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之地 | 11 12 13 14 15 章节

11 傲娇小公爷
苏格拉经过一番观察，已对冶炼殿殿主的选拔标准了然于胸。他发现，凡是聪慧机敏、有智识、有头脑的人，或者有干劲、有志向、眼里有光的人，皆不能获得殿主的认可。反而那些木讷愚钝、懦弱顺从的，偏偏能获得殿主的青睐。
许友经过苏格拉的点拨，暗下决心，本月的选拔日，定要伪装的迂腐温顺一些。
这几日，监工的队伍里多了一个衣冠华贵的少年。
少年年纪与苏格拉相仿，相貌端正俊朗，只是神色傲慢，走起路来犹如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公鸡。
他乃是国公府的小公爷，名叫程旭员。他的父亲便是国公府的老爷程国公。国公府座落于柏图城，如今仅小公爷程旭员和国公夫人冷氏居住。程国公以及他的谋士们，包含他的小舅子，也就是平安侯继子冷松松，皆长期居于曜晶都城，辅佐吴仁国王，并监管红曜宫总宫的部分事务。
程旭员乃程国公独子，且自幼聪慧好学，小小年纪武力已进二品，所以他向来自视甚高，将谁都不放在眼里。
苏格拉心想，冷松松善抢良家妇女，想来他的外甥程旭员也必是个乖张跋扈的主。
如他所料，这程旭员来矿场视察，果然掀起了不少风波。

从矿洞到冶炼殿的运矿通路上，背筐者络绎不绝。程旭员身着锦服，腰佩白曜晶剑，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地在人流中穿梭。他的身后，自然跟了不少拍马屁的监工。
程旭员观察来来往往的人流，指着一个骨瘦如柴的中年男子，说道：“捉住他，翻一翻他的箩筐。”
身后的一名监工立马冲到那名男子身旁，夺下箩筐，将筐内晶矿翻倒而出，却发现仅箩筐最上面一层是晶矿，晶矿下方竟全部是用枯草填充。
这个男子当场被乱棍打残，随后被拖出矿场，终生不再雇佣。
程旭员继续在人流中扫视，两只眼睛犹如两盏探照灯，随时准备发现异常情况。
不一会，他便指向一对共同前行的背筐者，这两人一男一女，男人帮扶着女人，时不时为她拖一拖下坠的箩筐。
程旭员身后的监工，小跑着来到这对背筐者身边，也欲夺下箩筐翻看。
这时程旭员摆了摆手，摇头说道：“不是看筐，要看他们的工牌。”
那监工听后，连连称是，向那两人索要工牌。
女子怯生生地取出工牌，递给了这名监工，眼里掩饰不住的担忧之色。
男子迟迟不肯拿出工牌，这名监工狠狠地朝他身上甩了几鞭，那男子忍着剧痛，仍旧死活不肯拿出工牌。几个监工一起压住男人，对他实施搜身，终于从他衣袖中搜出了工牌。

这两人的工牌确有蹊跷，那女子工牌上的火山印记密密麻麻，远多于常人。而那男子的工牌，犹如一块白板，一枚火山印记都没有。
这监工恍然明白：“好啊，你们，你们竟然作弊，两个人的晶矿，全算到一个人的功劳簿上，实属欺诈狂徒。”
这两人的单人产量并不高，如果只按单人产量，他们永远没有进入冶炼殿的机会，所以才想出这个法子，至少保证一人有机会选拔进入冶炼殿。
他们自然受到同样的乱棍之罚，并被驱赶出了矿场。
那监工一脸谄媚之笑，拍起了马屁：“小公爷真真儿的火眼金睛啊，这些三脚猫腻，完全逃不过您的法眼，在下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对于这番恭维，程旭员一脸不屑，训斥道：“这些纰漏之所以发生，还不是因你监管不力？先好好想想，怎么堵住这些漏洞吧！”
那监工点头哈腰，连连称是。
程旭员早前便对东方晴有些好感，见她和苏格拉走的很近，骄傲的心受到了些许冲击。
他气鼓鼓地走到苏格拉跟前，询问：“是哪位啊，怎会认识晴儿？”
苏格拉见他称呼小师侄如此亲昵，气就不打一处来：“我是谁关你什么事？晴儿也是你能叫的？”

程旭员向来自视甚高，且身边不乏拍马屁之流，岂料竟然遇到不吃这一套的苏格拉，他咬牙问身旁的监工：“我几个月不来，矿场就多了此等嚣张人物，这人究竟是谁？”
“回小公爷，他是白帽山的内门弟子，柏图长老新收的徒弟，苏格拉。”
监工刚一说完，就瞥见小公爷怒目圆睁，他没成想一句话会惹出小公爷如此大的怒气，更没成想小公爷“啪”地扇了他一巴掌。
原来程旭员非常崇拜柏图长老，日夜梦想拜柏图长老为师。他曾央求他的父亲程国公多次拜访柏图长老，请求他收自己为徒。但是柏图长老每次都笑容可掬地婉拒。没成想，这来历不明的苏格拉，竟然轻而易举拜柏图长老为师，程旭员自然心里不服。
程旭员冲监工吼道：“这苏格拉，什么来历背景？”
那监工连忙拿出报名簿，翻了半天，找到登记苏格拉的信息：“苏格拉，原居于京都郊外朱家村，自幼痴傻愚呆，十岁时智识苏醒，后移居至柏图山庄。”
程旭员听后，实在意难平：“一个乡下傻子，如何成了柏图长老的徒弟？我可是程国公独子，年方十二便已进入二品武阶，无论如何也应收我为徒，而不是他这痴呆！”

