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篇【觉醒】第二章

2.
豪哥和白回到酒店房间,带上两根电针、两个影、一副电磁脉冲发射器,又在房间里找来了绳索和胶带,然后重新乘坐电梯前往第十八层。
门开了,右手边的保安还记得他俩,于是彬彬有礼地说:“首相先生,请问这次有没有带邀请函?”
豪哥启动电磁脉冲发射器,屏蔽了电梯里和周围的监控摄像头,白立刻用电针麻痹了两个保安,把他们拖进电梯里面。
“你先脱他们衣服。”豪哥说,“我来搞定电梯。”
两人把保安脱得只剩裤衩,把他们背靠背绑在一起,用胶带封住嘴,然后换上他们的衣服,扫描解析完成便把影放置在电梯门口。走近监控的一个死角之后,豪哥关闭了电磁脉冲发射器。“我们几个身材都差不多,从监控里面应该看不出变化来。”他说,“但是这个电梯用不了,门也打不开,估计很快就会被发现。不过要打开也得花一阵功夫,咱们两个玩到晚上应该都没问题。”

保安证比邀请函要好用,豪哥和白在楼层间随意穿行,没有其他保安来核实身份。保安的西装内侧口袋里还有一份详细地图,标注着各会场的位置。他们俩径直前往位于第二层的中心会场,在那里进行拍卖的都是本次拍卖会中价值最高的物品。
会场装饰得富丽堂皇又充满科技感,像是个未来风格的豪华大剧院,两侧的二、三层还设置有包厢,由荧光赝元素勾勒出轮廓。整个空间宽敞明亮,让人完全忘记外部世界已经进入了黄昏。会场上方是透明玻璃管中流动着的赝光液体,散发出浅蓝色的柔和光晕,令人感到心旷神怡。由几何形状组成的玻璃展台后方挂着十几米高的深蓝色帷幕,橙色的光线铺洒其上,在科技感中营造出一抹相得益彰的古典气息。这显然和接下来的拍卖品有关。
主持人是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他发言的声音沉着而高亢:“接下来是晚间场次的第二件拍卖品,油画:《蒙娜丽莎之手》。原画作《蒙娜丽莎》由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著名画家列奥纳多·达·芬奇创作于十六世纪初,大灾中期在法国沉没的过程中遗失,后被一名业余潜水员从海底的卢浮宫废墟中挖掘出来,可惜还保存完好的只有底部的三分之一,即现在各位所看到的《蒙娜丽莎之手》。根据这名潜水员以及其后经手过的人员描述,该画作会对人体产生奇妙的影响,能使得接触他的男性连续boki超过十个小时……”

帷幕是流体的全息显示屏,上面展示出《蒙娜丽莎》的原画,同时两位身穿浅蓝色旗袍的礼仪小姐托着《蒙娜丽莎之手》徐徐走上展台。
白对于拍卖会倒是不怎么关心,不过他看着台下的一群人不断举起手中的号码牌,感到有些不安。这些家伙不是达官就是显贵,因此很有可能……他们当中的不少人其实是潜伏者。
最终,《蒙娜丽莎之手》以五十七亿四千万的成交价被三十三号、吉良吉影公司的董事长给拍走了——豪哥摇摇头,为那些钱感到惋惜。不过他也不是来看拍卖品的,只是凑个热闹,还有欣赏欣赏礼仪小姐。
徐芯完全无法想起自己是如何爬上治疗仪的,但她清楚地记得自己是怎么下来的:杨睿涵发来的通讯将她惊醒,并且出了一身冷汗,不过这次她能感觉得到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一直滚落到鼻尖——她的躯体感觉恢复了。
“7”,也就是明天早上七点……

“罗塞塔,时间。”
“当前时间:行星朱诺,二十点零九分五十七秒。”
徐芯又看了看治疗仪的显示屏,已经过去了十一个半小时——还没有到她设定的十二个小时期限,时间还很充足,不过量子纠缠仪的能量已经所剩无几,只能再发送两个字母或者三个数字。她回复了一个“Q”。
然后徐芯从左手臂抽取了一管静脉血,用治疗仪配备的简易生化试剂进行了检测,发现体内的病毒和抗体浓度已经恢复到了安全水平。她离开治疗仪,在地板上蹦跳了几下,然后尽最大努力做了十三个疾速俯卧撑——虽然身体还比较虚弱,但已经能够正常活动,还有几个小时的富余时间不能够轻易浪费掉。徐芯准备出舱,看看源九到底把Eridian带到了什么鬼地方,然后她还必须采集样本——这颗星球的研究价值恐怕远远超过她原本的预期。
当然,最珍贵的样本应该是源九本人,他必定知道关于这颗星球的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徐芯离开医疗舱之后首先去往生化研究室,这才发现源九经过的地方掉落有一些白色的灰烬,应该是来自于外部,不过大部分痕迹已经被徐芯的一通摸爬滚打给破坏掉了。源九还在两重防化门之间的隔离舱里躺着,四肢扭曲,没有意识,汗水已经浸湿了全身,流淌到地面上。徐芯让罗塞塔打开第一重防化门,走了进去。透过第二重防化门上的玻璃,她能清楚地看见研究室内部一片狼藉,呕吐物遍地都是,还泛着白泡——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她自己的杰作。

