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罗洛观察日记】水族馆的麓战

垃博的水族馆里没有太多的海洋生物。
但是白夜很喜欢这里的氛围。
漫步在昏暗的海底隧道之中，幽蓝的光芒映射在隧道里，海洋生物在头顶漫游，令人忍不住想要跃入其中畅游一番。亦或是行走在被打造成船舱模样的展览厅，让白夜回忆起在沉船中嬉戏的时光。
当然，白夜最喜欢的，是这里的气味。
水族馆的水中总带有一丝奇怪的人造气味。不过置身于幽静的海底隧道，在类似海洋的气味包裹之中，这一丝为违和也令人舒心。
毕竟，垃博附件的海域也是这样，永远带着一丝奇怪的味道。
白夜很想就这样，被熟悉却陌生的气味包围，甜甜的睡一觉——兴许还能梦到故乡呢。
前提是身边没有游姬。
“白夜~走快点！”游姬拉扯白夜的衣袖，催促道。“表演要开始了！”
“……来了。”恋恋不舍地深吸海底隧道里的气味，白夜守在游姬身边。自己今天的任务是保护她——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白夜不喜欢看水族馆的表演。
游姬不厌其烦地向白夜这描述海豚和海豹是这般那般的可爱，而白夜只会给予一样的回复。
“看食物表演，很有趣吗？看完还不能……”

她总是没法说出最后一个“吃”字——游姬听这话时的表情仿佛要打爆白夜头上的玻璃罩。
再一次被游姬拽着坐在观众席上，白夜努力移开视线，防止自己忍不住扑上台捕食憨态可掬的海豹。但她无法阻止他们的肉的香味冲进鼻腔，刺激每一个嗅觉细胞。
——……隐忍。
白夜换用口呼吸。浓郁的肉香顺着口腔进入，刺激味蕾。
——忍，忍不住了！
唰地站起，白夜快步离开剧台。
“碰！”
背靠厕所隔间门，白夜大口喘气。消毒水的味道冲淡海豹肉的香味，白夜稍稍冷静了一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两个声音。是男人的声音。
“这里没问题吗？”这是一个低沉的声音。
“嗯，现在水族馆的人应该都在看表演，门口也挂了牌子。放心，没人的。如果你不放心，大可检查一下。”是另一个尖细的声音。
外面响起门被一扇扇打开的声音，似乎有人在检查每一间隔间。
——……凎，走错厕所了。
开门声越来越近——已经到白夜旁边的那个隔间了。
白夜埋怨自己冒失，想着如何解释。这是，第一个男人发声了。
“算了，赶紧结束吧。别浪费时间。”

似乎有什么被打开了。浓烈的气味刺激白夜鼻腔，令她想吐。
——这个味道是……“克里斯源石”！
“这就是，传说中的‘侏儒的造物’吗？”第二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非常震惊，也有些紧张。“不，不会突然爆炸吗？”
“蠢货，这可是‘思华特海姆’的作品，NO.044，‘引擎’。”气味减弱了，看样子是被重新收容了。
“行吧。”尖细的声音讪讪道。“钱转了。快把东西给我！”
门外渐渐安静，“克里斯源石”的味道也逐渐变弱。
再度深呼吸，平复心情，白夜拨通组织下发的特别行动电话。
“这里是白夜，发现‘侏儒的造物’交易，汇报完毕，将与游姬一同处理任务。”
“果然，和游姬在一起就没有好事。”白夜轻叹一声，打开隔间门。外面的是……
因为忘记帽子赶回来的男人。他手中拎着一只皮箱。有“克里斯源石”的味道从皮箱里传出。
“抱歉我进错厕所了，这就走。”
男人很绅士的让开，不过他很快意识到哪里不对。
“你刚刚，听到了吧？”
“嗯……我什么都没听到！”
此地无银三百两。
“别想忽悠我。”男人掏出手枪，黑黝黝的枪口对准白夜，厉声呵斥。“你刚刚听到了吧？”