听了这番话，苏格拉恍然醒悟自己有多幸运，正如余姐姐所说，柏图长老向来不轻易收徒，他虽知自己这柏图长老弟子的身份可贵，没成想是如此难能可贵。
那程旭员气愤不过，竟要与苏格拉比试武力。
“不比不比，干活要紧。”苏格拉心里明镜似的，以他现有功力，和已入二品的程旭员比试，只有挨打的份，他又不傻。
那程旭员怎肯罢休，跳到苏格拉身前，一掌向他拍去。苏格拉早已感到掌风，轻移身体，避开了程旭员这一掌。
程旭员第一掌未停，第二掌已然跟上，短短五秒内足足出了四十多掌，如瀑布一般落在苏格拉身体上，早把旁边围观的人群惊的目瞪口呆。
苏格拉可是能躲过柏图长老棍棒的人，这些连环掌自然不在话下，也都被他轻轻松松躲闪而过。
这程旭员见苏格拉竟能躲过他的瀑布掌，斗志更足，整个身体以腰为中心，像风车一样转了起来，速度越转越快，直冲向苏格拉。
这人肉光速风车，内力充沛，喷薄欲出，所到之处，地面均现出深深的沟壑，尘土飞扬，石块碎成粉末。
苏格拉自知武力不及，再次使用躲避术，双脚离地，“呼”地飞出了数十丈。

苏格拉擅长躲避和逃遁，虽打不赢别人，但也不会吃亏。
程旭员见苏格拉不与自己正面交锋，追又追不上，也便作罢，用言语奚落他：“不敢迎战的懦夫！”
矿场上的围观者见没打起来，也就渐渐散去了。
东方晴担心苏格拉的安危，一直在围观人群里观望，见苏格拉安然无恙，她也便往回向矿洞走去。
程旭员一眼认出了东方晴，边喊着“晴儿”，边向她走去。
东方晴见了程旭员，款款一笑：“小公爷，今日也来矿场了？”
程旭员笑得灿烂，答道：“是呀，前段日子在柏图城，处理柏图分宫的分销事务，耽误了来这边视察。”
“原来如此。小公爷你忙吧，我也该回去挖矿了。”
“晴儿先别走，前些日子我得了一个物件，给你瞧瞧。”
程旭员说完，拿出一串手镯，嫩黄晶莹，竟是黄曜晶手镯，递到了晴儿的手上。
“这手镯很漂亮，是黄曜晶制成？”
“正是。喜欢吗？我特意带来送你的。”
“送我的？”
“是呀。”
东方晴一听，连忙将手镯还给程旭员：“不不不，小公爷，这黄曜晶手镯极其贵重，我是万不能收的。”

“正因曜晶手镯贵重，才配戴在你手上。”程旭员执意将手镯送于东方晴。
东方晴执意不收，两人便你来我往推搡起来。
“人家已经说了不收，何必硬给？劝你好自为之。”
苏格拉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嘲讽起了程旭员。
程旭员思忖，黄曜晶手镯贵重，给她造成过大的压力，可能确实是考虑不周，还是适可而止为好。
于是说道：“土坷垃，这里岂有你这懦夫说话的份？哼。”说完一个白眼，走开了，继续监视起了劳工。
苏格拉咧嘴一笑，摇了摇头：“这小屁孩。”倒没和他计较。
晃眼间，他瞧见了前方的许友，正要上前和他打招呼，却见程旭员先走到许友身边，再次支使起了身旁的监工。
那些监工对许友搜身一番，未有违规发现。
程旭员鄙视地瞪了监工一眼，说道：“蠢货！看鞋底，看袖口和裤脚的褶子。”
苏格拉心中大呼：糟糕！许友的秘密莫不是要被揭穿了？如若被揭穿，他面对的，将如同那位瘦削男子和那对夫妻，被乱棍打残，随后被拖出矿场，终生不再雇佣。
这对于许友的家庭，必是毁灭性的打击。
或许是因为许友酷似俞朋朋，或许仅仅出于同情，或许出于对自愈体质的自信，苏格拉站了出来，说道：“这位小公爷，您不是想和我比试吗？”

12 不得张扬的自愈术
程旭员见苏格拉主动提出比试，立刻来了兴致：“呦呵！懦夫不再做缩头乌龟了？”
苏格拉双手背过身去，沉默不语。
程旭员指了指许友：“你想救他？”
“对。”
“你若打赢我，我便饶了他。”
“我认怂，打不赢你。知道你恨我，不如你直接打我？拿把剑，往我身上一捅，只要我不躲，你就放了他。”
苏格拉自知，和程旭员比试毫无胜算，但他有受伤后身体自愈的特异功能，恰好可以利用这一点，把许友救下来。
“哈哈哈，土坷垃，你果然是个傻子，哈哈哈。没问题，我用剑刺你，你若不躲，今天这作弊之事就一笔勾销。”
程旭员心想，一剑砍过去，躲是本能。如果苏格拉这个憨憨果然不躲，让他吃自己一剑，也算出了一口气。
只是东方晴担心不已，她极力劝阻苏格拉：“师叔，莫要如此冲动，接他一剑，恐会危及性命。”
苏格拉自知有自愈之术，胸有成竹，便宽慰东方晴道：“放心放心，我不会有事。”
许友被监工缚着，不得脱身，冲苏格拉大喊：“苏兄弟，大可不必，大可不必！”

苏格拉朝许友抛了一个媚眼，说道：“放心吧。”
说完，两腿分立，站如松柏，等待程旭员砍来的剑。
程旭员倒是个有分寸的，知道曜晶剑伤人必会取命，他虽嫉恨苏格拉，对柏图长老收他为徒深感不服，但并没有取他性命的打算。
所以他并未使用随身携带的白曜晶剑，而是从身旁监工那里取了一把普通的铸铁长剑。
程旭员挥动铁剑，向苏格拉腹部刺去。
苏格拉稳如泰山，毫不避让，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剑。
剑拔血落，疼痛钻心，他迫切等待伤口像上次那样愈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伤口仍旧血流不止，全无愈合的迹象。苏格拉一头雾水，豆大的汗珠滚落地上。这是怎么回事？
东方晴奔过来，扶住摇摇欲倒的苏格拉，在他身上点了几处止血的穴道。
程旭员见苏格拉果然不躲，只能说话算话，示意监工放了许友。
许友立刻奔至苏格拉身边，摘了几株止血的香蒲草，敷在他的伤口上。
旁边的监工和劳工议论纷纷。
“你看看，柏图长老新收的徒弟，是个傻子啊，硬要让人拿剑捅他，躲也不躲。”
“在俺们那边，就叫智障。”

