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红】心照不宣

梅迪奇是个讨厌的家伙。
十二岁的小阿萌蒙如是想到。
年龄对他来说其实没有太大意义，不过父亲希望他能像人类小孩一样，一年长大一点。于是他现在只能维持着少年的身高，比梅迪奇矮上许多，只到他胸口。
说实话，阿蒙并不在意身高如何，只是梅迪奇总喜欢让他坐在自己怀里，用他的头垫下巴。或者一见面就揉乱他的头发。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让阿蒙产生了一点名为烦躁的情绪。
不过父亲很乐于见到自己的小儿子撅嘴摆臭脸，美其名曰“固化人性”。
天生的神话生物哪来的人性给他巩固。
梅迪奇倒是乐意逗弄阿蒙，便接下这个古怪的“巩固人性”的任务。
造物主很满意，梅迪奇很满意，只有阿蒙不大满意。
他可是天生的神话生物，捉弄一下父亲座下的天使有什么的？

当天晚上，小乌鸦占领了梅迪奇的床。
红天使看着在自己床上筑巢的小黑乌鸦，发出不屑的笑声，抱臂站在床前等他的下文。
阿蒙不在乎睡眠时长是否足够，反正他们都不需要。但梅迪奇喜欢睡觉，像他父亲一样。他只想破坏这位讨厌的天使的睡眠时光。
奶呼呼的小男孩一脚踹开旁的枕头，示威似的。他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红扑扑的，显然为了捣乱费了很大力气。
他往大床中央一躺，扯过被子裹紧自己：“我知道你很乐意给我讲睡前故事。”
好吧，为了巩固人性。梅迪奇走到床边坐下，摆出一副说来话长的姿态：“在人类社会里，你这么大的孩子已经不该听睡前故事了。”
阿蒙没说话，只是盯着梅迪奇。
他的完全没有小孩子该有的光芒的黑眼睛，他的乱糟糟的黑色鬈发，还有他的气鼓鼓的表情，全部昭示着他非要闹一场。

良久，梅迪奇两手举到肩膀高度，挑眉，表示投降：“好吧，你想听什么？”
瞪眼比赛胜利者阿蒙眨眨眼睛思考一阵，发觉自己脑袋里没有什么故事，只好不情不愿地让梅迪奇随便讲。
他怎么也没想到，梅迪奇会在此时背诵父亲的圣典。
“够了，换一个。”阿蒙忍无可忍。
接着，梅迪奇便讲述起战争的硝烟，鲜血与死亡。
小阿蒙安静的地听着，不太明白为什么在讲到胜利的进军时，梅迪奇那样高兴，在讲到成功的埋伏时，又那样骄傲。对于他来说，战争不过是人群、幸存、死亡，无尽轮回，重复上演，仅仅如此。他不明白为什么梅迪奇会热衷于此。
也许因为他是战争之红吧，所以战争对他来说有特别的意义。
故事讲了很久，阿蒙没有一点想睡的意思，睁着眼睛盯住梅迪奇。
“行了，好孩子该睡觉了。”梅迪奇拍拍阿蒙的脑袋，准备起身。

“这里哪有好孩子？”阿蒙抓住梅迪奇的手指，又开始耍赖。
“让我睡觉，我在梦里给你讲。”红发的天使先生颇无奈地看着自己床上的小家伙，试图抽出手指，可惜失败了。
这让阿蒙很不高兴。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都这么喜欢睡觉。不过既然梅迪奇喜欢，他就要破坏掉。
小朋友很任性地要求听故事，一个又一个，把梅迪奇的耐心磨得一点不剩。
真是的，我又不是他的保姆……
于是梅迪奇也开始耍无赖。拎起阿蒙一掀被子钻进被窝，把小家伙翻面背对自己，手指被抓着就顺势抱着他固定在怀里，闭眼睡觉。
很费劲地拨开飘到自己脸颊上的一绺红发，阿蒙捏捏梅迪奇的手指：“真是难为你了，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我说过，在梦里给你讲。小朋友不好好睡觉会长不高的。”梅迪奇轻笑一声，温热的气息扑到阿蒙后颈上。

他故意紧紧搂着阿蒙，因为对方不是那么喜欢身体接触。阿蒙却意外地安静，没再耍赖，也没有耍嘴皮子，只是攥着梅迪奇的手指。大约在生闷气。
不久，扑到后颈的气息变得平稳绵长。梅迪奇睡着了。
毫无困意的阿蒙屈腿踩开梅迪奇双腿，艰难地翻身，盯着这个睡着了都抱着自己不撒手的家伙。
凌乱的红发遮住半张脸，阿蒙帮他拨开，让那张英俊的脸完全展露出来。他睡着时恬静得像蜜罐里长大的贵公子，脸颊上甚至还有些稚气的肉，软软的。
黑发与红发纠缠在一起，发梢在他们呼吸间颤动。
看了一会儿，阿蒙伸手揪他脸皮，捏他鼻子，戳他嘴唇，无所不用其极。
终于把梅迪奇弄醒了。尽管阿蒙还没玩够。
“你就这么喜欢我的脸？”梅迪奇恶狠狠地咬了那只小手一口。不重，牙印都没留下。

“我说‘是’的话，你会剥下来送给我吗？”阿蒙试图再捏梅迪奇的脸，可惜两手都被摁住，动弹不得。
“还没睡着呢，就开始做梦了？”梅迪奇说完就松开了阿蒙的手，把这个小朋友的脑袋按进怀里，对他皱眉躲避的挣扎很是满意。
被毛茸茸的脑袋蹭脖颈很难忍住不笑，实在是太痒了。小家伙倒也不算过分，没有上手挠也没有用脚踹，否则梅迪奇很难保证自己不会一把火把他烧了当夜宵吃。
梅迪奇的睡衣是丝绸的，隔着滑滑的布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他身上还有一点淡淡的清爽的香味，莫名其妙的，很叫人犯困。
安静下来，睁着眼睛胡思乱想了半天，听着头顶上传来的呼吸声，兴许实在是过分无聊，阿蒙也睡了过去。
他睡得很沉，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父亲、兄长，很安宁地生活着。然后云朵似的地里长出一朵向日葵，顶着梅迪奇脑袋的向日葵。

这倒不会让阿蒙感到害怕，只是长了颗人头的花而已。不过那朵向日葵总是吵吵闹闹，还总是围着阿蒙转，像梅迪奇一样。他应当讨厌这样的怪花，为此生气，但梦里的他没有。
或许只是看起来没有。在梦里阿蒙最后掐断了花茎，将花与叶丢进火堆里，让死掉的根烂在土里，看着梅迪奇的脑袋一点点变成灰烬。
阿蒙的情绪没有一点波动。
他只是这么看着。
然后他醒了。梅迪奇不在身边。
他觉得应该去找乌洛琉斯聊聊。
不过他只是躺着。躺在梅迪奇的床上。盖着梅迪奇的被子。到处都是梅迪奇的气味。
然后跳起来跑回自己房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