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双同人 薇拉篇——污秽之花(6)

薇拉靠在人工湖旁的栏杆上。
背后洇染着灯火,身前依附着黑暗。
她处在泾渭分明的交界,处在光芒不可及的间隙。
指挥官站在路灯下,望着如此的她。
酒精的余味已窜上脑海,在与理智的对抗中冲击身躯。
但威尔的话是如此明晰的存在于翻滚的海浪中,恍若暴风雨里不曾熄灭的灯塔之光。
“我想让你给她一些……她再也无法靠自己得到的东西。”
那么,给予的对立面是什么?
指挥官沐浴在灯光下,黑暗不曾近他半分。
给予的对立面自然是掠夺。
这么想着,指挥官走到薇拉身旁,与她一同处于那模棱两可的交界处。
“能说说……为什么我的玩笑话让你那么生气吗?”
“想听?”
“当然……而且很想……”许是酒精在与理智的对抗中已占据上风,指挥官觉得自己此刻变得大胆而富有侵略性。
“他们从前都叫我死神,知道为什么吗?”薇拉双手抱胸,轻浮的笑意开始在嘴角苏醒。
“因为我曾经跟过的每个小队都会团灭,而回来的只有我一人。”

“无法被理解的现象会进而化为纯粹的恶,所以他们自以为是且理所应当的认为这都是我的错。”
薇拉转过身,笑着,仍旧是一脸不屑的模样。
“他们面上挂着批判的表情,并沾沾自喜于自己愚蠢的决策,这让他们不知何时就会成为一堆无用的垃圾。”
“毕竟,没人会在乎一个无名小卒的意见。”
“可这……并不是你的错……”迟疑片刻,指挥官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可我并不喜欢听到别人说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薇拉双手环胸,那一向刻意流露出情绪的眼眸此刻却深邃无底,“所以,很不巧,你触碰了红线。”
“那我能再问个问题么……”指挥官觉得自己有些得寸进尺,但他无瑕顾及,他只是在追求答案,某个让他从此以后有迹可循的答案。
“差不多就行了……”薇拉有些奇怪的瞥了一眼微醺的指挥官,片刻后嘴角勾了勾,“但鉴于我心情不错,问吧。”
“你在黑野时,经历的那件事……是什么……”
沉默,长久的沉默从二人身上散逸,藏匿于身侧人工湖的水声流远中,委身在身后树叶的窸窣碎响里。

它在二人间的距离里膨胀,它在灯火照耀下淹灭。
“是威尔告诉你的?”
薇拉的语气无波无澜,听不出什么悲喜,但二人间的沉默终于被敲碎。
“嗯……”
“那我有权保持沉默吗?”
“当然……不想说就不说了……”指挥官尽可能柔和的笑笑,路灯有些刺眼,他往薇拉的身旁靠了靠,黑暗染上他的衣襟。
“那些不好的事情,听它干嘛呢?”薇拉凝视着道路的右侧,那里路灯规整有序的排列,亮的与未亮的,灯火点点,联成破碎的珠串延伸。
“你平时周末,都是怎么过的?”眼看二人间的氛围越来越压抑,指挥官适时的转移了一个自认为还算轻松的话题。
“周末?当然是无所事事。”薇拉双手抱胸,似乎颇为苦恼,“毕竟没有任务……偶尔去威尔那里喝喝酒。”
“不跟朋友一起吗?诺克提他们呢?”
“朋友?不好意思,没什么兴趣交,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见不到了,或者重启后谁也不记得。”薇拉厌恶的皱皱眉,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不久前承认了某人是自己的“朋友”。

