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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组短篇--答案

2023-07-16洛天依南北组短篇小说乐正綾 来源:百合文库

南北组短篇--答案



其实我们就是为彼此而生的,所以哪怕再短暂,最终我们还是可以相遇。
之一我亲吻了一个女孩子
有一天,我亲了一个女孩子的脸颊。并不是多美的女孩子,却有一张很柔软的脸。软得像个包子,不对,应该是雪白的麻薯。没有办法形容的微甜的气息融入我的呼吸。
那是在过街天桥上。周末。桥下车流如织,桥上人潮汹涌。一片巨大的喧嚣,我却觉得我的整个世界都静止了下来,在女孩惊讶的眼神中,我终于听见自己心底那道微弱却清晰的声音:我喜欢她,我很喜欢她。
之二没人看得起洛天依
我的名字叫乐正綾,小名叫阿綾,有这样乳名除了因为妈妈最喜欢的颜色是红色,大约也因为小时候的我圆墩墩就像一头小棕熊一样吧。(以前我们那边的动物园里有只棕熊就叫这个名字,只不过它现在年纪已经挺大了)
妈妈在一所重点大学任教,一周只上一次课,她对评职称搞学术这类事情都不是很放在心上,所以日子过得很悠闲。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人,并且一口娃娃腔。
妈妈常对我说,打猎的事情就交给爸爸一个人去干吧,我们就厚着脸皮只顾享受猎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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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是个非常成功的"猎人"。做外贸生意起家,我并不知道他有多少钱,但是我知道我的生活是应有尽有。据说,在我还不会走路的时候,脚上穿得已经是GUCCI的童鞋、脖子上围着BURBERRY的围巾。升入初中之前,我已经去过十几个国家旅行。
我从未见过身边哪个孩子比我过得更优越。
因为我学业上一直很优秀,又是游泳健将,吉他也过了十级,于是大家都说我是个怎么都宠不坏的孩子。
实际上呢,撇开表面的谦和有礼,我知道自己的内心有多么的自高自大不可一世。我是认定自己是处在人群这个金字塔的最顶端的。学校里的老师或者同学,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我都是看不起的。
我也看不起洛天依,至少是在最初的时候。
之三天依是个怪胎
洛天依是个怪胎。她人很瘦,却总是穿着过大的衣服、笨重的球鞋,成天像个半鼓半憋的气球飘过来飘过去,窝囊极了。又总是一副怯懦的表情,好像她是被狼群包围的一头小绵羊似的。功课不怎么样,也没有什么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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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这样的女孩子,不要说和她同学三年,就算同学三十年,我也不会主动和她说一句话。
可是有一天课间,我走到她旁边,敲了敲她的桌面,直视着她的眼睛问她:
"那天晚上,是你吗?"
之四我的世界里为什么会有她
我有观星的爱好。当然不是因为仰望辽阔的星空会让我意识到自己其实如蝼蚁一般渺小,我喜欢的是那种宇宙苍穹尽收眼底的感觉。
同时,大概我也希望在星空之上生存着更高智的种族,他们拥有无比发达的科技、无比强大的医疗手段什么的。
我一般都在离家不远的小山丘上观星。因为地处郊区,周围这样的山包很多,褐色的山体,稀稀落落的树木,冬日的时候异常萧索,夏日则不同,站在那里,因为视野开阔,会觉得天空近了很多。
那日,我如常架好我的望远镜,就在我准备将眼睛贴上去、期望若久久不散的烟花般美丽的星空印入我的眼帘的时候,她出现了。
也许,最正确的说法是,她冒了出来。
站在望远镜的另一侧,一身半旧的棉布质地的睡衣,毛茸茸的头发绕着脸,我相信我们俩的眼睛里露出了同样的惊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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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又消失了。
就好像你推倒了一面镜子,所有的影像都瞬间消失。
我揉揉眼睛又敲敲头,说真的,我认为刚刚所看到是我的幻觉。
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出现在我幻觉里的是那个名叫天依的窝囊又邋遢的女孩。
之五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我想天依就是这样一跃成为我最想去了解的女孩子。虽然之前我连多看她一眼都会觉得很烦。
我慢慢了解到,天依的家庭情况很不好,并不是说她家很穷什么的,她只是没有亲妈,一直跟着后妈过活,这后妈又生了自己的女儿。
这样的成长环境,就算她的后妈并不像童话故事里那么邪恶,但偶尔流露出的嫌弃和厌恶,也足以摧毁一个少女的内心了。
我猜她总是为自己选择过大的衣服和鞋子,大约是想表明自己是个很省钱很懂事很好养活的孩子,这种卑微得想要讨好根本一点都不喜欢自己的长辈的心态,应该就是她脸上总是挂着的怯懦的表情的根由吧。
说真的,就算知道了这些,我也一点都不同情她。