“也别这么说，他得救朋友。”
“拿命救朋友啊，真给柏图长老丢人。”
许友忍不过，跳出来指责众人：“住口！都给我住口！”捡起地上监工的鞭子，驱散了众人。
苏格拉的血渐渐止住，东方晴便携着他回了白帽山庄。
柏图长老听东方晴说明原委，颇为担忧，亲自为苏格拉运功疗伤，给他服下调息止血丸。苏格拉的气息这才渐渐恢复过来。
柏图长老支开前来探望的东方晴、孙空、陆小康等人，仅留下自己和苏格拉两人。
“你怎会如此鲁莽？就不怕白白丢了性命？”
苏格拉早就憋了一肚子疑惑和委屈，终于逮到机会，不吐不快：“师父，我之所以以身挡剑，是因为朱家村那把白曜晶剑。你口口声声说，那把白曜晶剑的主人，拥有伤口自愈的特异功能。正因为这，我才敢冒险，接住程旭员刺过来的剑。谁知，我的自愈功能怎么没了？”
柏图长老颇为气恼，急得跺脚：“糊涂！以你现在的修为，只能自愈白曜晶剑的伤口，那普通的铸铁剑，你的身体仍旧扛不住。只有等到练成柏图功诀第一卷，才能做到自愈所有伤口，任何刀剑不伤。”
“对于普通人而言，白曜晶剑的杀伤力不是比普通铁剑更强吗？为什么我却只能自愈白曜晶剑伤口？”

“这是你特异功能的奇异之处。自愈从稀有剑种起，随着修为提升，再逐渐扩展至普通刀剑，匕首，禽兽之伤，拳脚之伤，瓦砾之伤，自然灾害之伤。这是为了保护特异功能不提前暴露啊。”
苏格拉听后，恍然大悟，上次之所以自愈，全因伤口由白曜晶剑刺出，而这次刺出的是铸铁剑。
“还有，怎可自恃特异功能，到处炫耀？好在你的修为不到，否则岂不人尽皆知？”
苏格拉一听，也有道理，自己的杀手锏，还是不随便暴露比较好。万幸这次阴差阳错，才没公之于众。他思忖，今日也是为了救许友，以后务必注意。
“你记住，伤口自愈的秘密，万万不可让任何人知道，否则，会引来杀身之祸！”
“这，不至于吧，我伤口可以自愈，别人知道了，还能引来杀身之祸？”
“正是。”
“为什么？”
“你只要记住这一点，相信我是为你好便是。其他的到了合适时机，我再告知于你。”
因剑伤的关系，苏格拉在白帽山修养了十日，才再次前往矿场运矿。
此时已过冶炼殿的选拔日，许友听从苏格拉的办法，果然成功通过选拔，进了冶炼殿。
苏格拉和东方晴还是每日运矿、挖矿，等待下一次的选拔日。

一天，柏图城城主田不光来矿场视察。
苏格拉也没理会，仍是运矿。
他运送一大箩筐晶矿，来到冶炼殿，发现前方聚了许多人，便凑热闹挤了进去。
只见几个监工缚着一人，站在田不光身旁。被缚的那人，竟是许友！
原来许友母亲病情恶化，随时毙命，他为了挽救母亲性命，竟冒险在冶炼殿内偷了一块黄曜晶成品。
不幸的是，没有躲过监工的检查。更不幸的是，偏偏遇上了田不光，那个害他妹妹和父亲惨死的狗官。
田不光瞥了瞥许友，说道：“偷盗国宝珍品，其罪当诛。给我乱棍打死！”
几个监工便拖着许友，按在长凳上，抡起长棍打将下去。
许友见了田不光，心中仇恨的火花迸裂而出，不知从什么地方涌出一股力道，他腾地站起，抡起长凳，朝着田不光的脑袋直劈了下去。
田不光毫无防备，躲避不及，“咔嚓”长凳在他头上断成两半，他的头顶血污一片，哗哗淌了下来。
那几个监工连忙将许友按压在地，一顿拳打脚踢。
田不光呻吟不止：“哎-呦-，哎-呦-，竟敢谋杀朝廷命官，本官定让你不得好死。乱棍打死是便宜你了，本官判你‘乱箭生死劫’之刑。”

围观众人一听“乱箭生死劫”，“轰”的一声，皆吓得叫了起来。
田不光忍着巨痛，问道：“今年的乱箭生死劫是什么时候？”
“回大人，正是后日。”
“很好，后日便给他行刑，乱箭生死劫。”
“遵命，大人。”
那些监工押着许友，离开了矿场。
苏格拉心生疑惑：何为“乱箭生死劫”？
13 乱箭生死劫
相较于异国，曜晶国有四大独特之处，分别是：曜晶、尖耳、火山、生死劫。
【曜晶】
曜晶国独有的奇珍异宝黄曜晶和白曜晶，黄曜晶可延缓衰老、延年益寿；白曜晶可做防身杀人的武器，使用白曜晶冶炼的兵器，刺破血肉后，伤口流血不止，极难愈合。
【尖耳】
曜晶族人，皆长着尖尖的耳朵，犹如精灵耳，是族人独有的标志。
【火山】
曜晶国遍布八座活火山。火山喷发没有切实的规律，有时几十年都不喷发，有时两三年便喷发一次。年景好的时候，曜晶族人可以在火山暂熄的当口，从事生产，过一段安生日子。年景不好，火山便会频频爆发，岩浆奔流，生灵涂炭。那黄白曜晶，便是从这些火山口中开采出来的。

