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哗啦啦——” 骤雨猝至，我狼狈不堪地寻找着避雨处。
奔跑间，我注意到不远处的一间小屋子，正亮着微弱的光芒，便匆忙跑了过去。
“呼！”躲进房檐，我顿时松了口气，“终于可以不被雨淋了！”我放下背包，抖了抖头上的雨滴，便靠在了墙上。
雨越下越大，周围一片漆黑，远处沉闷的雷声时起时歇，扰得人心神不宁。空气中弥漫着凄冷萧瑟的气息，寒风掠过，一种莫名的孤寂感压在心头，挥之不去。
唉！偏偏在这个时候下雨，我还没吃饭呢……
“同学！”突然，一声温和的呼唤入耳，“外边有点儿冷，进来坐坐吧！”
我一惊，循声望去，只见一位与我年龄相仿的女孩正在向我招手。她一头齐耳短发，柳眉下一双黑色明眸泛动灵光，红晕间一张樱桃小嘴微微上扬，还有一身干净整洁的服装，所到之处都散发着一股迷人的气息。最值得注意的是，她头上正戴着一对毛茸茸的猫耳发卡，十分讨人喜爱。

我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礼貌地道：“不必了，我等雨停了就离开。”
她面带微笑：“没事的，你还没吃饭吧？要不进来吃点儿呗！妈妈今天加班了，不回来吃，我一大早出门去购置的食材，可不好浪费哦！”
我愣了愣：她注意到了我的饥饿？好敏锐的观察力啊！就在我感到惊讶时，一声熟悉的巨响打断了思绪。她乐得捂住了嘴，我不免有些尴尬，只好微微鞠躬道：“那便麻烦了。”
“别客气，跟我来吧！”她依旧笑意盈盈，说罢转身走了进去，我也跟着进屋。
刚踏进门，我之前的顾虑便瞬间消散了，仿佛有一股暖流荡开，渗入了我的体内，片刻间融化掉心中的烦闷，整个人就好像从极寒地狱步入馨暖天堂般，无比舒适。
走进去才发现，屋子其实挺亮的，在橘黄色灯光的照耀下，货柜上的各种木雕、折纸显得格外精巧，四周的墙上点缀着些许小巧玲珑的装饰，简洁美观。
这是手工艺品店？我随手拾起一个，仔细观察，忍不住心里暗叫：好精致！

“随便看看，我去准备一下。”她交代了一句，便进了一个房间，貌似是厨房。
我放下手里的小玩意儿，靠在收银台旁，莫名有些期待地朝里边张望：只见她三两下便系好了围裙，往锅里添了些油，便将青菜放了进去。 紧接着，她一把握住锅柄，娴熟地翻炒了一阵子后，很自然地腾出一只手，取了少许盐，随即撒上葱花，再次翻炒，一举一动优雅自然，宛若霓裳仙女曼舞于飘渺云间。
突然，一阵手机振动的声音入耳，我低下头，发现屏幕正亮着，上面有几条来自“父亲”的新信息。
“她的……爸爸？”一股莫名而强烈的意识涌上心头，我忍不住点开来看了看，只见上面写着： 梓芸，在吗？你妈妈回家没有？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元旦快到了，孩子们放假，有另一批人照顾，我也可以回去陪陪你们了。很抱歉这么久都没回去一趟，可得好好补偿一下你们呢，给你们带礼物哦！
我点开对方的头像，是一名身穿工作服的中年男子，上面显眼地印着“援藏”两个字。

援藏？市里边的援藏计划？她爸爸也参加了？难怪都这么晚了，店里也只有她一个人看着……
“久等了，进来吧！”她的声音传来。 我吓了一大跳，赶忙把手机藏在身后，“哦哦，好的！”
说着，我赶忙走进厨房，还没来得及道谢，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了：饭桌中间，柔软的牛排铺在白米饭上，散发着腾腾热气，仿佛可以入口即化，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伴着一旁青幽野菜四溢的芳香，令人不禁垂涎欲滴。
“盖饭？”美食摆在眼前，我不由得把刚才信息的事抛到了脑后。
“中午做的，刚才加热了一下。”她巧笑嫣然。
“好饿啊，我就不客气了！”入座，我正准备用筷子去夹牛排，却十分轻易地划开了，紧接着，一股洋葱味的清香扑鼻而来。
“这是……夏里亚宾牛排？”我有些惊喜。
“你知道？”
“嗯！当初，歌唱家费多尔·夏里亚宾造访日本时，深受牙痛所苦，提出想吃柔软牛排的要求，便有了这道菜。

“做法不难，先在牛排上划好格子，然后拍长，切碎洋葱抹到肉的两面，放置一段时间后去掉洋葱，用盐和胡椒调味。等黄油在锅里烧开，把肉放进去，再用烧出来的汁炒洋葱，让洋葱吸收汁液，最后把洋葱撒满整块牛排，即可完成。
“因为洋葱富含能够分解蛋白质的酵素，就像蜂蜜和菠萝一样，所以才能让肉质变得这么柔软。”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美食家啊！”她显得很是惊讶。 
“嘿嘿，过奖！那我开动了！”我忍不住狼吞虎咽起来。
“慢点吃，别着急。”她见我吃得如此夸张，忍不住伸手捂着嘴笑，“感觉如何？” 
我咽下一口，看向她，一脸惊喜地问道：“这米饭里淡淡的酸味是……话梅？” 
她明显一愣，等不及她开口，我便继续道：“聪明！话梅的酸爽与肉的浓稠相互提升，让整道菜清爽不腻，给人一种越吃越饿的感觉，以增进食欲。 
“嗯……先往煎过牛排的锅里倒入红酒，继续煮剩下的肉汁，再将洋葱末放入肉汁里炒。随后倒入水中勾芡的马铃薯粉，用那份粘稠将肉和饭紧紧缠在一起，令人欲罢不能。之后再用焦酱油调味，融入‘焦’元素，使味道更为深入。呼！真是太享受了！” 