我自小就没有什么同情心,我不认为这是什么缺点。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为什么要去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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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我走到天依跟前,敲了敲她的桌面,问她那天晚上是不是你的时候,我的口气非常的凶狠。
她的眼泪当场就被吓得掉了出来。
我没有办法再逼问下去了。所以,我没有得到她的答案。
之六你不是过个贱民而已
日子如常过下去,上学放学练乐器游泳观星,应付妈妈过分的关切和溺爱,还有爸爸时不时投来的担忧的目光。
时间可以淡化一切,可是我心中那个疑问却始终清晰而锐利,那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那个站在星空之下和我面面相觑、因为沾染了月之光影而显得比平时美丽的天依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真的,我越回想就越觉得那晚的洛天依漂亮得简直不像她本人。赤着的白白小小的脚,细嫩脆弱的肩胛,还有藏在浓浓发丝后的脸、小而明亮,真的,她简直像是从魔法森林里走出来的小小精灵。
 我用力地咬着笔尖,老师授课的声音听上去很遥远,我望着坐在角落里仰着头一脸呆呆表情的天依,我忽然为自己感到耻辱,我竟然会觉得这样一个女生像精灵?
坐在我前排的言和转过头来轻声向我借马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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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和是班上最漂亮的女孩子,大约在全校也能排上头几位。功课也好。她曾送过我巧克力。我认为她有点喜欢我,但现阶段我对变形金刚的兴趣都比对其他女孩子们大。不过日后我若会对什么女孩动心,必然也是言和这样的,甚至比她更好,要是万里挑一的那种。
天依在我的世界等级里,也就是个贱民吧!
之七女孩子都是忽美忽丑的
我决定动用我所有的意志力将天依这东西摒弃在我的思想之外。但这个决定还未施行,我便收到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
那天晚上吓到你了,真是对不起。
署名:洛天依
天!这算什么意思?那天晚上难道她真的扑哧一下像从地底下钻出来似的出现在我面前,然后又像一道来去无踪的幽灵一般消失?!
难道她真的不是人类,是个游荡在人间的小精灵不成?
不,不,不可能!
我望着天依背起书包,窝窝囊囊弓着背的丑样子,不,才没门呢!
我决定追上去好好质问她到底在耍什么把戏。但我刚站起,她已离开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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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一直不明朗的天空终于倾下了大雨,我看到天依在教室前的回廊里犹豫了一下,然后慢腾腾放下书包,我以为她是要拿放在书包里的雨伞,结果她只是将沉重巨大的书包顶在了头上,然后就迈步走进了滂沱大雨中。
我听见了周围同学的窃笑声,也难怪他们要笑,天依自己肯定不知道她歪歪倒倒顶着个大书包的样子有多么的滑稽。
别的同学都举着雨伞轻盈地从她身边掠过,她却像从南极穿越来的企鹅,一步一歪地"跋涉"着。
我听见手中的伞啪嗒撑开了,还有踩在水里的足音嗤嗤轻响,说实在的,直到我的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她的脸转向我的时候,我都以为我追上她是为了问清楚那张字条到底什么意思。
可是眼前这张被雨水打湿的脸庞不知为何显得异常洁净,就算又一缕一缕的乱发粘在额头上,此刻的天依看上去也是清丽可喜的,简直就像那天晚上染上了星夜光华恍若精灵的她。
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手中的雨伞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向她头顶倾斜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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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的困惑之后,天依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谢谢,谢谢。"她接连向我道了两次谢。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回到家之后,大半肩膀和后背都被淋湿了,衣服冰冷地胶着在皮肤上,说不出的难受。可是这都抵不过心底那种越来越浓重的耻辱感。我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和洛天依那种女孩共撑一伞。
我真希望这件事从未发生过。可是晚饭的时候,我又忍不住问老妈,女孩子是不是会一忽儿漂亮一忽儿又很丑?