【生死劫】
曜晶族人的独特生理特点。凡曜晶族人，不能与外族人密切接触。曜晶族人与外族人两米之内共处一个时辰，便会双双暴毙而亡。曜晶国的南方，是中土陆国。两国由一条大河隔开，这河名曰往生河。因生死劫的缘故，两国族人皆不敢跨过往生河进入异国边界。
这生死劫虽可怖，但时常有胆大之人，或为偷盗或为逃生，冒险跨河进入异国国境。
为了教育两国族人，使百姓对生死劫怀有畏惧之心，两国国王商定，专门创立“乱箭生死劫”这一刑罚。对处以乱箭生死劫的囚犯，于每年秋季九月初一，在两国边界往生河畔，忘川桥边，行刑。两国族人当天可至往生河畔观看行刑现场。
往生河将曜晶国与外界异国隔开，仅在八座火山所处的城镇附近，设置了八座桥与外界连接，这八座桥便是忘川桥。
柏图城的忘川桥，位于柏图城的最南边，有半天的普通人脚程距离。
许友因偷盗黄曜晶，袭击柏图城城主田不光，便被判了乱箭生死劫之刑。
行刑当天，十五辆囚车里关了两百多个死囚，从柏图城刑部大牢押送出来，浩浩荡荡向往生河驶去。
周围的百姓，也都起了大早，纷纷赶往往生河，围观这一旷世刑罚。

苏格拉一早便赶到运囚车队附近，寻找许友。
路上尘土飞扬，在一车车头发蓬乱、面部肮脏的囚犯中，苏格拉一眼便认出了酷似俞朋朋的许友。
苏格拉低声喊着：“许友，许友。”
许友蹲坐在囚车角落，闭目假寐，听到有人喊他，微张双眼，看向苏格拉。
苏格拉跟着囚车，向他招手，让他凑近一些。
许友凑了过来。
“我昨天去你家了，你母亲没撑过去，已经离世了。”
许友听后，难掩悲伤，布满尘土的脸颊上，划出了两道泪沟：“终究没救得了她的命。穷人命贱，不配活着。”
“昨晚，田不光死了，你那一板凳打下去，他没撑得过去。”
许友听后，一张脸上扭曲着悲伤、愤怒、释怀和痛快：“奸人已死，大仇终于报了。”
许友又哭又笑了一阵子，逐渐稳定了情绪。他看向远方，眼神深邃笃定，似是有了向死的决心：“苏兄弟，莫再救我。”
苏格拉边走边说：“我现在武力大有长进，还是有些把握的。”
“莫要打断我，听我把话说完。”许友坚定地看向苏格拉。
苏格拉点了点头。
许友继续说着：“如今母亲已去，仇人也被我杀了，我在这世上已没有留恋，死是我最大的心愿和诉求。你莫要违背了我的心。劫死囚是死罪，你如今前程大好，切莫因为我这向死之人毁了你的前途。”

“可是......”
“再没有可是了，死是我唯一的心愿，望苏兄弟务必成全。”
许友边说，边用带着枷锁的手，从耳后乱发中取出一个竹制的哨子，困难地递给了苏格拉。
“这是我唯一剩下的东西，也送予你了，你要好好保管。”
苏格拉接过哨子，观摩了一番，没看出其中门道，便放进了衣兜之中。
往生河上，一座十米宽的大桥联通了曜晶国和中土陆国，这桥便是忘川桥。
距离忘川桥头百米地方，设有行刑桌案，桌案后分别坐了行刑官和行刑副官。
忘川桥头的左右，分别站了两排官兵，每排官兵之间互相肩挨着肩，前一排半蹲于地，后一排站着。这两排官兵以桥头为中心，以往生河为直径，围成了一个半径五十米的半圆，他们个个手拿弓箭，严阵以待。
这时运囚车到了岸边，进入执弓搭箭官兵的包围之中。囚车打开，放出了两百多个死囚，这些死囚，上身背着枷锁，脚上戴着镣铐，腰上系了一块大石。许友也在这些死囚之中。
再看遥远的河对岸，中土陆国那边，也同样是两排执弓搭箭的官兵，围住一群将死的囚犯，陆国那边的囚犯隐约比这边多一些。

时辰已到，行刑官命令身旁举旗助手：“念行刑纲要。”
举旗助手念了起来：“乱箭生死劫，行刑时，死囚有十秒奔跑时间，十秒后，弓箭齐发......”
纲要念毕，行刑官拿出行刑签，大呵一声“行刑！”便将行刑签掷在了地上。
这时举旗助手大声喊起了倒计时：“十，九，八......”
只见被官兵包围的死囚，背着枷锁戴着镣铐挟着石头，一窝蜂往往生河的桥头奔去，只希望能在倒计时结束之前，逃开官兵的弓箭射程。
“七，六，五......”
倒计时越来越近了，有些囚犯跑的缓慢，急的开始大喊大叫起来，有几个女囚哼哇地大哭。
“四、三......”
有些理智的囚犯索性放弃了逃跑：“跑什么跑，不跑了，左不过一个死，不过是早一会儿死，晚一会儿死的差别罢了。”
“二、一，放箭！”
这时乱箭向着奔跑的囚犯射过去，有些放弃逃跑和跑的慢的，都纷纷中箭倒地身亡了。许友便在这第一批死亡的囚犯之中。
有些死囚已经跑到河畔，但来不及跑向忘川桥，在雨点一般的乱箭下，一慌乱便跳了河，这身上的大石和铁镣，把他们带向河底，再没有浮起来的可能。

