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世界】“理想”消费

这里是一片贫民窟，位于城市东部，最大的垃圾回收厂和污水处理厂以西，而他的东边一条街距离便是灯红酒绿的霓虹长街和辉煌璀璨的贸易大楼。
街道的两侧，是一个交易场所，贫民窟这边是入口，大楼那边是出口。
理想消费，开始于十年前，但要说兴盛，那还是一年前的事情。很简单，只需要到特定的地方，收购方会拿出一张特制的纸张，只要在这张纸上写上自己的理想和想要交换的东西，签字即可。
买卖理想是在三年前被国家批准的，此前都是地下贸易。这种贸易本没有固定的组织和机构管理，但出于社会秩序的需要，政府设立了一个名为“理想司”的机构全方位管理负责，包括对外宣传、贸易数量控制、贸易对象。
谁在管理其实并不能影响贸易的方式，都是某个厂家统一制作的纸张，固定的格式。这张特制的纸张被称为“理想符”，每一张只能放一个理想，而“理想司”只需将这些符进行中转贸易，以及收取相关手续费用。
这里面的任何一个理想都没有固定的价格，只根据对方的愿意提出不同的交换条件。

阿正是个十八岁的无业游民，因为没能考上大学，早早的便走进社会，寻了份普普通通的工作，日复一日的忙碌着。
虽不至于蓬头垢面披头散发，但要说落魄到也可以搭上关系。几平米的小屋子，甚至于都可以被称为盒子，一张破破烂烂的床铺，铺上一曾稻草，再盖上一层薄薄的棉絮。一日三餐还算有，勉强可以养活自己。
阿正有个远大的理想，希望有朝一日可以有机会离开这座城市，去看看传闻中的大平原，浩瀚的沙漠，一望无际的大海，高耸入云的山峰，见识见识斑驳的遗迹。
每个男人在年少时都有一个浪迹天涯的梦想。
阿正有个一起工作的工友，听他说，他曾经也如此幻想过，但现实就是他选择了去进行理想买卖，他是卖家，用自己这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想法，换取了三年的闯荡资金，希望可以借此干出一番事业，可惜事与愿违，没过多久就破产了，白忙活一场，本钱也没了，只能随便找了个地方做工，干了半年，也算是可以养活自己的样子。

阿正问他为什么要去卖掉自己的理想。
他只说了一句：“因为我不能用这个理想换来任何生活的资本。”
被卖掉的理想是只能用自己换来的一切以及由此得到的一切换回，以至于很多人都不会选择去买回自己的理想，还有一部分人没有办法买回自己的理想，譬如阿正的工友。而且这个理想被其他人以任何代价买走后都不能重新买回。用阿正的话来说，这就是一场赌博，用自己的未来换取未来的赌博，没人知道自己究竟会走向什么方向。
豪赌一辈子，换另一个一辈子。
老实说，这种事情放在一年前，肯定会被视作疯子和傻瓜。
阿正是他所接触到的人中蹲在残破贫民区的怀着理想的唯一一人，这常常让他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甚至于妒恨这份脆弱不堪却让人精神恍惚的理想。
阿正所住的房间正好可以看见大楼那边的交易场所的牌子，那是一个用彩灯做装潢的显像装置，硕大的“理想贸易”四个字放在正中央,用渐变的颜色做衬托，别有一番引人注目的功效，而下方有一排稍小一些的字“用没用的未来购买未来”“你的未来只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中”。

成天闻着垃圾腐烂却无人处理的的恶臭，吃的是别人吃剩下的饭菜，有时甚至会因为一块面包而大打出手，这就是贫民窟的最真实的写照。一件衣服可以穿一整年，放出去的东西可能会在十分钟之内被人顺走，房间里的东西也不一定就安全，可能会因为有一过多的财富积累而被群起围攻，这都是阿正在半年内经历过的。
并不能指望一群只求饱腹的人能做出多么高尚的举动，只有想办法走出这个地方才可能救活自己，而走出去的第一要求，还是钱。
阿正的工友告诉他，说他过几天就有钱离开这个地方了。那个家伙也说，等他出去以后，马上就找机会把阿正也弄出去。这让阿正为他一阵高兴。
但是，已经卖掉了自己自由的理想的工友，相比是不可能买回这份早就流转到其他人手里的理想了吧，这实在是有点可惜。
这天晚上，阿正很晚才睡着。
午夜的贫民窟也是一片喧闹，盗窃、抢劫、杀人、强奸……没有什么罪行是这个地方所不能出现的，可谁会在意呢？就连警察巡逻到街道对面时就会因为贫民窟的散发出的恶臭气息而掩面离去。这里是法律的死角，唯一的“法”只是枕边一直放好的小刀。

喧闹也不只是来自贫民窟里面，交易区也依然是一片繁华，随时都会有人走进去，有的人进去了，从对面离开，有的人进来了，从这边出现，只有极少数人能够沿着大路扬长离去。当理想可以消费，仿佛一切事情都可以变得合情合理。
外面传来尖叫，很明显又有人被杀害了，但阿正早已习以为常，三天两头都有人会死在自己小小的，勉强可以称为“家”的小房间里。他下意识的摸了摸枕边的小刀，冰凉的触感，粗糙的刀柄，它还在。
……
幸好是位于贫民窟边缘，早晨还可以晒到太阳，但也仅限一个角落。当阿正睡醒起来的时候，那个有点阳光的角落里有一个已经变得乌黑的东西，那是一个护身符，里面有一句话，是工友写的，一个他们常去聊天的地点。
阿正心里一阵绞痛，他推开门，狭小的巷子中间躺着一具尸体，便是那个工友的。
阿正强装镇定地在众目睽睽之下托走尸体，其实并没有人会理他，死人尸体放在罗路边都只不过是家常便饭。

安放？不存在的。
尸体被托到贫民窟旁边的焚尸炉里，烧了。阿正从一堆骨灰里面取了一小点，用纸包起来，塞进衣服内袋。
随后循着护身符里的位置找到工友的一部分积攒起来的钱，加上自己存下来的一些，够他离开这个地方了。
这是他第一次走进理想交易场所，直接穿过去，没有买任何东西，径直从对门走出。
在邻近的服装店换了一身略显整洁的衣物，交了个出租车，等他透过车窗看向贫民窟时，他发现贫民窟那边的牌子上有一排字：“理想生产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