徐芯让罗塞塔把隔离舱的温度降至最低,然后帮源九脱下了衣服。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进入研究室,给源九打上一针免疫强化剂,不过想了想研究室内的腐臭味,最终还是放弃了。
身强体壮的一个大男人,一管灼雾是死不了的吧。
“罗塞塔,扫描记录附近地形。出舱准备。”
徐芯走出隔离舱,不过并没有径直前往出舱准备室,而是突然想起在地球上还有个指挥部存在,于是去了一趟量子通信室。源九并没有对Eridian做出任何破坏,舰载量子纠缠仪也好好的。徐芯查看了指挥部发来的几次呼叫信号,但完全没有回复的打算——这次行动背后一定有什么蹊跷,她现在并不信任指挥部。况且如果要追究起行动经过来,她恐怕会因为数次违法行为而遭到起诉。不止如此,更重要的是,朱诺星上存在外星文明这件事情若是被人类文明知道,后果是徐芯无法想象的。她没有准备好,人类也没有准备好。

“罗塞塔,关闭并封锁量子纠缠仪。舰长指令:2051。”
徐芯终于去往出舱准备室。
杨睿涵说朱诺的空气可以直接呼吸,但位于地磁北极的这片区域并不一定如此,因此徐芯耐心地穿好行动服,缓慢地走出舱外……
黑暗。
虽说位于地磁南极的那片大陆现在正值夜晚,但徐芯无法确定她现在所处区域的当地时间,可能同样是夜间,又或者现在正处于极夜当中?星光非常黯淡,似乎隔着一层浓厚的乌云,连空气也像是黑色的。徐芯的双眼逐渐适应极其微弱的光线,她往四周望去——外面,竟然在下雪?
不,不是雪的样子。好像是……灰烬。
徐芯首先伸出左脚踏上了地面,结果突然往前跌倒去,好像再一次失去了躯体反馈,踩了一个空。不过很快她就感觉到自己全身都撞上了坚硬的地面,站起来才发现她刚刚踩上的是堆积了几十厘米高的灰烬层,已经漫过了她的膝盖,而且还在空中不停地飘落着。从源九身上掉下来的应该就是这些东西。

她抬高双腿,往前走了两步,感觉就像行走在刚积起来的雪地里,比起她多年前在喜马拉雅行走过的雪地还要松软一些。如果源九在她身边,应该能确定地告诉徐芯这些是火山灰。徐芯对地质学不太了解,但做出这一猜测也并不困难,而且行动服头盔的屏幕上显示空气中含有大量的火山气体残留。徐芯蹲下身,采集了一管灰烬样本,然后又挖了一些灰烬下面的泥土或是岩石。在其中发现生物痕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有机物还是很有可能存在的。
徐芯将探照灯的功率开到最大,四处扫视,但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是灰烬,直到消失进没有边界的黑暗当中去——这比起喜马拉雅雪峰上的夜更让人感到孤独。而且四周寂静无声,只有灰蒙蒙的火山余烬像死去的精灵一样慢慢飘落,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又变得雪白。在这孤寂之外,徐芯从那飘飞的灰烬里还感到了一股悲伤。
不过多愁善感可不是她的习性。徐芯把采集到的样本临时放回到出舱准备室,然后继续前行,准备绕到Eridian的前方去。为了能用肉眼分辨极远处的背景,她又将探照灯的功率降至最低,仅能照亮附近的地面,光线在狭窄的范围内反倒显得不那么孤寂了。

在不远处徐芯就发现了源九返回Eridian时留下的足迹,一直通往舰首,于是就沿着它往前走,绕过了指挥室。一个巨大的阴影忽然横亘在视野当中,比黑暗的空气更加黑暗,那看起来是一座孤山——火山。距离难以分辨,但毫无疑问,珠穆朗玛峰和它比起来也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那山峰一直钻入天空中混沌的云层,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样子,高度可能是数万米……
源九的脚印一直往前延伸,朝着那火山的方向,消失进没有边界的黑暗当中去。
远处的壁在后视镜中逐渐消失,越野车的前方出现了一片空旷的废墟,一些尖塔的顶端零星地从沙地里冒出来,像是一朵朵灰色的蘑菇。这里正是曾经用来生产浮石的超级工厂,被埋在黄沙之下已经废弃了一百年,现在则成了一个人的沙漠别墅,而这个人正是唯一一个能进行完整人体复制的人。
从猫的推测来看,第一者和潜伏者应该早已掌握了类似于人体复制的技术,只是卿越并不知道。但对于人类社会来说,现代科技的天花板也就只是复制一下组织和器官而已了。

