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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虔诚之花的晚钟】去年今日此门中「袁」

【虔诚之花的晚钟】去年今日此门中「袁」


预警:是十几岁的袁和大袁十岁左右的寡妇女主,不喜慎入。
***
“太太,那个人醒了。”小绿来到我身边,怯生生地说。
今年的雪下得早,比以往要大上许多,所幸梅花仍是好好地开了。我剪下一枝同前面几枝一同放进了花瓶里,这才想起来她说的是谁。

【虔诚之花的晚钟】去年今日此门中「袁」


我寡居多时,街头巷尾无人不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常有翻墙而来的登徒子光顾我的院落。不过在我拿着钗子扎穿了几个心怀不轨之人的手之后,这种情况有所好转。
因而那天在墙边发现了那个人的时候,我一时大感意外。
他看上去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模样,紧闭着眼躺在雪地里,白色的发几乎同雪融为一体。汩汩的血从他身体里流出来,像一幅被打碎了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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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失去意识前用尽最后的力气翻了进来。
我一时鬼迷心窍,将他救了回来。
如今算算,这位少年人已经昏迷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也该到醒的时候了。毕竟请一位医术高超又能守口如瓶的大夫实属不易,为了我这番周折,他也不能再睡下去了。
“醒了?那一起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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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传来短促的窸窣声,我只当做那是误入我院子里的小动物。
门窗半掩着,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南地的冬天本就冰寒刺骨,何况屋子里躺了个病人。
小绿跟在我身后小声地说:“太太,不是我……”
我摆了摆手,示意她噤声。我走过去把窗户关上,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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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在榻上的人这才醒转一般,露出一双玉石般的红瞳。他的眼眸冰冷而漠然,唇边却又挂着浅淡的笑意。那些他阖眼时少年人的稚气就如同我的幻觉一般烟消云散。
我不由得心头一窒。
他脸上的笑假的很,像极了规整服帖的壳,同我那迂腐的父亲和伪善的丈夫一样让人烦躁,却不像他们那样令人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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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救了我?”他拥着被子上下打量着我,脸上因为伤势未愈显得有些虚弱和苍白。
“算是如此。”我将被子展开一些,把他露出的手和脚腕都盖住。他的笑似乎有些挂不住了,因为我的动作显得愈发不悦。
再怎么样都还只是个少年罢了,我在心里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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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忍到了极点,一把拽过我压在了身下,指尖在我的脖颈处游移,语声缠绵而残忍:“想死吗?”
“太太!”小绿惊呼一声。
我感受着那习武之人才有的厚茧摩挲着我的皮肤,充满令人战栗的杀气。
我倒是没有挣扎,只是叹了口气:“阁下重伤未愈,眼下还是好好休息为好。你看你乱动,血又渗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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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他继续在我这里养了几天的伤。只不过他后来再醒过来,并没有再做什么。
他只是喜欢远远地看着我。
无论我是在院子里剪枝,还是在厨房里忙碌,亦或是握着西洋镜阅读报纸上的小字时,他都会忽然出现。
我便也装作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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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他也会靠近我,问一些问题。
“他们都叫你太太,你成婚了?”
“是,不过他已经死了。”
“为什么今天这么高兴?”
“因为最后一株花开了。”
“这么喜欢看报纸,为什么不自己出去看看?”
我抓着他的手比划了一下我鞋子的长度,那是折断了骨头重新裹起来才会有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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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不远的。既然走不远,就不必徒增妄想。”
这个时候他便会收了笑,面无表情地看我一会。
伤好之后,他告诉了我他的名字——袁。
从那以后他也时常回到这里,那几扇门自然是拦不住他的。
几乎每次他来,身上都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只不过那血腥气里属于他的部分越来越少,到后来我几乎怀疑那些气味只是我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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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我还会问一句“受伤了吗”,后来便也不问了。
我再也没有见他伤的像那天一样重,更需要被担心的恐怕是同他交手的人。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又在笑什么?”
“无事。”
是夜,我于梦中惊醒,便发觉他坐在我床头,手里捻着我的一绺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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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怎么了?”
“我有时觉得你同我是一样的人,有时却觉得不是。你明明懂得什么是快乐,有时却……”
我知晓他的未尽之意。
“人提着灯在世上行走,光线向四面八方散去,照亮的想看到的东西愈多,不想看到的东西也愈多。越能深刻地感知快乐,大抵便越能深刻地察觉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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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扣住我的手,像是我马上就要消失一样紧,但这多半也是我的错觉。
我清楚他是一个多么凉薄的人,眼下也许只是不想让超出掌控之外的情况出现。
他吻了上来。
少年人生长的比我想象中快。