有些跑的快的囚犯，已经跑上了忘川桥，向对岸奔去。
不幸的是，虽然到了忘川桥上，但仍在这些官兵的弓箭射程内，这桥上也便陆陆续续死了很多人。
忘川桥上有些惜命的死囚仍不放弃，还是向对岸奔去。终于在桥中间，躲过了所有弓箭的射程。
对岸陆国的囚犯，和这边一样，也是岸上死了一片，水里沉底一批，桥上死了一群，剩下的都逃到了桥中间。
原来两国弓箭手的射程范围，恰好到达桥中间，仅在桥中间被红色印记圈出的两米范围内，弓箭弹射不到，这一个红色的圈，便是生死圈。
两国所剩无几的囚犯，便都汇聚在了忘川桥中间的生死圈里。
这些囚犯，耳朵尖尖的曜晶国人有十几个，耳朵圆圆的陆国人有十几个，都瑟缩在忘川桥中间的生死圈。
一段时间过去，一个额头一绺红发的精瘦中年男囚，变得异常恐惧起来。“生死劫要触发了，快跑啊。”
他从桥中间往陆国那方跑去，刚一离开生死圈便被一箭射死了。
其余人，都在生死圈里，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躺着，跳下去也不行，跑出去也不行，只能绝望地挨时间等死。
这些囚犯，有的已经崩溃，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哼哼抽噎着哭。有的面无表情，呆若木鸡。有的慷慨大喊：“三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这时往生河两岸看热闹的百姓也越聚越多。
“爹，这些人都怎么了，怎么在那桥上嚎哭阿？”
“他们马上就要触发生死劫了，怕死啊。”
“爹，那这些弓箭怎么不射这些人呢？”
“弓箭故意不射他们的，只要不跨出两米，就不射箭。”
“那他们什么时候触发生死劫啊？”
“还有不到半个时辰了。”
时间过的很快，一个时辰渐渐到了。只见忘川桥上，剩余的囚犯，陆陆续续触发了生死劫。他们四肢扭曲，从喉咙深处发出惨烈的哀嚎，不一会就都倒地不起，一命呜呼了。
其中一个囚犯，看到生死劫的惨状，不想忍受折磨，便想着从桥边跳入河中，谁知还没来得及跳，便也触发了生死劫，弥留之际哀嚎道：“只想着多活一秒是一秒，哪知生死劫如此惨烈可怖，早知如此不如早早从河畔跳下去了......”
“爹，这就是生死劫了么？”
“是呀儿子，你要记住，我们族人，不能和外族人待在一起的，两米之内一个时辰，就会触发这生死劫，像他们一样倒地而死。”
“好可怕呀。”
“对呀，所以你可千万不能跨过往生河，到河对岸去啊，一辈子都不要去，记住了吗？”

“爹，孩儿记住了。”
等到桥上的囚犯都死去以后，官兵开始检查岸边和桥上的尸体，核查有没有还没死透的犯人。按照规矩，桥中间的那些犯人，今年是曜晶国的官兵先检验。
待到两国官兵都检验完毕后，囚犯的家属陆陆续续来到岸边和桥上收尸，桥中间的尸体，今年也是曜晶国先收。
桥中间触发了生死劫的人，手指向掌外弯曲，双腿也向外扭曲，七窍流血，死状惨不忍睹。
14 矿场遇仇家
柏图城郊，官道旁的树林中，苏格拉安葬了许友和他的母亲，两座新坟冢旁边，还躺着许友父亲和许友妹妹的两座旧坟。
如今，许友一家也算团圆了，仅剩他火山灾祸中走失的双胞胎哥哥许朋，不知流落何处。
对于长相酷似俞朋朋的许友，苏格拉向来抱有一些特殊的感情，既是缅怀前世友谊，也是同情现世疾苦。
伫立在许友一家的坟地上，苏格拉衣带飘飘，拿出许友赠送的竹制口哨，吹了起来。
“就当是给你送行吧。”他心里想着。
哨声清脆悠扬，在寂静的树林里，飘散开去，像是许友的魂魄也跟着飞升上了天。
哀悼一番后，苏格拉俯身，准备收起坟头上的贡品。

不料，这时一只大鸟扑棱着翅膀，落在贡品上，直勾勾盯住了苏格拉。
他定睛一瞧，这只大鸟竟是替许友偷矿的那只猫头鹰，那只许友父亲从不老林带出的卵蛋孵化而出的猫头鹰。
苏格拉看了看这鸟，对它说道：“你的主人死了，你现在自由了，愿意往哪飞就往哪飞吧。”说完，他便转身朝林外走。
他听见身后猫头鹰扇动翅膀的声音，回身瞧见猫头鹰张开双翼，非但没有飞离，反而跟在他身后，不离不弃。
苏格拉似乎明白了什么，再次吹起哨子，如他所料，猫头鹰落在他的肩上。他恍然醒悟，这只猫头鹰便是许友送给他最后的礼物。
“你是打算跟我混？”
猫头鹰眨了眨眼。
“好吧，那，给你取个名字？”
猫头鹰歪了歪头。
“就叫歪歪吧。”
猫头鹰似懂非懂，扇了扇翅膀。
“歪歪，去玩吧，有事情我会吹哨子找你的。”
歪歪听话地扇动翅膀，在苏格拉头顶盘旋了几圈，向树林深处飞去。
近日，苏格拉的柏图功诀练的颇为顺利，已将第一卷修习大半，武道大有长进。
苏格亭上，低头望着一汪蓝蓝的梦湖水，柏图长老眉眼含笑，再次和苏格拉论起武道。

“格拉，你进步神速，老夫心里舒坦。”
“嘿嘿嘿，全是师父教导的好。”
“先别拍马屁。以你的资质和悟性，实有问鼎一品的潜质，甚至有望冲顶大宗师也未可知。只是能不能到那个高度，全在你的造化了。”
“我尽量不偷懒，潜心修炼就是。”
“若要问鼎一品，甚至大宗师，仅不偷懒是远远不够的。还是那句话，武道的核心在于两点：修身和养性。待你彻悟出其中道理，才是真正通窍的时候。老夫再问你一次：你学武究竟为了什么？”
苏格拉想起上次的回答：我学武是为了不被人欺侮，为了抵抗仇人杀我，为了名扬四海，嘿嘿嘿，也为了在妹子们面前耍酷。
经过最近一些事情，他不再执着于以前的小我，反而生出新的领悟，于是答道：“我学武是为了保护身边亲近的人，不让他们受伤害。”
柏图长老听后，捋了捋白胡须，眯起眼睛点头笑道：“嗯，比上次的回答，长进了一些。”
“师父，这个问题，有正确答案吗？如果有的话，到底是什么？”
“答案自在心中。答案自在时间里。答案自在世事中。继续悟，就是了。”
苏格拉听了这话，像是没回答他的疑问，又像是回答过了，百思不解，但也只能记在心里，日日琢磨。