卿越认识的人不多,但根据她在两年多的时间里和人类接触的经验判断,大部分人都是愚蠢的,而猫绝对算得上是顶尖的科技鬼才。如此看来,这个能掌握人体复制技术的人比猫还要厉害百倍,可能称得上是站在现代人类科技顶端的人。
下车之后,猫带着卿越朝前走了大约二三十米的样子,然后用脚扫开刚堆积起来不久的黄沙,露出黄沙下面一扇方形的金属门。猫弯下腰,在一块显示屏上输入四位数的密码:2148,门就自动朝上翻开了,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下面是黑不溜秋的一口竖直深井,不知通向什么地方。井壁悬挂着一架金属梯,看起来就像交通站跑道下面那个口子上的一样,有一些年岁了。
“就没有别的入口吗?”卿越一边问,一边已经开始往下爬了。猫紧随其后,关上金属门,井壁上就亮起一串小灯。猫解释道:“这是最近的一个入口。这地方大着呢,稍不留神还会迷路。唉,怎么不走了?”

“等等。”卿越停在半空,抬头望了望猫反射着灯光的眼睛,“没记错的话,你今年是不是二十八岁了?”
“对啊,没错。怎么了伙计?”猫探出脚去踩住下面一级横杆,卿越也就重新开始往下爬,不时用四肢夹住金属梯的两边快速地滑动一截。“那2148年不就是你的生日吗?”她问,“为什么密码也是2148?住在这里的人到底是谁啊?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这次猫停了下来:“原来我没有告诉过你吗?迪哥也没告诉过你吗?”
卿越夹紧梯子,稳在原处,放大嗓门答道:“没有啊!”声音在井壁内撞来撞去,发出恼人的回响。
“这样……原来没有告诉过你。这个人叫‘风见广树’。”猫继续往下爬,脚快要够到卿越的头顶。然后他接着说:“是我爸。”
“你爸?”卿越惊讶得目瞪口呆,双腿一松,往下滑了一大截。她自己是通过人工胚胎培养而成的,更是自然而然地假设钢炮团的其他人早就已经没有了父母,没想到猫会有个“爸”,而且名字还有四个字。

“这是不是个日本名字?”她接着问。
“对啊。我爸应该算是个日本人吧,不过和我一样都是在新国陆地出生的,国籍都是新国。”
卿越下到了金属梯的底端,朝着有光亮的地方走出去,这才意识到刚才爬下来的井是个巨型锻造厂的排气通道。锻造厂保存完好,一点也看不出岁月的痕迹,但是建筑结构和材料的使用无不透露着历史的气息,就像木乃伊一样,封存在大漠之下的墓冢里。
猫跟着从井里走了出来,招呼卿越走到锻造厂外面,宽阔的混凝土通道和无数参差不齐的巨大车间就铺陈开来,一眼望不到边,规模完全比得上一个小型的城市。只是四下空无一人、干干净净,犹如一座被精心打理过的死城。通道上均匀地设置着一些工业落地灯,勉强能照亮上方的穹顶。由于堆积的沙漠层造成的压强还不大,穹顶基本还保持完好,不过一些通道区域和车间上用红色的油漆画着大叉,表明其正上方的穹顶结构不稳定,有可能发生塌陷。

“这么大应该怎么形容啊?”卿越问。
猫耸耸肩,对这个问题显得有些为难,毕竟语言文字不是他的强项。他说:“比‘非常大’和‘巨大’还要大,差不多就是‘好鸡婆大’吧。”
卿越跟着猫往左转,走上一条用蓝色油漆标示出的道路。正前方一百多米远的地方可以看见一栋‘好鸡婆大’的圆筒形建筑,周围相对空旷,甚至有规律地分布着一些裸露的泥土质地面,其中生长着不高的常绿树木,显然是有人把混凝土凿开然后种上去的。
“我爸就住那儿。”猫指着那栋圆筒形建筑说。
卿越双手插在裤兜里,悠闲地欣赏着四周机械感十足的环境。空气中处处弥漫着工业气息,这和上城的浮华、下城的沉静,以及上海沼泽地的萧条气息都是不同的。
“唉,对了。”卿越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的真名叫什么呀?”
猫停下脚步,满脸疑惑地转过身:“你还不知道我名字?”

“我是说真名。”
“猫啊。”
“你是说你的真名就叫‘猫’?不是代号?就像我的真名是‘卿越’但是你们以前叫我‘小萌’一样?”
“我的真名就是‘猫’啊。”猫甩了甩刘海,继续往前走。
卿越快步跟上去。“你爸的名字有四个字,结果就给你起个名字叫猫?是你亲爸?”
“没错,伙计。”猫连连点头,温顺的头发上下飘动。
卿越无话可说。至少‘白’啊、‘衢’啊之类的还像个人的名字,哪有人叫‘猫’的?这个风见广树……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一觉醒来》小说顾延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