“嗯。”白夜这次很爽快的承认了。
“那么，去死吧。”
男人扣下扳机。
白夜早已预料到。借助“迪麦兹-F”的辅助，白夜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生物电流的动向。微微侧身，闪过子弹，随即向男人冲去。
男人连开几枪，都被轻松闪过。
白夜靠近，右拳紧握。而男人的弹匣是空的。
男人执枪横锤白夜。白夜闪入走廊，踢击墙壁跃起，腿鞭直扫男人面门。
“碰！”
又是一声枪响，来自白夜身后。
子弹穿过水缸，破碎的玻璃片里夹着血迹。
“被这种小姑娘搞得手忙脚乱，你还能不能再废物点？”又是那个低沉的声音。男人走到白夜身前，又开了一枪，击中侧腹。
——可恶，意识要……
耳鸣轰鸣，鲜血模糊视野。
“不补刀吗？”
“来不及了，赶紧走。刚刚的声音已经惊动外面的人了。”
“切。”
脚步渐渐远去，和世间一切声音一起。
白夜做了个梦。
她仿佛在故乡的海域畅游。周围漂浮许多蓝色光点。
白夜靠过去，轻触每一个光点。光点在触碰到她手指的那一刻消散，融入漆黑如墨的海水。

她很清楚要寻找什么。是一朵蓝色的小花。但绝不是这些蓝色光点。
但她一直在徒劳地触碰这些光点，仿佛她们会在被触摸后开出花朵。
恍惚间，听到耳边的呼唤。
“白……夜！”
“白夜！”
有什么抓住自己，拉出海水，拉出永无止境的尝试。
猛然睁开眼。漆黑的海域海中奇妙的蓝色生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游姬泫然欲泣的脸。
白夜下意识摸向脖子。两腮做了应急处理，可供呼吸一段时间。
“幸亏我来得及时，不然你就没命了！”游姬气鼓鼓地说教。
“嗯，谢谢关心。”白夜简短地答谢。这点小伤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在海底受过比这还严重的伤。
“我昏迷多久了？”白夜仔细嗅闻。空气中“克拉斯源石”的气味已经很稀薄了。但可以确认，对方还在水族馆里。
“从我发现到现在不过五分钟。”
——这些时间，难道不够他们离开水族馆吗？
白夜挣扎站起，带上两个护腕。护腕呈水蓝色，包裹小臂，与掌心连有按钮。
“喂，白夜！你疯啦？有我在，人丢不了的。现在就安心等黛姐姐来吧。”
“不能，让猎物跑了。而且，不知道他们还有什么打算。”再度确认腮上的应急呼吸器。白夜对游姬道：“你在这里做好监控，我先去拖住他们。”

言毕，白夜向着气味的源头奔去。
气味接近了。而且还在水族馆内。
“可恶，这家伙到底想做什么啊。”
侧腹的伤口隐隐作痛。催促白夜赶紧放弃，停下休息。
“怎么可以放弃即将捉到的猎物啊！”
气味已经很近了。前方虚掩的小门里传来令人作恶的刺激气味。门上贴有标签“动力室”。
轻触手心的开关，护腕外侧弹出深蓝色鲨齿状刀刃。
“接下来，是狩猎时刻！”
甜甜嘴唇，白夜冲入虚掩的门，呵道：“不许动……虽然这么说也没用。不过建议你放下手中的东西！”
背对白夜的男人转过身。是哪个声音尖细的男人。他身边放着打开的皮箱，空的。
“切，阴魂不散的小鬼。”男人恨恨地举起双手，缓缓站起，双脚并拢。“这么快就投降了？”
“当然……”男人低垂的脑袋慢慢抬起。“不是了！”
男人身后响起轰鸣。
“终于好了吗？”男人转身。白夜见状，急向前冲。右臂刀刃斩向男人。她刻意避开要害——还要留着问话呢，不能下狠手。
“当！”
金属与金属相撞，脆响在狭小的动力室回荡。白夜一个空翻，半蹲在地上，减缓冲击。