“红曜宫的历练，目前到什么阶段了？”
“虽然还在挖矿、运矿，但我有把握很快进入冶炼殿。七天以后是新的选拔日，到时我会再试一把。”
“嗯。还有不到一年时间，红曜宫易主大会就要召开了，在这之前，你至少得升到柏图分宫掌门的位置，老夫才能带你去京都参加易主大会。”
“徒儿明白。”
茫茫矿场，不论刮风、下雨、阴天、晴天，总有人不辞辛苦、不畏风雨，背筐前行。
国公府的小公爷程旭员，最近日日来矿场视察。
经过上次一剑之伤，苏格拉虽对程旭员心有芥蒂，倒也未曾发作。即使程旭员偶尔去矿洞找东方晴，苏格拉虽心有不爽，倒未曾插手捣乱。他攒着劲每日运矿，积攒火山标记，静等选拔日的到来。
程旭员虽傲慢嚣张了些，但毕竟是公府出身，举手投足还算得体，尤其对东方晴，总是客客气气，处处显得尊重。
他曾劝说东方晴离开这艰苦之地，这里不是她该待的地方。但东方晴心中有柏图门的任务，自然不会离开。
他也曾为东方晴疏通关系，让她通过冶炼殿的选拔，但被东方晴拒绝了，她想凭借自己的本事升上去，而不是走后门。

对于这一点，苏格拉也曾心里苦笑：这个小师侄，未免太耿直了些。
这一日，程旭员像往常一样，来矿场视察。苏格拉斜蔑了他一眼，这一眼，让他慌忙地低下头，把腰弯到最低，匆匆走远。他那一眼，恰好看见，这次跟在程旭员身后的护卫，竟是久未露面的孙黎！
自离开朱家村后，孙黎打听到苏格拉进驻柏图山庄，也曾绕着山庄堵过他一阵子。后来他接连收到冷松松分派的几个棘手任务，也便无法抽身找苏格拉寻仇。这些任务皆是一些暗杀和巧取的卑劣勾当，着实花了孙黎不少时日。
待他完成任务，取了大笔酬金，骤然清闲后，才又想起替赵乾报仇。
经过一番打听，孙黎得知苏格拉已成为柏图长老弟子，在丙火山矿场运矿。他自知柏图山庄外围免不了有人护着苏格拉，不便下手，便来到火山矿场搜寻。
程旭员是冷松松外甥，孙黎是冷松松门下打手，于是孙黎便自荐成了程旭员的护卫。
站在程旭员身后，孙黎两只眼睛如两盏探照灯，四下扫描矿场里的苦力，寻找苏格拉的身影。
好在苏格拉发育的快，和两年前的身板相较，已经判若两人。如今他身体颀长，骨骼挺拔，肌肉结实，面部轮廓也清朗了许多。孙黎一时并未找出他来。

“好险好险，我这小命，差点休矣。”苏格拉一阵心悸，趁孙黎不注意，从地上抓来一把黑土，抹在脸上，顿时犹如多年不洗澡的落魄百姓，相貌更难辨认了。
苏格拉虽在修习柏图功诀，身上功夫也飞速进步，但仍未进入二品。遇上孙黎，只有逃命的份。
他有重任在身，不能随意放弃挖矿，只能在矿场掩饰身份，躲过孙黎的搜寻。好在矿场浩浩荡荡几千人，极难从中把他辨认出来，孙黎是要耗费不少时日了。
为了保命，苏格拉左思右想，不如亲手解决孙黎，不留后患。他想起来，上次孙黎的撤退，全因那把白曜晶剑，可见他对白曜晶格外恐惧。既如此，为何不用那把剑自卫呢？
苏格拉的白曜晶剑，存放在白帽山中山腰的仙庐。那座仙庐，周围设有结界，除了柏图长老，是任何人都不能踏足的重地。
他不明白为什么柏图长老不让他碰那把剑，可没有那把剑他必有丧命之危，他决定和柏图长老摊牌，仔细问问白曜晶剑的事。
柏图长老百年大宗师，平生最大的爱好，和苏格拉不谋而合，就是吃。
这日，苏格拉见柏图长老蹲在一棵松树底下，长久地盯着树根观看，一动不动，犹如一颗静止的石头。

苏格拉缓缓上前，在柏图长老身侧蹲下，看着匍匐在松树树根上的棕褐色团状物，低语道：“师父，你蹲在这里，看什么呢？”
“啧啧啧，你看这树根上的球球，像蘑菇吧，又不是蘑菇，你说它能吃不能？我闻了闻，应是可食之物。”
面对眼前的吃货，苏格拉低头偷笑，但为了他的曜晶剑，也只能假装附和：“这白帽山，山灵地灵，长出这等奇物，想必是可吃的。”
柏图长老听后，心情大悦，抖了抖腿，颠了颠屁股，捋着白胡子点了点头。
苏格拉自告奋勇：“师父，今天的晚饭我掌勺，包您吃的满意。”
柏图长老指着这团棕褐色物体，问他：“这东西，你会做？”
苏格拉硬着头皮说：“会，会。”
柏图长老放心地点点头：“呵呵呵，那老夫就等你的晚餐了。”
苏格拉心想，前世自己在学校旁边一家法国餐厅兼职打过工，做一些稀奇的餐食，也不是难事。最重要是逗得柏图长老一乐，白曜晶剑就顺理成章了。
他再次俯身，盯着那团物体，伸手摘了一朵，感觉有些熟悉。是黑松露！前世的顶级美食。这一刻，他甚至已经自信地认为白曜晶剑可以拿回来了。

