一同葬身大江,如此陛下再无子嗣他便有机可乘了。殿下好生想想吧,不要便宜他人平白断送掉自己。”
听完无谢陈述,郢王也犹豫了,他没什么主见,一时分辨不清司马光宗究竟是他可以依靠的大树还是打算诱捕他的渔网。
“花无谢本性刁钻,殿下休信他巧舌如簧。”
司马光宗目前还用得着郢王,两艘战舰合围才可以歼灭连城璧花满天,所以要尽量消除郢王戒心,以后怎样先赢了这一仗再说。

恐花无谢再多话,他拔出旁边副将的佩刀,一下横在无谢肩头,威胁说:“要么连城璧束手就擒,要么明王过来跟我们走。两个都不选的话,对不住,我就要在花太傅身上留下些痕迹了。”说着手往里用力,无谢雪白的长颈上当真显出血痕。
司马光宗正自得意,忽然耳畔巨响水花飞溅,一枚炮弹在他们船旁炸开。是朱厚照忍无可忍回去点燃了火炮,奈何第一发准头不够没打中,错失良机气得小王爷直捶自己大腿。
司马光宗不会白挨打,他马上下令回击,眼看四十门红衣大炮齐发,连城璧这边以弱对强形势危急。
千钧一发时刻,两岸山头密麻麻现出许多身影,是萧十一郎带着天宗的人终于赶到。他们手拿独特兵器,名为火弩。短箭带火用机括连连发射,手法准射程远,再加人数众多,倒让司马光宗的兵士来不及开炮,很多人身上皆中箭起火。如此就把他们的气焰压制下去了。
冰冰一眼看到无谢,不想多年后重逢少夫人竟处在危险之中,她奋力朝前方放箭,飞速跃下山梁向这边奔来。
萧十一郎戴了半截鹰嘴面具,口中发出一串怪异呼喊,天宗宗主自认来得恰到好处,还站在山头得意耍酷。直把连城璧气到不行,心里恨不得上去劈他,只怨璧君姐姐训夫的手段实在不够严格。

司马光宗为减小损伤下令立即后撤,他只能先把花无谢关起来全力对付萧十一郎。有了萧的加入双方实力不再那么悬殊了,在层层火箭掩护之下连城璧趁机开动大船冲出断崖向前挺进,要与司马和郢王的船队殊死一搏。
明王的大炮终于能派上用场,齐衡不放心,才好一些就让阿紫扶着出来看他。反把朱厚照慌得够呛,怕弹片无眼赶紧将人挡在身后。
“谁叫你来的,伤这么重还不回去老实躺着,有个闪失还要不要我活?甭担心,我不白给,这些炮都是我亲自修好的。今天本王身先士卒上阵杀敌,让司马老混蛋尝尝厉害。想要我们家江山,他也配!”
不顾再三劝说,齐衡坚持不肯回船舱,就要守着朱厚照,最后还是连城璧下了死命令才让阿紫把他扶进去。
连城璧的人越战越勇,司马光宗被打得措手不及,不得不和郢王后退十里。但这只是暂时的,他们两艘战船炮火联手力量不可小觑,目前双方还在僵持着。
天近黄昏休了战,连城璧恼恨萧十一郎没让他上船,只叫他的人在江边岸上待命。
大家忧心着花无谢,一起商量解救办法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连城璧劝他们:“司马光宗用无谢做人质,他该知道我的手段暂且不能把无谢怎样。先不用太急,我们打仗获胜是关键,相信无谢吉人天相会平安归来的。”

话虽如此说,可实际上最焦虑的就是他。爱侣身陷魔爪,两人的甜美生活刚刚开始又要面临险境、面临分离。但此刻连城璧提醒自己不能乱,他是全体的主心骨,要让所有人感到踏实。只有打胜才能救出无谢,他必须引领大家冲过最后这道关。
沉吟一下他同身旁沈巍商量:“司马光宗加上郢王,两船的火力我们还是对付不来。郢王似乎起了些戒心,你想想,怎样才能叫他彻底放弃联手呢?”
……
郢王将船泊在岸边,他野心有余智谋不足,回想着花无谢说过的话,正举棋不定是该信赖司马光宗还是事成之后踢开这老家伙自己单干。
踌躇时只见前方路上跌跌撞撞走来个人,一袭白衣,满头泛光的银发,模样离得远看不太清,可瞧那腰身倒实在窈窕。
郢王被这身形吸引了,即刻吩咐:“下船!”
骤然叫一群兵围住,那白衣人很是惊慌胆怯,一下跌坐在地上,口中娇弱弱说:“不要,不要杀我。”
“这是当今郢王大殿下,赶快依礼拜见!”
听得士兵提醒,那人缓缓抬头,望着郢王紧张颤抖,双眸灵动楚楚可怜。
看清容颜,郢王只觉三魂七魄都要随这人飞了出去。眼前是个男子,长了一张年轻而娇艳的脸,白发并不影响风韵,反更添几分特有的魅惑味道。

郢王本是好色之辈,哪里受得了这般销魂尤物,他过去将人扶起,尽力装出温和语气说:“美人莫怕,你为何出现在这里?有什么为难之事说与本王,本王自会帮你。”
“你,你便是郢王千岁。我总算找到了,求王爷救命!”
白衣美人马上欲叩拜行礼,不成想许是太过虚弱,脚下一歪就朝郢王身上倒来,刚碰到胳膊却又借力反推赶紧站好,触碰之间直叫郢王心里酸酸麻麻的,一时更难把控了。
“小民失礼,王爷恕罪。“
“不妨事,美人累了,随本王去船上休息吧。”
“谢王爷。”
……
变小后掉进班花的运动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