结果她老人家只是自恋地摸摸自己的脸蛋,说什么你妈我呀可是从生下来就很美,此生从未丑过,一秒都没有哦。
我真是无言以对呀。看来从她这里我是问不出任何睿智的解释的。
之八你是否真的来过
我的生日在四月。爸妈说如常给我举办生日会,叫我邀请要好的同学来家里。又说,不如今年隆重一点,如今你可是大孩子了。说完两人偷偷交换了一个略带伤感的眼神。这可真叫我受不了。难道他们希望我一直都是个在襁褓中的奶娃娃永远不长大么?
生日会这天,爸爸拿出了购置的整箱整箱的烟花,他让我们在山丘上燃放。烟火在夜空绽放的时候,在场的每一个同学都手捧我妈亲手烘焙的生日蛋糕向着天空发出惊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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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烟花将繁星遮起,心里忽然涌出某种类似苦涩的味道。这原本专门为我一人打造的奢华的热闹却丝毫无法令我觉得快乐。也许因为在场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我真正喜欢的。我邀请他们不过因为他们都是和我一样的优等生或者家境特别好。
其实我写邀请卡的时候,也写了天依的,但是到了最后我仍是没能把卡送出去。
我相信别的人应该不会像我一样见识过天依最美好的一面,在所有其他人心目中,天依都是平凡渺小一无是处的家伙,我若拿她当作朋友看待,一定会成为天大的笑话。
那种鄙夷就像买得起正版LV的人看不起别人拎着一百块一个的仿版一样。
我试图将心中那种说不上是不安还是失落的情绪排遣掉,我仰起头努力欣赏那些五颜六色的烟花,天依竟然又出现了,并且这一次更悬更不可思议,她是浮在半空的。夜幕像是伸展在她身后的巨大的黑色的翅膀。
正如她的名字一样。
虽然只是稍纵即逝的一瞬,但我还是看清了她仍旧穿着和那晚一样的睡裙,头发散在肩头。
"啊,刚刚那道白影子是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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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白影,你眼花了吧。"
"不是呀,我好像也看到了。"
周围有人这样议论。
所以,天依你真的来过呀。在我其实很想邀请你却又让你缺席的生日会上,你到底还是出现了一下子。
之九你TM到底怎么回事
同学们都离开后,我回到自己的房间。
心中那股被震撼的余波还在扩散。
虽然已经过了那种会相信床底下会钻出怪物壁橱里可能藏着一个骷髅哈利波特也许真的存在的年纪,但到底仍是不能像成年人似的坚信现实就是现实,像个巨大坚硬的石头,不可能有任何柔软虚幻的地方。
我虽然无法解释天依的来去无踪,可是内心深处,我已经慢慢开始相信:这......有可能是真的。
拧开浴池的水龙头,滑过指尖的水流由冰凉转为温暖,我希望一个热水澡能终结我的心神不宁。
身后忽然传来轻软一声"哒",像是什么掉落在了地上。我转头,看见的却是一个不速之客。
是天依,左脚搭在右脚背上,仍是那副像是睡梦中出来梦游的装扮,她脸上的表情真是要多窘迫有多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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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就在我凝视她的那几秒钟之后,她的身形又开始转淡,就像电影里的那种特技效果什么的,又像那种全息影像,因为供电不足而开始消退。
我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猛地将手臂伸长。
我抓住了天依,就像抓住了一只即将展翅飞走的小鸟,我感觉她在我手掌下的实感,心中忽然莫名有了一种放心的感觉,但随后我听见了自己的嘶吼:
"你TM的到底怎么回事?"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在人前说脏话吧。
之十她一直在那里
秋夜的风很冷,我和天依一前一后走在公路边上,她披着我的连帽衫,大大的衣服在她身上晃荡着,这根本就是她日常的形象呀,可是落后一步的我看着前面那个快要被过大的衣服淹没的天依,心中的却没有一丝的厌恶或者厌烦。
我不知道怎么向爸妈解释我的房间里怎么会多出一个并没有获邀参加生日会的女生,所以我只好和天依一起爬窗溜出来。
我家在城郊,她家在市区,这么晚的时间地铁早已停运,我总不能撵她一个人回家。毕竟,是我抓住了她,令她像落网的鱼一样,无法再顺利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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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我和天依只说了一句话,"你能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么?"