仿佛是被我这滔滔不绝的评价惊到了，她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是怎么吃出来的？” 
“哈哈，从小起我就喜欢吃，闲着没事的时候，就自个儿翻书上网研究了一下，收获颇丰。”我笑着答道。 
“原来如此，你可真是厉害啊！”
“嘿嘿，你才更令人惊讶呢！能够通过自己的想法对菜品进行改良，这在烹饪领域内可是一种非常可贵的精神。你很喜欢料理吗？” 
“嗯！因为我也非常喜欢吃，于是就想着能不能自己做出来，一天到晚吃个够。那时候爸爸……”突然，她不说话了，我不禁有些疑惑，回首看向她，只见她垂着头，双拳攥得很紧，沉默不语。 
我担心地问了一句：“你怎么了？没事吧？” 
她张了张嘴，“没、没什么……” 忽然间，我想起了刚才信息里的内容，不禁皱了皱眉，放下碗筷，随后双手一把搭在她肩上，猛地把她转向自己。她明显吓了一跳，顿时有些慌张。 
我毫不避讳地看着她的眼睛，一脸认真地道：“不要独自一人承受太多，不要愧于接受帮助，你身边的人，他们会理解你的境遇，会看到你的努力，并支撑起你的脆弱！当然，我也一样。” 

她呆住了，双眸注视着我，刹那间泪水盈出，哭喊着扑入我的怀里，“爸爸！”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原本已经有了准备，却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周围很安静，哭声很清晰，没有惊天动地，却能听见心碎的声音。我呆滞了片刻，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抚摸起她的秀发，以示安慰。 
许久，哭声渐歇，我松开她，取过一张纸巾，轻轻擦拭着那流了满面的泪水，轻轻擦拂掉那沉积已久的伤悲。
我试探着问道：“怎么样？好些了吗？” 
她点了点头，仿佛是忽然想起了刚才的失礼，赶忙低下头：“对、对不起……”
我愣了愣，不禁有些呆住了：温和的灯光下，羞涩的小脸泛着深深的红晕，小嘴抿得紧紧的，两只小手矜持地压在腿上，脚尖相互摩擦着…… 
好可爱……我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起来，咳嗽一声，“是因为爸爸吗？”
“嗯……”她轻哼了一声，犹豫了片刻，道，“他是一个手工艺品爱好者，在认识妈妈之前，就开始经营起了这家小店，生意不火，却也能过活。 

“凭着那份善良和谐的性格和无比细腻的心思，他跟身边的人关系都不错，也因此认识了妈妈。听他们说，那天夜里也下着雨，就像现在一样……” 
说到这儿，我们的眼神交织在了一起，一种奇妙的感觉流溢全身，她顿时面红耳赤，我的脑子也不自觉地发热起来，赶忙各自别过头去稳定自己的情绪。 
沉默良久，我才开口道：“但在三年前，他参加了那个援藏活动，去了西藏，平静而美好的生活就这样被打破了，对吧？”
“你怎么会……”
“抱歉，我随意翻了你的手机。”我掏出手机摆在桌上，“但当我看到界面上‘父亲’这两个字时，我实在抑制不住心里复杂的思绪。因为……” 我顿了顿，抬首望向窗外，嘴里呢喃着道，“我爸爸是一名教师，也参加了那个援藏活动。” 
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便继续道：“他身体不好，有心脏病，却偏偏要去支教。我当时就挺纳闷的，不顾妻儿，远赴山野，去给一帮素不相识的穷孩子们上课，这对他到底有什么好处啊？

“而当有一天，我收到他发来的照片时，我才明白为何他执意要去——因为那群孩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我看见，他们一起玩小游戏，那一张张质朴纯真的笑脸无比灿烂，令人痴醉；我还看见，他们一起上数学课，那一只只高高举起的小手格外稚嫩，惹人怜惜…… 与这些孩子们相处时无数欢愉的瞬间，正是他们执着的理由啊！
“既然他们无怨无悔，那我们又何必苦苦哀求他们留下？男儿志在四方，他们想去，就让他们去吧，一切都是值得的。而作为他们的家人，我们应该相信他们，肯定他们，并给予他们坚定信念的力量。” 
说罢，我望向她，莞尔一笑。
她仿佛是受到了很大的触动般，沉默不语。
良久，她终于露出了欣悦的微笑，恍若初次对话时那样，美丽动人，“嗯！谢谢你！” 
屋子里，两人相视而笑；屋子外，雨好像停了。
注：
1.本篇中任何有关夏里亚宾牛排盖饭的描写，均摘编于动漫《食戟之灵》第6、7话的内容。

2.随意翻阅别人的手机是不对的喵，大家千万不要轻易尝试喵~
3.希望本篇文章不太优秀的文笔，能够给深处黑暗中的你，带去一丝光明。（卑微*⸜( •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