“至于诺克提他们?你以为我的队员跟你的灰鸦妈妈一样恨不得天天围着你?”薇拉的笑容说不上是嘲讽还是难以自知的向往,“所以对于我来说,周末大都很无聊。”
“这么说来……我今天算是带给了你一个还算充实的周末吧?”指挥官忽然有些自豪,“以朋友的身份……”
“不算很有趣,但也不无聊……”薇拉撩了撩发丝,给出一个自认为还算中肯的评价,同时又有些不太自然的瞥了眼指挥官,“不要动不动将朋友这两个字挂嘴边……”
“要不要去躺躺?”薇拉指了指路对面的草坪,“你喝酒还真是不行,一杯就有些多了。”
“从小到大没怎么沾过酒……”指挥官勉强的笑了笑,不胜酒力的自己此刻只觉头晕的厉害。
……
纯粹的泥土气息混在遍地莹洁如雪的花林里,在灌满鼻腔的同时,又透出股幽然恬适的意味,酒精带来的晕沉似乎也在这清新的气味下驱散了不少。
在空中花园并不会起风,但指挥官似乎仍能听到此间绿叶对花的呢喃。
薇拉在他旁边躺下,酒红色发丝铺散,宛若世间最好的绸缎。

指挥官忍不住将目光投向某人精致的侧颜,微光勾勒其上,在朦胧间让她的面庞更为立体,有着浑然天成的姝丽。
所有或浮夸或睥睨的表情从她面上卸落,她只是沉静地躺在这片芳甸里,欣赏着空花全透性纳光板外那从不乏奇幻壮美的星空。
闪烁着熠熠星光的碎星,跃过天际,坠入她的眼眸深处。
指挥官不禁有些沉沦其间。
“忽然觉得……你这样就挺好的……”指挥官凝视着薇拉姣好的侧脸,由衷的赞叹道。
“这样挺好是那样?”
“就是……”指挥官漫不经心的把玩着定期修剪过的青草,一阵瘙痒在手心弥漫,“不会像平日那样笑的有些刻意……而且……说实话,看久了,会觉得有些空洞。”
空洞,这就是指挥官给出的词汇。
那份不屑与轻浮似乎已刻进了薇拉的生命里,然后融进她的笑中。
这样刻意的笑容,像面具一样罩在她的脸上,久而久之,应该怎么形容?
指挥官心下思忖一番,最终得出了结论。
空洞,有着这样空洞笑容的人,大抵内心也是无法被填补的空洞。

那么……自己能填补进什么?
“空洞?那么告诉我怎样的笑容才不算空洞?”薇拉偏过头,眼角的泪痣在红发与白花间尤为显眼,她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愠恼,“再说,我怎么笑和你关系很大吗?”
“作为朋友来说……这对我关系很大……”指挥官挠了挠脸颊,为自己这多少有些有恃无恐的话语感到忐忑,“为什么不试着去和别人多接触接触呢,温和一些的话,大概会有很多新的……”
“新的……”
指挥官忽然感到词穷。
“新的朋友,是吗?”薇拉不咸不淡的接过话茬,“我觉得,我的生活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薇拉回过头,嘴角噙着的笑意有那么一丝疯狂的意味。
“你见过地面那些拾荒者,你见过那些势力,他们争的你死我活。”
“那里有形形色色的人,有像你这样的伪善者,他们大受欢迎,但他们活的好吗?”
“他们只是为自己套上一个又一个套子,直到不能呼吸。”薇拉挑挑眉嗤笑一声,“在这样的世界里,只有伤害与掠夺才是活下去的方法。”
“掠夺者们肆意践踏着希望,随心所欲的抢走资源,他们过得潇洒而舒适,他们愉快而惬意。”

“这才是如何在这个世界愉快的活下去的真理,所以,我并不需要学会你的那一套伪善。”
“我亲爱的指挥官先生,你有你的世界,我有我的做法,不要把你的世界强加在我的身上,这样只会令双方都不舒服。”薇拉的表情变得冷峻而淡漠,她坐起身,仅仅留给指挥官一个爬满黑暗的背影。
而指挥官身旁的路灯忽然亮起,他的身躯再一次被灯光笼罩。
覆盖薇拉的黑暗,照亮自己的灯光,似乎在无形中区分出两个世界。
只为自己而活的人,和无时无刻都在亲近他人的人,当这样的两个人相遇,他们的世界真的可以相融吗?
路灯撒下的光芒在草地上晕染开来,如落下又溅起的水滴,飞溅在薇拉的背上,冲淡了些许攀附其上的黑暗。
大概是可以的吧?
指挥官的嘴角微微勾起,他也坐起身,和薇拉并排。
“我们认识差不多有一年了吧?”指挥官信手从草地上摘下一朵花,递到薇拉面前,“你还不了解我吗?通常在这种新年快到的日子,我会说些什么?”
“……?……”薇拉疑惑的看了指挥官一眼。