洛天依没有回答,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将头很低很低地垂下去,颤动的肩膀让我想起在风中簌簌作响的柳树什么的,我只好放弃追问。
终于,等来一辆夜行的出租车,我将裤袋里的钱都塞给司机,又把天依塞进去,本来这样我就可以功成身退了,但就在出租车即将驶开的时候,我又追上去,钻进后座,在洛天依惊奇的目光中,我对她说,"我送你。"
我的口气肯定一点都不柔情款款。但实际上让天依孤身搭乘午夜的出租车叫我十分的紧张,午夜屠夫呀杀人狂魔呀之类的都市传说一下子全部涌进我的脑袋里面。我想,我得确保她的安全。
天依紧紧贴着那一边的车门,与我保持着足够的距离,而我的脸也死死绷着,很刻意地保持着冷漠疏离的状态。司机显然有些纳闷我们这对小孩子到底怎么了,频频从后视镜里打量我们。
灯光在车窗上划出虚幻的彩光,我感觉着坐垫那端的重量始终未变,天依一直在那里,没有消失,没有消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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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契机是什么,总之现在我走到了这一步,我开始关心这个名叫洛天依的女孩的存在。
之十一她像一只纸剪的蝴蝶
出租车到了天依家楼下,我硬邦邦地丢下一句再见,就叫司机原路返回,但实际上,我并没有真的离开。到了下一个路口,我就让司机停车,然后下车走了回去。
不同于我们家的两层别墅,天依家是小高层,住15楼,她绝无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爬窗溜进去。所以,她回家的那一刻,必将惊动她的继母。
我仰头看见某一户的灯光忽然亮起时,心中忽然开始担忧天依将面对怎样的责难。说真的这种牵肠挂肚提心吊胆的心绪真叫人苦恼,从小到大我好像只对我的狗这么好过。名叫小蠢的最终走失的可爱泰迪犬。到现在我都还记得最初看到装在小竹篮里的幼小的它时那种整颗心都要化开的柔情,还有它不见后我心中的怆痛。
我想我到底还不是那种彻头彻尾的冷血无情的混蛋。
亮起的灯光又熄灭,我还是没有离开,甚至一直到晨曦初露,我都还在那里。
我相信到我死掉那天,我都不会承认我曾在一个名叫洛天依的女孩楼下傻站了差不多整整一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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喷嚏一个接一个无法遏制地打出来,我终于察觉到全身寒浸浸得冷,外套是在我一出家门的时候就甩给洛天依了。穿着睡衣的她单薄得就像纸剪的蝴蝶,当时我就是那么想的。
之十二没理由让我一个人呼吸困难
后来发生的事就是,我得了一场重感冒,天气越来越冷,我的感冒犹若游丝始终和我缠缠绵绵。我妈都快疯掉了。必要的时候,一贯优雅的她也是可以表现得相当的大惊小怪和婆婆妈妈。直到我忍无可忍冲她大吼,"又不会死掉的!"她才讪讪地闭嘴。
也许我认为我的这场感冒的始作俑者是天依,所以我开始恶狠狠地接近她,没理由只让我一个人天天发热和呼吸困难吧。
在天依终于因为低烧而神情萎靡讲话声音也变得瓮声瓮气的时候,我拉住了她的手。
就在放学的时候,刚刚步出校门的那一刻。
我想很值得在我人生经历上留下一笔的是,天依的回应。她冲我打了一个超级响亮简直可以和雷声媲美的喷嚏,唾沫星子溅了我满脸。
这就是我第一次主动向女生示好得到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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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我其实并没有我自己一直认定的那么幸运。呵呵。
之十三我第一次亲吻她的嘴
我和天依的感冒相继痊愈了。能够再度自由呼吸的感觉十分的美妙,同样令我觉得美妙的还有变得越来越熟悉的天依,我想在三个月前就算史上最伟大的预言师托着宝光闪烁的水晶球告诉我有一天我会喜欢上洛天依,我也一定不会相信。
这个好像总会被她穿得过大的衣服淹没的小女孩,其实有一把很好听的声音,细微却明净,像一只很胆怯的小鸟的轻鸣,并且她从来不会言之无物,这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一贯认定言谈无聊空洞是所有少女的特权和天生缺陷。什么你的发夹好漂亮,某某人帅得要命,我又胖了呀怎么办!