初见时他还同我差不多高,现在便已经可以将我扣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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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背对着他,因而对肌肤相亲之处的感知更为强烈。他皮肤的温度不像他的眼神那般冰冷,那温暖如他活着的证据。
我呼吸渐平,想拿走他横在我腰上的手臂,他却马上加重了力道。
“袁,我快喘不过气了。”
“是吗?”他稍微轻了一些,仍没有放开我的意思,“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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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卸了力道靠在他怀里,说了一声:“好。”
有一天他带了一个小小的孩子过来,我看着那头红发还有眉眼,忍不住逗他:“袁,这是你的孩子吗?”
“有力气开玩笑,看来精神还不错。”他一如既往地没有接我的玩笑话,“这几天老宅乱得很,他在你这里放几天,保证人活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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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孩子像一只幼兽一样盯着我,我蹲下来摸摸他的头,问:“他叫什么名字。”
“杨。”
我沉默片刻,答应下来。
孩子并不难带,只是吃饭的时候有些……怎么说,野?
我隐约猜到这是个无父无母的孩子,便纵容了他。只是会在他吃完之后,仔仔细细地把他弄脏的嘴角和手擦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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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起初还会挣扎,几次过后便温顺了。
当他回到这里看到这样的情形,便微不可察地皱了眉。他一把抓起杨出了门,留下了错愕的我。
从此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孩子。
“照你这么养下去,会养出一个废物。”他没有对我的疑问感到不悦,只答了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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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留那个孩子在身边并没有什么执念,只是多少养了几天,忍不住问两句。
他枕在我的膝上阖眼小憩,耳边的流苏落在他柔软的白发上。我注视着他精致的容颜,心生怅惋。
“袁,也许你也不应该再来这里。”
“你说什么?”他立刻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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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还有万座山川,而我已是困在这宅院中的槁木。你还这么年轻,你该去亲见更广阔的天地。”我将这一字一句道出,却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
他坐起来盯着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你和那个孩子一样,不该跟我一起被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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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我带走了杨?不,你不会因为这个就如此。”他紧盯着我,不愿意放过我一点神色的变化,“你还在想那个死了的男人?”
“难道他们都告诉你,那个男人是病逝吗?”我笑得开怀,“袁,他是我杀的。他杀了我的女儿,在他死之前,我都是靠着对他的恨意活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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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如愿看到了他眼睛里比往常更复杂的情绪。有了肌肤之亲之后,我总觉得我越来越难分辨他情绪中的真意。
“那如果我让你恨我呢?”他终于了悟一般。
我抱住他,靠在他的肩上:“袁,我永远不会恨你。”
他还是会来这里。
只是变得没有那么频繁,来的方式也更隐秘了些。他偶尔会简单提起他在忙的事情,寥寥数言却重逾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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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道乱起来了,我不难猜出他做的事有多么凶险。
偶尔我也会想,也许他只是不想过多牵连我。
怎么年岁愈长,却愈发软弱了起来,我责怪自己,却不为这样的想法后悔。
我每次都会倚在门口望着他离去。
“袁!”
“嗯?”他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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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不太平,多加小心。”我清楚这不过是多余的嘱咐,却还是忍不住开口,“天凉了,别忘了添衣。”
他停在原地看了我一会,点点头,示意我回去。
我假装回头,过了一会又回到了门口,直到望着他消失在尽头。
***
他第一次来到这座小小的坟茔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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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凰会常派他去海外办事,这一次去的有些久了。他们说觊觎那座宅子的人太多,官府和洋人贪婪如饕餮,此前只是畏惧他不敢妄动。
最后部下是在井里收殓了她的尸骨。
她让他去见更广阔的天地,却对这只有方寸的井,毫不犹豫纵身而下。
那些蠢货确实很谨慎,但他很快让他们明白了他们仍不够谨慎。若并非如此,他们不会蠢到对他的东西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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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好像还是少了些什么。
好像还是有些东西,永远消失了。
是什么呢?
他从来都觉得自己是感受不到快乐的缺陷品,也许只能装作人类的模样直至死亡。
他靠近她,注视她,也仅仅是好奇她的快乐与痛苦。
好奇为什么一个仿佛同样身陷地狱的人,可以真诚地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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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他躺在她膝上,她温柔地注视着他的片刻……那些她站在门口,望着他远去的片刻……
那些心中的噪音更扰人的片刻。
那是快乐吗?
他再也无法得到答案。
——2021.01.02 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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