此时，男人的右手被厚实的刀刃状装甲覆盖，刀刃顶端装有小小的滑轮，连接从装甲底部伸出的链锯。肩甲部分上有四个排气管，还冒着滚滚黑烟。一部分护甲遮住男人右半张脸。护甲眼窝的部分，是奇异的纹章，仿佛嗤笑的侏儒。
“真不错，不愧是‘侏儒的造物’。”男人凝视臂甲。“虽然充能要花不少时间。不过值得。”
仿佛回应男人的称赞，链锯欢快地旋转两圈。
“接下来，round two！”男人看着白夜的眼里闪着凶光。
“碰！”
手起刀落，巨刃斩断金属管道，滚滚水雾降低动力室的视野。不过这也方便了白夜。水蒸气湿润两腮，减轻白夜呼吸压力。
“碰！”
又是一击，划破水雾，斩断白夜身后的管道。此时白夜为了闪避，跃至空中。
“抓到你了！”
大手冲破烟雾，抓住白夜的脚，将她重重地甩在地上。
后脑勺与排气管相撞，白夜几乎失去了意识。更重要的是，应急呼吸器被震掉了！
——可恶。
暴露在空气之中，失去水分的腮丝与腮片黏着，令白夜呼吸困难。尽管充盈的水蒸气减缓了这一过程，但只是杯水车薪。
——要不能呼吸了……

男人一脚踏上白夜小腹。先前的枪伤裂开了，汩汩鲜血和地板上的水混合。白夜轻哼一声，瞪着男人。
“永别了，小鬼。”男人高举刀刃，就要斩下。
就在这时，滚烫的热水从一旁的排水管中喷出。男人见状，后退几步。但冷不防地，又一道水柱在他正前方出现。
巨大的冲力让本就中心不稳的他仰面倒下，后脑勺重重地磕在管道上。滚烫的热水烫的他皮开肉绽，叫苦连天。
“白夜！没事吧？”游姬的声音从动力室顶端的广播里传出。
“嗯，没事。”白夜扶着管道站起，抹去嘴角的血迹。“介入这种程度的网络还需要这么久吗？”
“什么啊！人家不要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吗！我又不像你。”游姬的声音有些生气。
“行了，赶紧结束任务吧。”
动力室里此时充满朦胧水雾，难以看清。白夜摆好架势，谨防对方突袭。
忽然，白夜察觉到，气味变了。“克里斯源石”的味道减弱了。她缓缓靠近男人倒下的位置。
空的。
“切。”
白夜咂下嘴，迅速装好应急呼吸器，冲出动力室。同时对着对讲机喊道：“游姬！快，疏散人群！”
广播响起通知。声音是电子合成的女声。白夜知道，这是游姬做的。

——接下来，是找到那个人……
白夜仔细嗅闻空气中的气味。
气味线索最终指向的位置上……
海底隧道。
由于疏散通知的缘故，大部分游客聚集在出口附近。位于水族馆中前段位置的海底隧道，也因此变得空荡荡。隧道两旁的灯向上投射蓝色光线，光线被玻璃反射回地毯。行走在其中，仿佛置身海底。
人造的咸湿气味让白夜感到心安。因为呼吸困难带来的痛苦也减轻些许。
敌人的气味和海底隧道特有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氤氲整个空间，一时难以判断对方的具体位置。
背后的安全门缓缓闭合。
小皮鞋踩着水蓝色地毯，发出的声响被地毯吸收。
偌大的海底隧道里，只能听到发动机的轰鸣。
——要在这里战斗吗？我倒是无所谓，可那个人……
循着气味来到海底隧道尽头。昏暗的灯光让人难以看清具体情况，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在那里！
启动双刀，白夜屏住呼吸，放慢脚步，悄悄靠近人影。
对方背对白夜，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
“嘿！”
娇喝一声，白夜冲向对方，双刀交叉斩击。
人影被斩做四块，落在地摊上——只是纸板罢了。纸板背后，是留声机。

