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世界）云和树：兔与狐的故事

有个下午，我靠在一块大石头边，吃着苹果，看到一只白狐走向大树下的黑兔。
你怎么不跑？ 白狐疑惑。
我不爱生活。 黑兔疲倦。
你为什么给我说话的时间？ 黑兔眯着眼睛。
如果我是聪明的狐狸，现在是很好的机会，让还没有见过狐狸的小动物认为狐狸不可怕，甚至可爱。 如果我是孤独的狐狸，现在仍是一个好机会，我从未见过不恐惧死亡的生命，我想交朋友，但是我只和狐狸有过交流，我不喜欢狐狸，同样的，对我自己也是。 白狐看着黑兔。
也许你只是不够饥饿。 黑兔闭上了眼睛。
我已经两天没有进食。 白狐也坐靠在大树边。
我觉得你既不聪明也不孤独。 黑兔很小声。
你有什么特别看法么？ 白狐想知道细节。
你根本不可能改变其它动物对你的看法，你暴露本性一次，就不会再有弱小的动物靠近你。如果你不顾饥饿坚持装和善，并没有意义，你的命运不支持你如此。我觉得你不孤独，孤独的人眼神像平静的湖面，而你的眼神有停不下的涟漪。 兔子稍微坐起来一点，眼睛还是没睁开。

你闭上眼睛怎么可能看见我呢？而且我觉得你从来没有在安全距离内看比你大的动物。 狐狸前爪握在一起，抬头看大树。
可能声音更真实吧，经常吃不饱睡不好，声音就不会平缓有节奏。经常吃太饱睡过头，脾气不可能很好。兔子看起来像笑了。
如果我的状态时好时坏，就比如说有时我能大餐，有时候饥饿好几天，有时候连续几天都有同伴一起，有时很久都是我自己做全部的事。这样也能看出来吗？ 狐狸看着云朵。
你认为哪一种生命会有始终如一的状态？我觉得没有思想的生命可能是这样，其它生命都不可能。兔子肯定道。
生命更像云朵还是大树啊？狐狸眨眼。
都像。云朵不知道在哪开始，也不知道在哪结束。大树则是知道在哪发芽，在哪枯萎。我觉得更多生命像是会走路的树。兔子竖起了耳朵。
猎人和猎物有什么不一样？ 狐狸想起曾经不了解的问题。

受伤的都算猎物。如果猎人受伤，猎人也可能成为猎物。 兔子回答。
你觉得我和你像不像？狐狸比之前说话更慢了。
应该不像吧。兔子不确定。
我觉得生命和生命必然有相似的地方，哪怕不是一个物种，也不可能一切都不同。狐狸更认真些。
你和我的未来都可以确定。我在等待死亡，而死亡在等待你。兔子一脸平静。
可能吧，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幻想了好几个场景，其中有个我们笑着谈生命的场景。 你为自己选定了结局，所以接下来所有的时间会发生什么你都不会在意。而我没得选，如果我要想活下去，那么我接下来要做的所有事都变得确定下来，我改变不了过程，我的结局也确定了。我的解释如何？狐狸问兔子。
挺好的。兔子回答。
你希望其它兔子也学你这样么？狐狸继续问。
思想是赢不了基因的。 我的一生不过数个春秋，能改变的所有事我都想了一遍，有很多事可能才开始，我就走向死亡了。如果一件事的不够好的结局几乎确定，你会坦然甚至高兴面对过程吗？我的方式是放弃过程。兔子沙哑。

你说的有道理，但我们不试一下？狐狸卷起腿，爪子放在膝盖前。
你希望其它狐狸学你？兔子问。
在三天前，我还有另外两个伙伴。现在，也许以后都是我一个了。我的伙伴比我瘦小，尽管我把更多食物让给他们。他们似乎更热爱生活，出去闯荡了，不知道以后会怎样，还回不回来。有次我妈妈出门带回两个小家伙，小家伙身上有些地方被鲜血染红。这次也是我见妈妈最后一面。我就像刚刚眼前流动的云朵，洁白轻盈，我不了解世界，也没有感受生存的重担。你的故事是怎样的呢？ 狐狸问。
我没有故事，我没有去过很远的地方，我也没有伙伴，我没见过妈妈，在你来之前，我只见过白色的云，白色的月，白色的花，没有见过其它白色的生命。我见过最美的风景就是后背这棵树，其次是满月和晴天的云。曾经有一只鸽子飞到我的身边，她讲了很多远方的风景，那些风景我根本无法想象，鸽子声音很甜，眼神像春雨落在湖面，轻柔，绵绵。鸽子说她见过大海，我问大海是怎样的，她回答大海像是看不到尽头的湖，很深，很蓝，不曾平静。后来有一只青蛙跳到我身边，他说他见过水下的世界，水下没有水面和陆地那么美，他见过最美的风景是刚刚盛开的莲花，他坐在荷叶上，看了一整天莲花。青蛙没有去过很远的地方，也没有故事，我给他讲了很多我中意的风景，他很开心。你是出现在我身旁的第三个生命，如果大树会说话，你就是第四个了。你觉得我应该离开这里，离开这棵树，离开故乡的云和月，去看大海，去看更多风景吗？

兔子感慨。
我们两个的故事加起来都写不满十页纸，如果你想去，我也愿意去。我想写一个故事，一个一百页的故事。你真的想好了？路上可能遇见老虎，鹰隼，豺狼。甚至我，可能输给饥饿。离开意味着改变，改变命运，或者改变过程。你愿意改变，就明天，天亮就出发。狐狸深情吐露。
那就明天清晨。兔子睁开眼，笑着。
我想写几句话留在山洞里，也许我的伙伴看不到了。你需要告别吗？狐狸问。
兔子亲吻了大树。
这就是我最后的告别，兔子说。
白狐和黑兔相视而笑。
我从背包里拿出了剩下的一个苹果和一块鸡排放在大石块上，也笑着。
该离开了， 此时有一片云像是心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