天依读过很多很多书,阅读量大到我简直要嫉妒她。我猜那是因为她在那个得不到温暖和关爱的家庭里唯一可以逃避现实的途径。又或者她天生就是个非常静气和内秀的姑娘
我开始察觉那些曾被我忽略的细节,天依虽然总体成绩不太好,但她一直都偏科,英语不错,语文更好。尤其每次作文课,老师总会走到她身边轻声和她低语几句或者在她身边驻足良久。她应该不止一次被叫上去朗读范文,但我从来没给过任何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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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此,心中竟然有些遗憾。我甚至开始不切实际地幻想时光可以倒回去一点,让我早一点发现她的与众不同。
天依有一张用得很旧很旧的市立图书馆的借阅证,那里渐渐也变成我周末最爱去的地方。
出了图书馆就是一座很大的过街天桥,就是在那里,我第一次亲了她的嘴唇。
之十四让我照顾你,怎么样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操之过急了。毕竟至今为止我从未对天依说过我喜欢她,而她也不曾说过她喜欢我。刚刚端上来的酸菜鱼冒着散发着鲜辣味道的白腾腾热气,我心中的忐忑依然挥之不去。
若不是热气渐渐散去后,我看到天依的眼底浮现的有若鲜花绽放般娇羞的眼神,我可能都不再有勇气和她说话。
"对不起,都没问你吃不吃辣。"
"没事。"天依有点费力地迎上我的视线,她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像是不能确定自己此刻的表情够不够讨人欢喜,"你经常来这里么?"
这是一家临街的小馆子,小小的不太干净的门面,我当然不会经常来这里。我妈是那种极度重视生活品质的人,非高档餐厅不去的,这种小食店在她看来可能比垃圾山还要可怕,她从不允许我在这样的地方吃饭,所以这里是我第一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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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我开始对着天依侃侃而谈。
天依的眼尾弯了下去,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这种善意的调侃的神态,"所以到这种地方吃饭对你而言就是一次很壮烈的叛逆啦?何不食肉糜。呵呵。"
虽然被她比拟为不知人间疾苦的昏庸小皇帝,但我一点都不生气,"是呀,跨进这里的第一步我就陡然有了当家做主的感觉,终于可以不再做那个成天围着妈妈的裙边绕的妈宝了。"
"原来,你也是那种迫不及待想要长大的家伙呀。"天依的口气变得有点奇怪,也许是因为不敢相信我们之间竟然也有共同之处。只是来自破碎家庭的她有这样的渴望情有可原,那么我呢?