凭借前世记忆，再结合现有食材，苏格拉发挥他的天才厨神技能，叮叮咣咣，一个时辰，做成了一桌大餐。
他将大餐端入珍馐堂，静等柏图长老前来品尝。
不一会，柏图长老踱着方步，慢悠悠进来，闻了闻味道，脸上现出了期待的神色。
苏格拉跑上前去，扶着柏图长老坐下，开始一一介绍起了菜品。
“这是油封松露羊排，这是松露面包，这是鹅肝巧克力派，这是叫化小牛腿，这是木头茄子，这是烈焰蘑菇，这是意大利面，这是帕洛玛鸡尾酒，这是水果酸奶。”一口气介绍完所有菜品，苏格拉喘着粗气，接着说道：“师父，请慢用。”
这餐饭柏图长老吃得直说“妙啊妙啊”的，引得苏格拉歪过头去偷乐。
酒足饭饱，长老斜躺在竹椅上，微眯着眼睛，斜倪向苏格拉：“说吧，是不是有事求我？”
“嘿嘿，这都被您看出来了。”
“老夫活了常人几辈子的年岁，竟从未尝过这等美味，想来你定不是一般凡人，这次老夫也算开了眼界了。”
“师父，既然已经酒足饭饱，能否答应我个请求？”
“你说吧，什么请求？只要不是害你，我都答应。”
苏格拉沉吟片刻，鼓足勇气说道：“那把白曜晶剑，既然是我的，也该把它交给我了吧？”

柏图长老从沉思中苏醒，张开眼睛，打量着苏格拉：“是这事啊。其他事情都可以，就这一件，不能答应。”
苏格拉期待已久的回答竟是拒绝，顿时急了：“为什么不能？那剑认过主了，就是我的！”
“可以给你，等你练完柏图功诀第一卷，就把剑给你。”
“又是练完第一卷，上次说我的自愈术所有刀剑不伤，也是练完第一卷。这，就没有其他理由了吗？”
“这不是理由，是事实。现在给你，就是害你。老夫知道你心急，但是这事，急不来。”
苏格拉气鼓鼓坐在一旁，闷声说：“说不过你，打不过你，还能怎么办？也只能听你的了。唉。”
柏图长老从裤管中抽出一把匕首，递给苏格拉：“曜晶剑不能给你，这把匕首你先用着防身吧。”
苏格拉接过匕首，利落拔出，只见刀柄由玄铁制成，刀身由白曜晶制成，刀上刻了“柏图”两字，周身散发着隐隐白光，名贵无比。
“这，是白曜晶匕首？”
“是。”
“给我了？”
“对。”
“真的？太好了，谢谢师父。”
他心里总算畅快，拿不到那把曜晶剑，得一把曜晶匕首也是不错的，大餐也算没白做。

不过，这把曜晶匕首没有剑灵，面对孙黎，仍旧应付不了。
为今之计，只有在孙黎认出他之前离开矿场，进入冶炼殿，才能暂时摆脱他的搜寻。
好在，很快又到了冶炼殿的选拔日。
15 柏图城为什么叫柏图城？
选拔日那天，苏格拉一改往日意气风发、聪慧机敏的神态，将自己伪装的老实本分，木讷顺从，毫无被选拔上的企图和欲望。
果然，他伪装愚者的招术，成功让他获得青睐，中得头筹，当天便进了冶炼殿。
孙黎不知他换了地盘，如一只呆鹅，仍旧在矿场日日搜寻。矿场管理本就混乱，几千号人来来往往，工牌也是每月随机发放，并不标注姓名，谁是谁又有谁知？他在矿场有的找了。
苏格拉暂时安全了。
冶炼殿内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冶炼工序如火如荼地进行。
运煤工一车车运送煤炭，添煤工将煤炭一铲铲送进冶炼炉，添矿工在锅炉口一筐筐添矿，净矿工在锅炉里冶炼后的晶体上浇筑特殊药水、洗炼杂质。
苏格拉被分配的是添煤工的工种，每天做的只有一件事：一铲铲机械性地往炼炉里添煤。
他每日除了添煤，便是四处打探晋升锻造殿的规则。

“锻造殿不是啥人都能进，打铁你会？得有手艺。曜晶比铁难打，硬！也难捣鼓出形状。怎么也得会点功夫吧。”一个中年男子如是说，他的脸像一张扁平的面板，仅一张嘴一开一合。
“冶炼殿一年也出不了一个锻造工，全TM被上面垄断了，锻造殿干活舒服，工钱又多，谁不想干，你想干也去不了，就在冶炼殿呆着吧，没机会。”另一个年轻小伙如是说，虽说年纪不大，但人已被生活锤炼的老实，一副认命的姿态。
苏格拉琢磨一番，难怪冶炼殿殿主只从矿场上选拔愚钝顺从之人，定是为了和上面锻造殿沆瀣一气，垄断优良工种的位置。为了避免底下人反抗，特意选一些老实人，才不会出现罢工和造反等混乱现象。
但是，距京城易主大会的时间越来越近，他必须尽快升入锻造殿。可一时半会又找不到门路，直到有一天，他见了冶炼殿的新殿主。
苏格拉在添煤的档口，听见身旁有人议论：“新殿主来了，新殿主来了。”
原来是冶炼殿换了新殿主。
这么快就换了新殿主？苏格拉想起与他纠缠数个月的男子，那个眼神毒辣刁钻的原殿长，魏火，他的光头，犹如一颗卤蛋。不知魏火去了哪里？新来的殿长又会是谁？

苏格拉铲了一铲煤，将它投入炼炉中。他的耳朵一直竖着，随时捕捉身后新殿主走过的脚步声。
近了，更近了，到身后了。苏格拉边添煤，边假装自然地歪过身子，看向走过的新殿主。
这新殿主中等身材，体型匀称，看走路的背影，似曾相识。
新殿主侧脸观察炼炉火候时，现出一张刚毅的脸庞，苏格拉猛地认出了他，是陆小康！
他扔下煤铲，跳到陆小康身旁，拍了拍他的肩：“陆师侄，原来你也在这里？”
陆小康一惊，晃过神来后，也说：“师叔，原来你也在这里？”
苏格拉不知平时神出鬼没的陆小康，竟然也在红曜宫。陆小康也不知苏格拉已经升进了冶炼殿。
陆小康将苏格拉带到僻静的殿主休息室，两个人密谈起来。
苏格拉拍着陆小康的肩膀，笑嘻嘻说：“陆师侄，你怎么会在冶炼殿？还当了殿长？恭喜恭喜啊。”
陆小康一脸无奈，叹了口气：“师叔，我是从柏图分宫副掌门的位置上，被打压下来的。”
苏格拉嬉笑的脸顿时僵住了：“哈？你，还当过副掌门呐？”
陆小康点了点头。
“冶炼殿原来那个殿长魏火呢？”

