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短丨忘羡】求仙（一）

01
女子边轻轻拍抚怀中孩童小小的身子，口中边柔声说着故事：传说天上有仙人，大部分都是上古各类生灵因为种种机缘巧合参悟得道，修成仙身；只有极少部分的仙人是为愿力而生，天生地养，单单只依靠生灵的愿力即可存在，有一类名为【有求必应】的小仙就是其中的佼佼者。表面看起来这种仙很弱小，无法通过自身修炼获得力量，可只要是生灵就会有欲望，有欲望则此仙不灭，只要满足所求就能获得力量。但也因此天地法则对他们更加苛刻，虽生而为仙，却受制于天下，受制于给自己提供愿力的供奉者。因着他们能获得的愿力没有上限，故而上古时期，这种小仙甚至能成为搅动一方天地的大能。随着时间推移法则逐渐失衡，各种各样的愿望所求越来越膨胀，心善的有求必应小仙求助天道，愿意配合强行更改法则，同时只存在一个有求必应小仙。但即便是这样，依然是弄得生灵涂炭，天翻地覆。
只因他们为供奉者的愿望而生，而供奉者的愿望总是好坏掺杂，他们有求必应无法选择。
说了这许久，女子以为怀中的孩子已然入睡，却不想低头一看，他正大睁着圆溜晶亮的眼睛，一脸渴求的问着：然后呢？
女子笑笑，起身下床，将他塞入自己一直暖着的被窝，掖好被子：然后我们阿湛该安置了。
小蓝湛缩在暖融融的被窝中，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脸，望着女子：今日是阿湛的生辰，晚上娘亲不陪阿湛一起睡吗？是又要去看小木牌爹爹吗？

他不懂为什么别人的爹爹是个人，而他的爹爹是个小木牌？这话憋在心中许久，可是他不敢问，因为原来他偶然几次有偷看到娘亲对着小木牌爹爹，看着看着就默默垂泪。
有一瞬间晃神，女子才缓缓点头，又吻吻他的前额：嗯，娘亲去看一会儿小木牌爹爹。阿湛乖乖先睡，娘亲一会儿就回来，好不好？
得到保证，小蓝湛不再说话，乖乖闭上眼睛。
02
哄睡了小蓝湛，女子去到一间单独的小屋。
那屋子很小，里面只简单摆着一张香案，上面放着一个灵位，灵位面前是个造型古朴的小香炉，杵着三支已经燃尽的香，还供奉着三盘的水果、点心。香案前面有个表面都被磨得稍稍起了毛边的蒲团，看得出经常有人跪坐在上面。
跪坐在蒲团上，女子拜了拜。这才伸手取下灵位，抱在怀中，用绢帕仔细地擦了又擦：今日是咱们阿湛的生辰，他又长大了一些，已经四岁了。经过这一年，他现在知道你是他爹爹了，虽然是小木牌爹爹，但他确实已经明白了，你开不开心。当然，深夜扰你清梦，除了这事，还有一事要与你说。白日里收到封信，又是你的家书，好好好，我知道你不爱听这话。就是收到一封信，蓝家说想要把阿湛接回去教养，他们终是要亲自上门了。我知道你是不愿的，你始终觉得亏欠了我，明明是蓝家的公子，却委屈我和你在这么个偏远的小镇过日子。阿衡，你真傻，你怎么不觉得你一个世家名门的公子和我这么一个无父无母的普通小孤女私奔才是吃了大亏呢。我知你不喜受制于世家门第约束，也知你真心爱我，当年说愿给你做妾亦是出我真心的。诶诶，别恼别恼，是我错，又说这话。可是说真的，眼下我的身子是越来越差，恐怕熬不了太久就要去见你了。

咱们的阿湛怎么办？他还那么小，而且这些是我们的选择，不是他的选择。现在蓝家有心将你的骨血接回去，怎么说都是件好事不是。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吧，你不出声，就当你答应了哦。
短短时间说了太多的话，女子有些气虚不足，连连咳嗽起来。待气息逐渐平顺，她望着绢帕上的刺目血红，自然的翻转一面，将这痕迹包裹起来。
收好绢帕，将灵位放回原处，又拜了拜，这才起身回屋去。
03
第二天一早，待小蓝湛睁开眼，身边已经空无一人，但被窝中残留的香味告诉他，昨晚的确是娘亲陪着他一起睡的。明媚可爱的笑容跃上红扑扑的小脸，他滚起身给自己穿上衣服，收拾妥帖就迈着小短腿出屋去寻他的娘亲。
越靠近正屋，越是听到交谈之声。他放缓了脚步，走到门口，扒着门框往里看。只见一个年轻的大哥哥正在同娘亲说话，娘亲的脸上时而带着淡淡的笑意，又时而忧伤的。至于他们说了什么，他听的并不是很清楚，只隐隐约约听到好像是要带他走。
他是谁，为什么要带他走？这是要把他和娘亲分开吗？
小蓝湛感到害怕，他猛然冲进屋子，一头撞进娘亲的怀中，紧紧揪着她的衣服不肯松手。
女子虽然吓了一跳，却仍是第一时间将他抱起：阿湛这是醒了，小厨房里正煨着早膳，娘亲带你去吃。

