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江璧 后庭花（41）（大结局上篇）

声明：本章歌词对联有所借鉴。
璧花热闹甜甜的大婚来了，璧璧娶个媳妇是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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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来到花府门前，花府虽也挂着红绸，可却不见桃红柳绿的喜娘来迎。只有一队花家军全副盔甲直挺挺站着，脸都板得像木头。这是什么情况？
连城璧下马，沈巍杨开泰跟在后面。那些兵士向两边撤去，里面小将花飞扬走了出来。
“我花家世代武勋，所以选出姑爷自不能差。今天要想接二哥，得先过我这关，我们家就这样的规矩！久闻连盟主武功盖世，不知可愿意同小弟切磋一二呢？”
果然没那么便宜，花家要压压连城璧的气势，不会轻而易举让他将人娶走。
然后花满天带着无颜含羞娉婷的三个夫婿也出来了，就把门堵的死死的。那意思是有能耐凭本事打进来，不然你便掉头回去。
连城璧倒没当回事，打就打呗谁怕谁，打哭了别说我欺负你。

花飞扬年轻气盛，一杆银枪带着风势就朝连城璧攻来。连城璧照顾小舅子情绪先闪了两下，算给足花家面子。可人家还着急娶媳妇呢，不能总陪你玩，两三个回合后他便抡起割鹿刀不再客气了。
花飞扬并不弱，武举探花，枪法尽得父兄精髓。但到底不及连城璧功力深厚老练，看似三公子张牙舞爪总在出枪，其实没捞到什么好处。连城璧不出手则已，出手必有收获。他看准破绽几下回击，反让花飞扬乱了分寸连连后退将要招架不住了。
无颜姐妹那三个夫君看得心头痒痒，能跟花家攀亲绝非等闲之辈，他们都在军中任要职，有一个还是沈巍从前的同僚。（我这里设定娉婷没嫁给司马清风）
瞧花飞扬要败，他们互相一使眼色，也都拎着兵器上去。这么快就让新姑爷取胜显得花家丢脸，再说这三位也很想和连城璧过过招，领教一下武林盟主的段位。
结果东西南北四个角把连城璧合围在当中，刀枪剑戟一齐对付他。连城璧心里气，抽个空直拿眼睛瞪花满天，想说堂堂三军统帅还来以多欺少这一套。花满天就全当没看见，只是慢条斯理微笑，他心道从灵子寨这一路都被你辖制着，本将军现在不整你我可再找什么时候？
连城璧没办法还要继续抵挡，虽不至于输给他们，可同他们打架耗体力耗时间呐，自己今天是干嘛来的？

“哎，四个打一个，下马威不带这么给的。”杨开泰瞧着遵规守礼是不成了，他对沈巍说：“人家那边都有帮手，咱俩也别闲着了，不能让大当家为娶个媳妇还挂点儿彩。用兄弟的时候到了，一块儿抄家伙上吧！”
这样，杨沈二人也加入混战行列，得到助力连城璧如虎添翼，很快又把花家的势头压了下去。
两边路人本来是想看娶亲，倒先瞧了一场比武闯关。不过上场这几位各个都是高手，今天也算大饱眼福。他们闪转腾挪刀兵相接，人们看到精彩处不由都高呼过瘾拍手叫好。
杨开泰边打边朝花满天嚷：“我说花将军，你家大门口变成卖艺场了。现在府内亏空靠副业养家吗？你要再不叫停我可去拿笸箩收钱啦！”
被他一吵吵，花满天看看形势示意三弟和妹夫们都停下。其实自家这边明显不是连城璧他们的对手，不如趁着还在僵持赶快结束，否则四个打不过三个，真败了传扬开去，花府第一武将世家的名声就全丢了。
闪身让路，连城璧收起割鹿刀大摇大摆进门。后面人们都在感叹新姑爷武艺好模样好一身潇洒帅气，听说还有君子美名又得当今圣上敬重，虽然看着黑了点儿年龄大了点儿，不过同柱国花家也是很般配的。

无谢的住处在西小院儿，今日正式出嫁，往后再回这里便是婚前旧居了。
院门敞着，正厅的房门却紧紧关着，也不见有丫头来回话。
“来啦，来啦！”屋里头沈面风四娘透过窗缝看见，赶紧给无谢报告。
“别动，沉住气，让他自己叫门。”无颜端端正正坐在二哥旁边，按住他不准起身。三个妹妹理所应当要来压阵，瞧大小姐那一脸严肃，四娘沈面很为连大当家捏了把汗。
挺快，有粗犷的男声响起：“无谢，我来了，花轿就等在门口。对不起是我的错，隔了许多年才来迎你，谢你不离不弃还肯嫁给我。连城璧在此立誓，今生来世都绝不相负！无谢，开门跟我走吧！”
他这一番话用心动情，把花娉婷直说得眼泪汪汪，无谢默默含笑，是好是坏这辈子自己选的，坎坷就坎坷吧，跟他走到哪儿全不后悔。
风四娘借机就想打开门，马上被无颜制止。“知道对不起就要有对不起的样子，我们这么好的二哥哪能轻易让他接出去，先磨一阵再说。对了二哥，你写的东西呢？”
四娘沈面相互看了一眼，不知道这里还有什么花样。
连城璧在门前又求了两遍还是没动静，后来换小雪去叫爹爹也照旧不给开。杨开泰想想只能先礼后兵，就冲着屋子喊：“我们山里来的脾气急，怕误了新人的好事，实在不行可就砸门进去啦！”