“他代替了我的位置，当上副掌门了。”
“魏火占了你的位子，把你打压得只是个区区殿长了。陆师侄，给我交个底，柏图门到底有多少弟子潜在红曜宫？”
“除了师叔、晴儿、我，还剩七个外门弟子。”
“是不是都不顺利？”
“凡是进入总宫或分宫的同门，皆不顺利。”
“总宫或分宫？这已是红曜宫的核心了。”
“是。”
“到底怎么回事？我就纳闷了，这里不是柏图城吗？这宫不是柏图宫吗？怎么TM偏偏柏图门的弟子受打压？天下第一大宗师柏图长老，就这么TM没面子？”
“哎，曾经的师祖，人人尊他一声：柏图长老，素以‘爱民如子’著称。”
“据我短暂的相处，如今的师父，仍然是爱民如子啊。”
“这话不假，但是民心已被动摇了。”
“原因呢？”
“皆与十几年前吴双国王离奇死亡有关，因他死在白帽山上，便有小人污蔑师祖，说是他杀害的吴双国王。”
“有这等事？”
“只有白帽山弟子知道师祖的清白。当日，师祖见吴双国王离世，悲恨交加，不惜将自身所有真气注入到吴双国王的尸体之中，却仍无济于事。一个百年武道宗师，肯将全部真气输入给吴双国王，又怎会杀害于他？更何况，师祖和吴双国王，向来志同道合，是难得的忘年交。”

“吴双国王？离奇死亡？忘年之交？”
“此事的来龙去脉，错综复杂的很。”
“乱，搞得我一头雾水，我今晚就去找师父问个明白。”
当晚，苏格拉一回到白帽山，便急迫地寻找柏图长老。
看见孙空在和几个外门弟子交代事务，他走上前去：“大师兄，师父在哪？”
孙空板着张脸，瞪了苏格拉一眼：“师弟，我在分派白帽山事务，莫要打断我。”
“我有要事，快告诉我师父在哪，再不打扰你。”
孙空无奈，指了指白帽山：“师父在北山脚下，似是在找什么松露。”
苏格拉飞向北山脚，远远看见柏图长老拿个小筐，拎个小铲，在月光下弯着腰挖树根。
柏图长老早已感受到身后的气流，转身看向苏格拉，却见他一脸闷闷不乐。
“何事惹你烦心了，莫急莫急。”
苏格拉不顾夜色的静谧，急急问道：“柏图城既然叫柏图城，为何不以你为尊？你和吴双国王怎么认识的？吴双国王离奇死亡，究竟是谁所杀？”
听了苏格拉一连串的疑问，柏图长老收起小铲，微笑着捋着胡须：“原来是为这事啊。走吧，找个安静的地方，是时候把这些事告诉你了。”

柏图长老引苏格拉至苏格亭之上，开启了回忆之门。
“今晚的月色很美，如老夫的白发一般，银光闪闪。”
“师父，先别自恋了，我这里问号多着呢。”
“莫急莫急。”柏图长老微眯着眼睛，呷一口茶，陷入了回忆。
我名曰柏图，你若问我，为何取这个名字？我也不知为何，因为我上一世就叫柏图，我的上上世也叫柏图，还有我的上上上上上不知多少个上世，都叫柏图。
如果你说我在胡说八道，那我只能说，你爱信不信。
我是拥有前世记忆的人，但我只能记住前世的一小半记忆，我的前世也拥有前前世的记忆，我的前世也只能记住前前世的一小半记忆，我的前前前前不知多少前世，都是如此。
我有一个双胞胎弟弟，他叫笛卡。他和我一样，也拥有前世的一小半记忆，也一直叫笛卡。
我们总是一起出生，却本能地分离，一个来白帽山，一个去皇家别院。
我的一生使命似是注定，总是救济百姓，百姓安乐我便安乐，百姓疾苦，我便似是本能驱使一般，急迫地想要救助。
于是我创建了柏图门，开发了柏图山庄，目的就是为了救济百姓，改善民生。经过这许多世，你说这附近的城镇能不叫柏图城？

你若问我，柏图门的弟子众多，以何谋生？如何救济百姓？
那你是小看我的本事。柏图山庄良田千亩，养活一众弟子还是绰绰有余。剩下的粮食和银钱，自然会救济给山庄外的穷人。
但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如果只是施舍钱粮，也只能解人燃眉之急，却解不了人的困苦一生。
所以，柏图门也会和官府合作，帮助地方官平定山贼盗匪，也协助治理水患，如遇火山大灾，也会协助官府为百姓重建家园。
和官府打交道，你会发现，他们未必以民生为考量，却以自身仕途为第一要务。
所以难免两两意见不合，南辕北辙。
以仕途为第一要务的官员，擅长营私舞弊，欺下媚上。贪污腐败，孝敬上级，皆是日常。
以民生为第一要务的柏图门，期望官员刚正不阿，廉洁奉公，爱民如子。此等好官，却是寥寥无几。
百姓背着苛捐重税，本应享受的福利却被贪官中饱私囊，柏图门无法做事不理。
所以，在和官府假意合作的同时，柏图门也会分派弟子去考官。亲自做官，造福百姓，岂不更加顺理成章。
真正做官后，你才发现，原来清廉爱民的好官，根本做不长久，要么被弹劾罢黜，要么被诬陷入牢，大部分得不到好的下场。

于是我明白，有什么样的君主，便有什么样的官员，有什么样的官员，便有什么样的百姓。
若要百姓安居乐业，只有觅得好的君主。
那一年，曜晶国便遇到了这样的一位君主，他便是吴双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