抱着小蓝湛，女子冲男子点点头，示意他随意。
躲在娘亲的怀中，小蓝湛探出头悄悄看了看那个大哥哥，只见对方也正看着他。冲他笑了笑，竟是抬步跟了上来。他有些怕生，一下子又把头缩了回去。
三人围坐小桌旁，小蓝湛抱着碗慢慢吃着。
见他吃几口就偷偷打量自己的模样，男子觉得这孩子很是可爱，忍不住想要伸手摸摸他的脸蛋。没想到，孩子却是一下子躲了过去，表情很是委屈的看着他。
这一切，女子看在眼里，渐渐有些蹙眉。
04
用过早膳，小蓝湛一人在屋外玩耍，他们二人才继续叙话。
女子看着对方直言：想必小叔刚才也看到了，阿湛这孩子比较怕生，虽然对你有所好奇，但是一接触就立马会躲。
蓝启仁点点头：所以嫂嫂依然不想让阿湛回到蓝家吗？
摇摇头，又抿抿唇，女子才开口：阿衡过世几年了，那些事我早就不放在心上。原本应着阿衡的心愿，我是不打算让阿湛回去蓝家的。至于现在……不瞒你说，我的身子是越来越差，恐怕熬不了多久，阿湛迟早是要跟你们回去的。
蓝启仁细细打量女子的脸色，这才发现白皙中的确是透着不易察觉的苍白：嫂嫂的病可曾看过大夫？
望着屋外玩耍的小蓝湛，女子的眼中氤氲起雾气：自是看过的，也曾用过药。大夫说无法根治，只能吊着命。这两个月开始，慢慢出现会咳血了。

闻言，蓝启仁皱起眉：嫂嫂还是尽快和我回蓝家去吧，一来可以好好给你治病，二来……自从兄长去世后，父亲也时常反省自己，当初不该那般逼迫于他。而且阿湛出生这么久，他都始终没有见过，心中惦念的紧。
女子眨去眼中泪意，看向蓝启仁，叹口气：你们大世家的事情，阿衡多少与我讲过。若阿湛并非长子嫡孙，又是男丁，你们蓝家会这么殷切吗？况且若不是顾着不能强抢，免得落人口实，你说你们家的老爷子会如何呢？我这身子，不过早晚，你们又何必急于一时。
蓝启仁张张嘴，不知该如何辩驳。
05
这一次，蓝启仁亲自上门亦是没能将小蓝湛接回蓝家。
夜里，女子再次抱着灵位说着白日里发生的事：阿衡，我虽打定主意会让阿湛回去蓝家，却也不是现在，我想尽自己最大的可能陪着阿湛。也让你父亲知道知道，我们哪怕现在母子相依为命，也不会想着攀着他们蓝家。阿湛即便是他们蓝家的子孙，也是流着我们血脉的孩子，是个有自己想法的孩子，不是世家利益驱使下可以随意耗损的物件。而且你儿子呀，对于听故事这些很是执着，想必日后是个会念书的，说不定可以考考状元什么的，再不济做个教书先生。照样可以养活自己安然度日，到时候再取上一房媳妇儿。不论对方是什么出身，只要是清白人家的姑娘，能真心待我们阿湛好，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就成。

说到此处，她对于自己脑海中幻想的未来，竟是觉得有趣，低低笑了起来。
小蓝湛在门口偷偷站了许久，尚不明白娘亲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那笑声所表达的情绪却是清楚的很。他大着胆子走到她身边，拉着她的衣袖：娘亲，今夜继续给阿湛说好听的睡前故事好不好？
看看小蓝湛，又看看怀里的灵位，她方才说什么来着，又是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放好灵位，带着小蓝湛一起拜了拜，牵起他的手，回去卧房。
跨出门槛的一刹那，小蓝湛回身再看了一眼小木牌。
爹爹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