“且慢。”这次终于有搭腔的，启了个门缝阿紫闪出来，端着姿势似笑非笑说：“我家大小姐讲二公子的夫君不好做，试完武艺还需试文采，请连盟主上前接题吧。”
“题……什么题？”连城璧脑子发懵。心里嘀咕科场还分文武呢，你们家给来个双套，自己三十好几娶一回媳妇简直比考状元都难。
阿紫双手奉上个花笺。“我家二公子亲笔写下一副对联，盟主要严丝合缝对好了才能过关，您请看。”
连城璧接下展开，是无谢的温润小楷，墨迹中含了淡淡桃花香。沈巍杨开泰凑过来，只见上面写着：
想当年，失知母，别莲子，走了几番月季，过了多少生地。到得江苑，一路上斩荆芥，披蒺藜，满道桔梗。
“这，这不还是一堆药材吗？都是阿公和豆蔻惹的祸，叫你们家无谢学会了。”老杨觉得很难，反正他是不行。
“可要帮忙？”沈巍也在尽力思索。
阿紫插话：“帮忙恐怕不行，娶亲的是盟主，总要自己想自己对，这点儿诚意总该有吧！”
“没事，我能成。”
连城璧把那副上联仔细读几遍，也暗暗佩服无谢构想巧妙。那字句中说的分明是他们两个人的经历，十多年前一场惊变，自己慈母遇害，无谢同幼子分离，而后两地凄苦，各自用思念做支撑。经历多少波折才相遇团聚在大江上，这一路披荆斩棘满道沟壑梗阻，有今朝实属不易。

其妙在将叙事用药名表述，选词贴切不带生涩牵强，花无谢当真举世难寻七窍玲珑心，这人自己娶定了！
“拿笔来！”连城璧似乎有了想法。他看杨开泰一眼，老杨会意乖乖猫下腰伸平后背自觉充当起桌子。阿紫早备了笔墨，沈巍给忝好狼毫递过去，这两个伴郎也算伺候得周到，很给兄弟排面。
就着杨开泰的背，连城璧用潇洒行书在无谢花笺空白处一挥而就，随后由阿紫传去里面。
“交卷了，交卷了。快看看哥夫写了什么！”娉婷特别兴奋。
无颜怪她没深沉，把花笺递给含羞，含羞一字字认真读出：
看如今，怀甘遂，酬远志，经历春还苦木，赢来举家合欢。又茴香里，半途中心忘忧，意苁蓉，曲径当归。
花无谢听了眼泪就忍不住落下。这说的是他们夫妻苦尽甘来，如今举家团圆欢乐，又回家乡故地，不改赤子之心，抛却一番忧患，满心从容坦荡。
含羞也连连称赞：“对得实在好，果真贴合眼前情景，意思和药名都恰当。这苦木、合欢、茴香、当归选得巧，甘遂、远志、忘忧、苁蓉更用得妙！”
“嗯，武林君子文武双全名不虚传，跟二哥心有灵犀呐！”娉婷是诚心佩服不加掩饰，她现在已经转了墙头，差不多是连城璧的小迷妹了。

大姐无颜虽绷着，可也轻轻颔首，看来连盟主第二关算完美通过。
“那什么，功夫也试了文采也考了，既然都满意，差不多便成。咱们，给他开门？”沈面赶紧帮连城璧说情。
“不，还不行。”这回倒是花无谢主动站起来，他抹抹泪花对阿紫说：“让他，再唱支曲子。打动了我就开门，否则不同他走。”
或许还拗着小性，或许是夫夫间的情趣，反正无谢又设了一道卡。这叫无颜很满意，二哥就得硬气些说怎样是怎样，以后才能拿捏住那自以为不得了的连城璧。
话传到外面，沈巍都笑了。“内当家莫非要学苏小妹三难新郎吗？”
巍先生很庆幸早年英明正规办了婚事，那会儿面面还小全听自己的，要也拖到现在，还不知将被怎样为难，只怕比大当家更惨。
老杨同情地拍拍连城璧肩头：“这个我们就真帮不上忙了，靠您自个儿啦！”
连城璧心里苦，这哪是娶媳妇，整个一场才艺展演，从灵子寨拿到了京城花府，还带各地巡回的。可为了接人没的选，别说是唱曲子，就是让表演拉纤也得光身子硬头皮上，老大不小的自己容易吗！
转身看见儿子，倒有了好点子。吩咐小雪几句，这孩子就从怀里掏出个竹笛，这是将给阿爸伴奏了。

