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注定》 拾 浮生一念 萧承煦/苏玉盈

燕王府
“我今天作了副画，”苏玉盈指腹在萧承煦脸上滑来滑去，她从来没有这么真正，这么安静的可以慢慢看萧承煦。
“嗯哼。”萧承煦轻微动了下头，示意她接着说。
“画里有好大一片桂树林，桂花好多好多，能做好多好多桂花糕的，你说，这个世间，有这样的地方吗？”
“没有我也会让它有的。”
苏玉盈听罢，咯咯直笑。笑着笑着，心就抽痛起来。疼得苏玉盈咬着唇，不吭声。
察觉不对，萧承煦伸手，抚了抚她的肩。
“你的心疾，怎么说？”
“太医说，我呀，怕是时日不多了。我悄悄寻的太医，连素汐都没告诉，要是那丫头知道了，眼睛都要哭瞎了。不行不行。”苏玉盈念至此，还微微摇了摇头。
那你知道，我会有多心痛吗？萧承煦看着怀中的人儿，自己初见她时她还是个路都走不稳的小小姑娘，这过了许多年，看她长成。如今，把她抱在怀里也不安生了。也许，下一刻她就没了气息，再也不能闹腾了。
“你个笨蛋，谁允许你不说的。”
“我想要自己一个人静静地走，这样，你们或许就没那么难过了。”

“不，我们会一样难过的。”
苏玉盈不语，看来是自己想得太少了。
“玉盈，我要重新娶你为妻。”
“我不要，他们都说，正妻都是不得宠的。”
“他们在胡扯。”
萧承煦问怀中的人儿，“你肯不肯，再次嫁与我？”
苏玉盈捂着发烫的脸颊，“嫁！”
又是一年九月初九，去年，燕王和玉盈郡主大婚不知乱了这长安城中多少女子的心。今年，不巧又是燕王成亲，这唢呐皮鼓吹着敲着，千缕红丝万片金箔撒着，喜轿里坐着的，还是玉盈郡主。
街上的女子们都表示，去年眼泪都哭尽了，今年只能拍拍手，诚心祝福了。
喜轿里的苏玉盈，听着外边热热闹闹，有点紧张地揪着自己的裙面。
原来，成婚，是这样的啊。
桂花庄
萧承煦也是有些焦虑，不停地搓着手。终于，听到唢呐了。他急忙往远处望，是喜轿，是苏玉盈来了。
到了桂花庄，仆婢些落了轿就行礼离去了。
萧承煦独自上前，撩开前面的轿布，牵苏玉盈出来。
苏玉盈今日着着婚服，额上是牡丹，发髻里插的，是那只红翡滴珠朝颜步摇，一笑，羞涩外尽是明媚，真是美，自己一年前没有好好看过，如今，要细细看，慢慢看。

苏玉盈这边，被萧承煦看得不好意思了，抬眼，望了望周遭，“没想到你真的可以找到我画里的地方。”她原也只是说说，不成想萧承煦深深刻在心上。
“娘子大人说的，为夫怎么能不好生记住？”
苏玉盈忍不住笑，油嘴滑舌。
萧承煦抹开脸，抬头望天，“苍天在上，今日，我萧承煦与苏玉盈结为夫妻，永生永世不相离。”
苏玉盈挽住萧承煦，按着萧承煦说的，来了一遍，“苍天在上，今日，我苏玉盈与萧承煦结为夫妻，永生永世不相离。”
阳光灿烂，桂花飘香。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美好。
萧承煦把过苏玉盈，牵着她往屋里去。
“其实，我想说，你口脂抹得太多了。”
“我不抹多点看起来气色不好嘛。”
“也是，没事，等会我让它全掉干净。”
“萧承煦，你...”
小厨房
“啊！萧承煦，你快来，鱼，鱼它活了！”苏玉盈本来是想煲鱼汤给萧承煦的，可是这鱼真的超级不听话，她一拿到手就滑出去了。
“它本来就是活的。”小厨房外，萧承煦急忙撩帘进来，看苏玉盈举着刀，不知所措站着，盯着地上摆动的鱼。

萧承煦捡起鱼，拿过苏玉盈手中的到，三下五除二就把鱼剁成几块，看得苏玉盈一脸艳羡。
“想怎么吃？”
“清蒸。”苏玉盈几乎想都没想，说完才忆起，这不是她要给萧承煦煲汤的鱼嘛。
算了，不管了！
苏玉盈拿布擦了擦，而后就待在萧承煦身边不肯走了。
“鱼还要一会才能好。”
“我不看鱼啊，我在看你。鱼哪有你好看啊。”
萧承煦别过脸，这苏玉盈！
饭桌上
苏玉盈眼睛都要将清蒸鱼盯穿了，碗里还有，筷子就送出去了。
萧承煦闷闷扒着饭，这苏玉盈！！
屋内
苏玉盈端端正正坐着，手里捧着暖炉，扯着笑往萧承煦那看。
“别动，对，就这样。”萧承煦把着笔，在纸上替苏玉盈作画。
苏玉盈觉得手酸，放下动了动。
“诶，不能动，动了我等下就画不好了。”
苏玉盈听了轻哼一声，“真正好的画师是不怕别人动的。”
萧承煦笑了笑，没有理会，一刻钟后，“画好了。快过来看看。”
苏玉盈应声，走到萧承煦身边去，一看萧承煦的画作，顿时笑不出来了。