“我一般会对每一个人说……新年快乐……”指挥官将花轻轻放在薇拉手心,“所以,新年快乐,薇拉小姐……”
“那么……这算是新年礼物吗?”薇拉扬了扬手中被指挥官采摘的花茎参差的花朵,“还真是粗劣的礼物。”
话虽如此,但某人并未将手中不起眼的花朵扔掉,薇拉只是将它放在手心,有些专注过度的摩挲着那纯白的花瓣。
“因为时间仓促,来不及多准备,所以就地取材。”指挥官巧妙的捕捉到某人方才脸上闪过的一丝无所适从,内心莫名泛起一股微妙的喜悦。
“我所说的新的东西,并不是指朋友……或者说,并不是单指朋友……”
“我们在调查红潮的时候,回溯过一段记录。”指挥官揉了揉鼻尖,语气变得低沉。
“那是一对情侣,贝拉和史莱克,这就是他们的名字。”
“你说的没错,这个世界充满着掠夺与哭泣,但相应的,温暖与信任永远存在它们之下。”
“他们彼此携手跨过这个世界的每一天,他们结识新的朋友,他们与每一个人建立羁绊。”
“他们的世界因此而多彩,他们的世界因此而多了许多在死亡与背叛之外的感动。”

“所以……你是想告诉我,要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薇拉略显无趣的撇撇嘴,“你是给小孩子讲睡前故事的老人吗?”
“不……贝拉死了……”指挥官笑笑,显而易见的悲伤于黑暗中渗进他的笑容里,“死于一场在物资的争夺战中。”
“所以,还是掠夺更棒一些。”薇拉摊开手,微笑着下定结论。
“但你知道是什么引发了那场争夺战吗?”
薇拉没有说话,静静等待着指挥官的下文。
“只是因为贝拉为了史莱克的一本书,用自己的物资去不远处的聚居点做了交换。”
“她是为了另一个与她羁绊颇深的人……”
“正如为了我和灰鸦的所有人,露西亚选择了重启。”
“但没有人因此而疏远她,我们依然拥抱她,依然迎接她。”
“今天早上,丽芙还为我送来了她自己做的新年巧克力。”指挥官掏出兜里自己包好的巧克力,像欣赏钻石般将它高高举起,星空在手中的巧克力后闪烁。
在那一瞬间,幸福的意味腻满指挥官面上的每一寸肌肤。
“他们都是我的家人。”

“我们会为了彼此做任何事,这就是我们活下去的……最重大的意义。”
“你说我伪善也罢,说我所做毫无意义也罢,但……比起毫无作为的善,伪善至少也是有用的吧?”指挥官将巧克力递到薇拉面前,“尝尝吧……丽芙的巧克力一向很好吃。”
薇拉愣了愣,当回过神时,那一块包装的并不怎么精美,甚至手法有些拙劣的巧克力已经静静地躺在了自己的手心。
“谢谢……”短暂的沉默后,薇拉有些艰难的说出了久违的两个字。
“所以,薇拉小姐,既然你习惯了掠夺,那么能不能换一种方式来获取呢?”指挥官的语气介于请求与建议之间,拿捏的恰到好处。
“能不能……尝试着去走走看,在掠夺之外的那一条路……”
“你是想说……接受给予?”薇拉适才缓和下来的语气与面容再次变得冷峻,像是触动了逆鳞般,她将目光死死锁在指挥官的身上,“在黑野的经历告诉我……只有时刻掌握着主动……才能藏好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一点,在他们夺走我最后的对这个世界的希望时,我才明白。”
“让我意识到我还活着的东西是痛苦,是作用于我身体的痛苦。”