她的眼睛里有没有问出口的疑惑。
那一刻,我好想告诉她我有自己的理由和背负,但我实在不想毁掉这个我第一次亲吻天依的日子的美好,所以我只是微笑着轻声道,"是呀。"
这真的是无比美好的一天,看着天依自然而又文雅的进餐的样子,我真是想不明白之前我怎么会觉得她很邋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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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因为吃完饭后结账时发生的纠纷,这绝对是我有生以来度过的最完美无缺的一天。
饭钱一共是六十元。天依坚持要付一半。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旧旧的布艺零钱包,饭馆小妹拿着账单在一旁等待着。而我拿出所有的克制力才没有当场发飙。
可是她把钱包里所有的钱都倒出来后竟然还不足三十元。是的,她全部的零花钱加在一起不足三十元。我去过她家的,那种市中心寸土寸金的高档楼盘,她爸好像还是大型国企的中层干部什么的。
"我只有二十八块,那两块我先欠着你好么?"天依用认真得一塌糊涂的口气说。
"够了没!"我吼出来,"让我照顾你会怎样?"
饭馆小妹在一旁扑哧笑出声来,我终于意识到刚刚喊出口的那句电视剧台词般的话有多么的可笑。一个十六的少女说出的这样的话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这样的话应该等我老到三十岁的时候再说才算妥当。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是瞬间老了很多,还是被那个来自未来的自己灵魂附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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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钱最后还是我付了。
我和天依不欢而散。
之十五我喜欢你
第二天天依还是把凑齐的三十元钱还给了我。我收下了,并且真心实意对她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想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尊总她和包容她。天依有这么脆薄的自尊心并不是她的错,而是拜她的生活所赐。
天依显然没有意料到我会对她说对不起。她的眼眶红了红,然后抿紧嘴唇不再说话。
我不知道这沉默持续了多久,直到上课铃声尖锐地将其划破。
"阿綾,我喜欢你。"
就在我转身准备回教室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细微却明净,并且无比的坚定。
之十六上帝爱世人
我并不是什么蠢货,所以我不可能察觉不到我和天依之间的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玄密的联结。
尤其当我卧床不起后有了大把的闲暇时间,我开始不断地思索这个问题,为什么天依会具备这种能够在现实时空中自由穿梭的能力。
天依说过,她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是两年前在她外婆弥留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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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至爱离世之痛激发了她的这种能力。可是,她第一次莫名其妙出现在我面前时,我们甚至算不上是朋友。
圣经上说,上帝爱世人,用祂自己的方式。
我想我到底还是幸运的,上帝最终用这种方式眷顾了我。
因为我和天依可以有如此不同寻常的相遇,所以我才有机会抛开自己的狭隘和虚荣发现这个外表并不算可爱的女孩的美好。不然的话,也许要等到我很老的时候,终于变得淡定和睿智的时候,才能懂得欣赏天依这样恬淡和聪慧的女孩。
唉......
我又想起我曾对天依脱口说出的"让我照顾你"这样的话,也许我的故事还有另外一种演绎方法,在某个平行时空里,我健康得活到了三十多岁,然后终于爱上了洛天依。
后来我就是这么安慰我的父母的,死去并等于离去,也许我在某个地方依然活着。
我还对他们说,从出生起我就是极端幸运的一个,那么现在这种极端的不幸发生在我身上,也算是一种平衡。
我不知道这样的安慰能不能起效果。其实从两年前我被确诊的那一天起,我更多的是想到自己的被命运宣判终结、已经完全毁掉的人生,我没有去想我的逝去会不会也一并毁掉深爱我的父母的人生,直到最后的最后,我才醒悟,而这种认知令我心痛欲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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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什么也做不了了。
毕竟,我只有十六岁,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成熟地、妥当地面对和处理这种忽然临头的厄运。