萧承煦画的她，真是十分相像，其余都是不像的。
“萧承煦，我自己都不敢长成你画的这样。”苏玉盈疑惑，“你之前在我眉心画杜丹的时候不是画得挺好的吗？”
萧承煦不好意思地动了动嘴，“那只有几笔，这个，太复杂了。”
苏玉盈听罢，上手揉了揉萧承煦被她养出肉的脸，“没事，我画得好就行。”
苏玉盈拉开萧承煦，落座，“你去那坐着，我给你画。”
等萧承煦坐好，苏玉盈提笔，开始静静描绘。
入夜 屋内
苏玉盈又咳血了，虽然强撑着，但她这几日的状况是越来越不好。每每萧承煦忍不住哭的时候，苏玉盈都捂住他眼睛，
“我说了的，要开开心心过我最后的日子。”
以至于，萧承煦只能在苏玉盈睡熟后，悄悄抹泪。其实，每当萧承煦难过的时候，苏玉盈又何尝不知呢，这心疾，绞得她直痛，根本睡不好。不过，她假装睡得好些，萧承煦，就不用起夜照顾了。
苏玉盈这会咳出的血，一帕子都浸透了，但她还只是笑笑，沙哑着嗓子说，“萧承煦，这血拿去做口脂，会不会大卖啊，你看这颜色多好看，不愧是我咳的。”

“玉盈...”萧承煦擦拭着苏玉盈嘴角血迹，“会的...我们家玉盈，最棒了。”
知道萧承煦是在哄她，苏玉盈把头往他怀里埋了埋，“好。”
山上
桂花庄后面有座山，虽然矮了些，但风景还是不错的。于是乎，萧承煦带苏玉盈上山玩去了。玩累了，苏玉盈靠在萧承煦肩上睡着了。
突地，冷风一吹，把苏玉盈冷醒了。她睁眼看看，萧承煦的氅衣不知什么时候也披到自己身上了。
她望远处，漫天星辉。
“萧承煦，你说，我要是没了，也会变作天上的星星吗？”
“如果你变成星星了，一定要时常出来，要我多看看你。”
苏玉盈紧了紧氅衣，“好。”
“天晚了，我们回去吧，玉盈。”
萧承煦叫了叫苏玉盈，没成想苏玉盈又睡着了。她这两天，睡得总是多。
拦腰抱起，萧承煦抱着苏玉盈，下上，往屋那边走了。
今日是萧承煦和苏玉盈成婚的第九日。正巧，桂花开得好，萧承煦想起苏玉盈心心念念的桂花糕，于是，挑了个篮子，给苏玉盈摘桂花去了。
苏玉盈起得极晚，一推门，就是一阵冷风，但她看萧承煦在远处桂树上，也就再回屋多披了件衣衫，迈出门，到萧承煦身边去了。

萧承煦在桂树上摘桂花，还挑来挑去。那模样，苏玉盈见了直乐，“怎么，你还能看桂花长得美与不美？”
萧承煦只是憨憨挠了下头，“要做给你吃的，我自然是要细致点。”说罢，将最后一朵桂花放入篮中，就跃了下来，动作太大，篮里的桂花还跳出几朵，蹦到坐着得苏玉盈怀中。
萧承煦放了篮子，揽过苏玉盈，“很快就有桂花糕吃咯。”
苏玉盈想笑，结果，开口，又咳出了血。萧承煦拿出帕子，将血擦了擦。
静了会，苏玉盈把过萧承煦的手，“我方才从屋里头过来，就那么一段路，走得我好累。”
萧承煦听了，像是感应到什么，他紧紧握住苏玉盈冰凉的手。“走得累了，我往后背你就是。”
我才不要。苏玉盈浅笑一声。
“承煦，这几日我真的好开心。”
萧承煦将苏玉盈的头往自己心口处挪了挪。
“往后，你也会很开心的。”
“嗯。”苏玉盈听着萧承煦心跳，有点快。不像自己，苏玉盈心又一猛疼，跳得好慢好慢。
苏玉盈好难过，明明自己说好要快快乐乐走的，但是她真的好难过，他她还不想与萧承煦分离。不想...不想。苏玉盈没忍住，落下泪来，泪顺着滴，滴到了萧承煦手背上。

他紧握着苏玉盈的手，也感受到有滴泪滑过。
“玉盈，往后我带去你去骑马射箭，你这么爱欢闹，会喜欢上的。”
“嗯。”
“还有，我要带你去山水间游玩，你从小就没出过长安的。”
“嗯。”
“我母妃说，她的家乡是江南，美得很，我一定带你去看。”
“......”
回答萧承煦的，是迎面风过，桂花落地的轻微声响。
萧承煦低下头，紧紧贴着苏玉盈。终是让眼眶里忍着的泪掉了下来。
桂花的香气弥漫空中，掩不住阵阵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