——是陷阱！
白夜这才反应过来。
太迟了。
背后突然爆发巨大的轰鸣。男人挺刀袭来，白夜慌忙回身，双手护在胸前。
漆黑刀刃与水蓝色刀刃相撞，蹦出金晃晃的火花。白夜被对方强劲的力道击飞，砸在关闭的门上。
冲击震的白夜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击中。喉头一甜，吐出一口紫血。
“我听说过你们。”
可能是胜券在握，男人气定神闲的向白夜搭话。
“是叫，‘洛基’对吧？真是个奇怪的组织。明明和中央毫无关系，却硬要插手‘侏儒的造物’的买卖。”
“你们想做什么？逞英雄？”男人嗤笑道。 
“与你无关。”
白夜冷道。
“是是，与我无关。”男人的语气变得冰冷。“毕竟，你将尸横于此。”
“那可说不定。”
白夜抬起头，冰冷的脸上挤出有些难看的微笑。
“怎么？你难道还……”
不等男人话说完，白夜挥动右臂，同时按下掌心的开关。
手刀飞出，半截没入海底隧道的玻璃墙壁。水流顺着刀刃缓缓流淌。
一开始，只是一丝水线。很快，水流越来越大，而蛛网般的裂痕也顺着刀刃插入的地方开始蔓延，最后……

“碰！”
玻璃炸裂，水从裂口奔涌而出，瞬间淹没整个海底隧道。两人也被水流卷入“海底”。
男人焦急地想要想上游，奈何右手装甲过于沉重，光是阻止自己下沉就已精疲力竭。他必须解除臂甲。
“引擎”脱落，沉入“海底”。男人解开重负，松了一口气。可当他准备离开时，才想起，这片水域，还有一条虎视眈眈的“大白鲨”。
进入海底的白夜如鱼得水。毕竟，她本就是由大白鲨改造而诞生的试验品。
似一颗鱼雷，白夜倏地来到男人身边。
男人掏出手枪，来不及扣下扳机，白夜挥刀削断枪身，再闪到男人身后，以刀背重击男人后颈。
男人昏厥过去。白夜顺势揪住他的衣领。带着男人浮出水面。
也不用和岸上的目瞪口呆的工作人员解释，白夜费力地将男人推上岸。随即潜入水中，寻找意识的“侏儒的造物”。
小腹的伤口传来钻心痛痛楚。白夜忽然感觉如坠冰窟，手脚麻木，不能支持自己上浮。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水面越来越远。
——真是不像话啊，以前受过的伤可比这还重。人类的身体真是脆弱。
自嘲地笑了笑。视线逐渐模糊。明明水面大半被防水板遮盖，白夜却看见了粼粼波光。

就像在故乡时一样。
白夜最后的意识，是谁向自己走来。
以及，那人瀑布般的长发。
百夜是被消毒水的味道熏醒的。
坐起身，环顾四周。这里是“洛基”的医务室。白夜一向不喜欢这里。她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
门开了，是游姬。见白夜醒来，她欢声道：“白夜！你终于醒了！”
三步并两步跳到病榻旁，游姬拉起白夜的胳膊，戳戳她的肚子。“怎么样？没有哪里疼吧？”
“你戳中我的伤口了，当然疼！”白夜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哼，那还不得怪你太莽撞了！这才加入‘洛基’多久啊，就整了这么多伤。”游姬气鼓鼓的说道。她还报复似的用力戳了戳白夜的肚子。
“疼疼疼！别戳了！”白夜推开游姬的手。“不是你们说发现‘侏儒的造物’的话一定要尽早回收吗？”
“那也没让你把命搭上啊！”
“对了？‘侏儒的造物’呢？”
“没啦！丢了！”游姬翻了个白眼。“比起这个，你不在意是谁救了你吗？”
“是黛姐姐吗？”回忆起那个朝自己走来的人，白夜猜测到。
“是啊。黛姐姐担心死你了！”
“这样啊，抱歉。”

白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上的玻璃罩。
“行了，好好休息吧。剩下的事情我们会搞定的。”
“嗯。”白夜躺下。不过很快，她又坐了起来。
“我什么时候能回自己的水箱？带着玻璃罩睡床上不太方便……脖子疼。”
游姬愣了下，扑哧一笑，拍拍她的玻璃罩。
“医生说得等你的伤口好的差不多才行。不然会感染。人类的身体比不得鲨鱼。你等着，我回去给你做几个呼吸器。现在先乖乖休息，好吗？”
“嗯。”白夜乖乖躺下。
——不过，脖子还是，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