之十七你离我越来越远
天依时常坐在我床边的椅子上念书给我听。她念了好些本,什么《麦田的守望者》、《挪威的森林》、《小王子》,都是她最心爱的书籍。
她给我念的最后一本书是《奇风水月》。
"你们知道吗,我相信‘神秘的力量‘,机缘和命运仿佛无数银色的丝线,交织出那个神奇的世界。我始终认为在我们的生命起点,上天都赋予了我们一种魔法般的神秘力量,在生命最初的起点。我们天生就听得懂鸟儿的歌声,看得懂天上云彩的变化的奥秘,能够在一把细沙中看到自己的命运。"
我费力地伸出手去按住天依虽然在颤抖但仍竭力想要把书捧稳的手。我对她说,"我想,我终于明白了。"
随后,我再也聚不起发出声音的力气,我只能把目光投向站在她身后的父母。
我相信他们都看懂了我目光中的恳求,因为爸爸强抑着泪水向我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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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到这么大我从没求过父母,因为只要是我想要的东西在我还未开口之前他们已经双手奉到了我的跟前。他们绝对是有资格竞争全世界最溺爱子女的父母的名衔。
这是我第一次求他们,也是最后一次。
我好像听见了全世界的钟摆一起停下来的寂静。还有天依呼唤我名字的声音,阿綾阿綾……,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之十八感谢给了我这么美好的人生
在阿綾离开后,那种会凭空消失又突然出现在什么地方的怪异事情再也没有在天依身上发生。她的超能力消失了。又或者说,它从来不曾存在过。
其实在认识阿綾的最初,天依虽然对她那种不可一世的架势颇不以为然,但这并不能阻止她暗暗倾慕于这个女孩俊美的外貌,也许所有少女的爱都这么的浅薄和直接。
她渴望能够接近阿綾,虽然她也明白这根本不可能。
据说,世界上真的存在念力这回事,如果你许一个愿望,许得足够久足够虔诚,那么它就极有可能实现。
天依曾偷偷看过阿綾放在书包夹层里的日记本。不止一次。她这样渺小黯淡的女孩,没有人会关注她,也没有人会刻意对她设防。据后来阿綾父母说,阿綾这个病到了晚期,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幻觉。所以那次在阿綾质问她那天晚上是不是你之后,她回复了那张字条,吓到你了,真是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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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这种近乎与欺诈的方式赢得接近自己心仪的人交流的机会,也许十分可耻,可是、可是她真的不想错过呀。
天依始终记得病重的阿綾微笑着对她父母说的那番话,"我已经不再不忿不平,并不需要,因为我所拥有的一切已经是如此多如此好。谢谢你们,给了我这么美好的人生。"
这个看上去骄傲自大的女孩其实有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自省与豁达。
她真高兴她不曾错过阿綾,不管是冥冥之中哪一种力量帮了她。
之十九最终我们还是会相遇
天依五岁的时候父母离异,母亲视她为失败婚姻的苦果,从此对她不闻不问。父亲娶了新的妻子,后母待她从刚开始的百般讨好到后来的漠视厌弃,天依知道后母不算坏人,她只是个没有什么美德的平常人而已。随后几年,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均相继离世,从此,天依再没有可以倚靠的至亲。
直到她有了阿綾。
她知道,阿綾在最后把自己托付给了她的父母。她这个名义上父母俱在,实际上形同孤儿的不幸的小姑娘。
阿綾的父母后来一直待她很好,常邀她回家吃饭,阿綾妈妈还会亲手织毛衣给她,他们都很关心她的学业,真正地在意着她的前途。有时,他们领着她出去玩,也会被路人误以为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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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依努力让自己变得开朗起来,她希望可以给周围人带来尽可多的欢乐。她已经慢慢明白过来,其实,阿綾并不仅仅是把她托付给了自己的父母,也是把自己的父母托付给了她。她希望自己的离去带给父母的那个如深渊般的空白能够得到填补,哪怕只是一些些、一点点。
有时,天依真的想不明白,这样好的一个女孩子为什么上帝不允许她活下去。
也许她该去问问阿綾,因为阿綾最后不是说,"我想我终于明白了。"
天依知道她一定有机会问她的,因为这个已经不在人世的人将一直活在她的心中,和她一起长大,然后有一天,她会问他"阿綾,为什么当年那个出现在你幻觉中的悬浮在半空犹若精灵的女孩会是我?你是不是早在你自己还未懂得之前就爱上了我?其实我们就是为彼此而生的,所以哪怕再短暂,最终我们还是可以相遇,对么?对么?"
她知道的,
阿綾会告诉她。自己一定会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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