“而不是那些所谓的羁绊,不知道何时会成为命运消遣对象的他们,我从不在乎,也从不需要他们的定义。”
“因为我活着的每一天……从不靠他们的给予或赏赐……你明白吗!灰鸦的指挥官!”
薇拉深邃的鲜红瞳眸开始沸腾,开始灼烧指挥官的双眼。
但指挥官并未像从前那般移开目光,他对视着。
他看到薇拉眼中翻滚的海洋。
那是漆黑之海,海面上燃烧着同样深黑的磷火,浩浩荡荡的铺陈着,浑浊不堪的吞噬所触及之物。
它阻挡着指挥官欲要深入的目光,它抗拒着目光中递来的,与之相悖的东西。
但如若黎明刺穿云幕的曦光,指挥官的目光一往无前的穿过摇曳咆哮的磷火,淌过污秽的漆黑,然后,他看到了那之后的东西。
薇拉望向她的目光并不坦诚。
或者说,她从未坦诚过。
那是血淋淋的囚笼,囚笼外漫溢着腥稠的鲜血,他看到酒红的发丝板结,在血液浸染下更红三分,他看到囚笼之上垂死的太阳,只余轮廓浑圆。
他看到叫薇拉的人蜷缩着身躯,用鲜血洗涤伤口,他看到她背后燃烧着凄厉的火焰,这火焰漫卷天空,漫卷她的世界。

她的世界天地不再分明,被鲜血与火焰席卷,她的身形模糊,不再真切,她沉溺在血色与混沌里,苦痛在她身周聚成渊薮。
侵蚀着,改变着。
她的世界迷失了。
恍若迷雾遮盖火炬光华,同若阴云蔽捂的夏日大三角。
在这样迷失的世界里,那个泫然欲泣的人,心死在了这里。
他看到薇拉将愤怒,憎恨,与所有内心的黑暗杂糅在一起扣在脸上,然后她从囚笼中走出,背上仍燃烧着凄厉的火焰,鲜血洗濯过的伤口狰狞可怖。
迷雾渐次散去,夏日大三角重发黯淡光芒,可那太阳没有复活,它彻底的死去了。
不屑的笑容浮现在薇拉的脸上,她抬脚,走向了另一条路。
而后那些鲜血凝固了,丛生出黑色的棘刺,将血淋淋的囚笼举起,仿佛高高在上的铁王座。
指挥官看到,那里有另一个薇拉。
那是在终焉里,她没能抛却干净的另一面。
那是她的本源。
“我明白……”指挥官仍然保持着那温和的笑意,“那么,薇拉小姐,就请你继续掠夺。”
“什么?”薇拉充满愤怒的面庞有了一丝松动,讶异趁机而入。

“既然我们的世界大相径庭……”指挥官闭了闭眼,旋即轻笑起来,“那么也就是说……我有许多你未曾拥有的东西……”
“所以……有想过从我身上掠夺吗?掠夺这些,你并不拥有的东西。”
给予与掠夺,他们拥有本质上的区别吗?
当心甘情愿被掠夺时,它就是给予,只不过换了主语。
“你还真是会偷换概念……”薇拉撤去面上的讶异,转而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如果这样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所以,把你明天的行程告诉我……”薇拉起身,鲜红的眸子里涌现出一丝指挥官从未见过的意趣。
“啊……为什么?”
“既然要我掠夺,那么至少你得待在我身边……”
“那么,以什么身份呢?”指挥官拍拍裤腿上的草屑,尽可能平静的说出这暗示般的话语。
“当然是以朋友的身份……你还想以什么身份?”薇拉白了指挥官一眼,转过头去。
她朝着手心的花朵轻吹一口气,看着它飘向眼前的人工湖。
湖面并不平静,星辰与灯火浮掠其上,随后被挤碎在摇曳的波光里。

薇拉轻笑着,眼里倒映着湖面上的碎影。
一向擅于掠夺的她有些期待。
期待于自己能从这个在观念上与自己完全背道而驰的人身上得到些什么。
是足以改变自己的东西……
还是足以说服自己去承认自己已经改变的东西。
毕竟她的太阳很早就已经死去。
但现在,她似乎又看到了太阳。
一个即将升起的太阳。
润玉×旭凤双龙戏珠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