听说新姑爷要唱曲，花家上上下下主人仆役都围满了院子。花满天花飞扬和妹夫们在，屋里的三位千金更是翘首以待。从前只晓得连君子精通琴棋书画，许多年没见倒还学会了唱歌，这个可新鲜没听过，都盼着见识见识。
迎亲要有迎亲的歌，要把心上人唱出来，唱到有应答才行。连城璧想了想朝儿子点点头，小雪一串欢快笛音随即奏响，父子俩的心意全在词曲之中。
“江上孤舟一只桨，单手摇来不成双，十五阴云偏遮月，鸟儿独翅难飞翔。唉，我只有半间茅屋半堵墙，可能迎亲做洞房？”
唱了头一段，屋中就议论开来。
“想不到连盟主还有这个能耐，刀耍得帅，一副嗓子也透亮，除了脸晒得黑其它都比从前有趣多了！”娉婷说话照旧不过脑子。
花无谢当然不爱听：“脸黑怎么了，没吃你家米，也没用你的粉去盖，我都不嫌弃要你管！”
三小姐赶紧捂上嘴吐了吐舌头。
含羞道：“他变化真的挺大，想必这些年经历很多，也吃了不少苦。”
“二妹妹讲的才像话。”花无谢又瞪了娉婷一眼。
“他确实不易，为无谢隐身江上，带着孩子又当爸又当爹。瞧瞧唱得多可怜，孤孤单单的连房子都是半堵墙。我看就……”风四娘帮连城璧卖惨博同情，想着蒙混过关伸手要去动门。

“别忙，应该还有下段。”无颜永远冷静，心道装可怜在我这儿没用，一定得给二哥稳住阵脚，今天这门是不会轻易开的。
不过她瞧见吹笛子的小雪，脸上也露出笑意。这孩子长得好高，像二哥像我们花家的人，天生讨人喜欢。就是见面不怎么说话，兴许和自己不熟吧。下回要多送他些吃的用的，尽尽自己做姨妈的本分。
正想着，外面连城璧的后半截又唱起。
“岸边花开并蒂香，双手划桨任远航，拨去乌云现满月，鸟儿比翼齐飞翔。嘿，我把那半间房屋再添半间喽，凑成四壁好做洞房！”
“有意思，把前面的单都配成了双，这是盼着早日团圆美满。人家凑齐整间房子想迎娶二哥，准备下洞房就等着新人呐，哥夫真棒！”娉婷这回讨好地看向哥哥，花无谢才稍微给了她个和缓的神色。
“唱那么惨做什么，还要自己凑墙，我们花家又不差他这一间房子，用谁的不是用。”
无颜始终耿耿于怀连城璧不乐意在花家别苑办婚礼，好心倒说是欺负他，拿他当上门女婿。我家二哥被你平白拐走这些年没名没份我们还没说什么呢！这事以后得和连大盟主仔细掰扯掰扯。
歌儿唱毕，院子里掌声一片，人们都对这位新姑爷另眼相看，说这可是个能文能武能唱歌、上天入地翻山涉水样样全行的角色。外头是反响良好了，但屋里依然不见动静。

“无谢，无谢你听到了吗？你要是开心就出来吧。”
“阿爹，阿爸嗓子都哑了，我从早起到现在也没吃东西，你不能不管我们呀！”
爷俩又一块儿恳求。
杨开泰想想不行就只能使苦肉计了。他朝里头道：“内当家，你要是听他唱得凑合就好歹应一声，要是不满意咱们这么着，搓衣板我带着呢，给他立规矩乖乖跪在这驯夫神器上跪到你出来为止。不过嘛，他那老寒腿可不一定能坚持多久啊！”
屋内早乱起来，无谢当然不忍心是想出去的，但无颜依旧不让。沈面没办法朝风四娘一挤眼睛，四娘过来拽住无颜笑着说：“大小姐，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们盟主哪里得罪了您，回头叫他亲自上门陪不是。今儿是他的好日子您就发善心宽容这一回，让他顺顺当当接了二公子去成亲拜堂吧！”
娉婷也来帮忙，和四娘一起连逗带闹把大姐使劲儿拖住，无颜挣扎不过这两个人，也只得作罢由他们了。
杨开泰真拿出搓衣板要给连城璧用，连城璧直想踢他，心里骂缺德鬼带得倒全，怎不把家也搬来。正在这时屋内传出悠悠箫声，杨开泰耳朵尖赶紧示意大伙儿安静。“快听，有回应啦，有回应啦！”
箫声过后一曲清喉响起，是花无谢在唱，接了刚才连城璧歌中之意。

“阳春灿灿桃花红，秋来累累硕果香。问声江心划桨郎，可知桃儿何滋味？江上的哥哟，你看甜甜的人（仁）在心里藏！”
之后房门立即打开，阿紫阿黛搀着无谢走出来。他用歌声向连城璧表明心意，不论风雨贫富，你早已是我住进心里的那个人，气也罢恼也罢为难也罢，今天终究是要和你走的，这辈子都和你走不再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