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lfs Seasons 第二章【雪（上）】

今年的冬天，暴风雪格外的猖狂。寒风狂笑着踏遍森林的每一处，留下一地雪白的狼藉。不少草食动物因寒冷和饥饿而离开了那副冰冷的躯壳，剩余的在寒冬中无力地祈祷着下一个春天。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暮莺皱紧了眉头。
暮莺和他的狼群艰难地在厚厚的积雪中行走，寻找有无可食用的动物尸体，当然能找到鲜活的猎物是再好不过了。狼们的鬃毛上都沾了一层雪白的绒，看起来像是葬礼上的白布。
“首领，我们到底还要走多久？”一只年老色衰的黑狼喘着气，低声地询问。
“不会太久的……”暮莺温和地回答。但他的心中充满了忧愁，以至于他的声音都不禁带了一丝颤抖。
“……”老黑狼沉默着低下头，慢慢地退到了队伍后边。
寒冷、饥饿，长途跋涉，正在慢慢摧毁每一只狼的耐心。
“我们亲爱的首领，照现在这样下去，等我们找到食物，恐怕就得和食物冻成一块儿了。”雾影讥讽地朝着暮莺嚷嚷。
暮莺没有理会雾影的挑衅，他现在只想快点找到猎物，或是任何可以让狼群充饥的东西，否则雾影的话将成为现实。
突然，他双眼一亮。远处大概几百米远的地方，有一只落单的鹿。它步履蹒跚，看起来是受了伤。暮莺马上示意狼群准备捕猎。饥肠辘辘的狼们不禁兴奋起来。

追逐。捕食者和被捕食者之间的赛跑，赢家将成为输家的终点线。鹿的体力显然快耗尽了，但它依旧垂死挣扎。狼们奋力追赶，因为谁都知道，追不到鹿，也许就会被饥荒和死亡追赶上。鹿不肯服输，它拐了一个弯，径直向另一片森林跑去。狼群紧随其后。突然，鹿拼尽全力向前一跃，一条断崖挡在了狼群与鹿的中间。狼群发出懊恼的低声咆哮。鹿显然以为自己已经获得了这场比赛的胜利，趾高气扬地放慢脚步，在一片狼吼中越走越远。
它没想到的是，躲过了群狼，却没能躲过孤狼。得意洋洋的鹿没能注意到矮灌木丛中的埋伏。一只灰狼在树林幽暗的光的掩护下，从灌木中猛地窜了出来，精准地将獠牙刺进了鹿的脖子。鹿惊慌失色，但为时已晚。之前的追逐战消耗了它太多的体力，加上腿上的伤，它无法再从狼口下逃生。渐渐地，它停止了挣扎，闭上眼接受了死亡。
断崖另一边的群狼发出愤怒的吼叫，谴责灰狼夺取了本属于他们的战利品。因为，鹿并没有跑出狼群领地的边界――或者说只差几十米。灰色的孤狼明显是为了捕猎，才闯入了狼群的领地边境。
“我们得去把我们的猎物夺回来，还得给她点教训。”雾影咬牙切齿地说。狼们呜呜地发出赞同的声音。
暮莺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带领狼群从另一边绕过了断崖，来到灰狼面前。灰狼居然没有逃跑。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昏暗的阴影遮住了她的全貌。暮莺看不清她的脸。
“给你们。”她说。她往后退了一步。
这下暮莺认出来了。她是寂雪。
“你是不是脑子有什么病？”雾影愤怒地大吼，“你闯入我们的领地，抢走我们的猎物，现在还想假装好意地施舍我们？”群狼呜呜地附和。
“不，我只是正好路过而已。”她的声音中夹着一丝慌乱，“所以就顺便帮了你们一点点忙。”她低下头。
“帮忙？”雾影冷笑，“我们什么时候需要一只可怜的流浪狼的帮助了？”他冲上去，一下子把寂雪撞翻在地。
“雾影！”暮莺赶忙大吼制止。
“好吧，亲爱的首领，就由你来亲自处理这个该死的入侵者吧。”他转身对着暮莺，暮莺走上前来。
“呵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离开前，雾影冷笑着对暮莺低语。暮莺打了个寒战。
暮莺与寂雪面对面地站着，但看起来寂雪并没有想逃跑的念头。
“你知道的，你闯入了我们的领地。”面对昔日的朋友，暮莺不知如何开口。“你不应该这样做的，现在你得接受惩罚。”
灰狼点点头。暮莺更不知如何是好了。狼群看起来已经开始不耐烦了，而他却并不想攻击自己的朋友――曾经的朋友。

“你快跑，我假装追你，等跑出边界，你就安全了！”暮莺趁狼群窃窃私语时，对寂雪低声地说道。
“……不，”灰狼低声回应，“攻击我吧。”
暮莺一下子震惊了。他呆呆地看着寂雪，拼命地尝试理解她这样做的意图。
“……为什么？”许久，他问。
灰狼刚想开口，狼群中突然传来一个愤怒的声音：“暮莺！你以为自己在干什么！”暮莺吓得一哆嗦，那是他父亲，老狼王的声音。“你难道在怜悯一只孤狼吗？这可不是一位狼王应该做的！”他快步走上前来，“让我来教教你，一位心狠手辣的狼王应该是什么样的！”
说完，他朝寂雪狠狠地咬去。寂雪在原地愣了一下，立即往后面跳。只是实在来不及闪躲，被老狼王咬住了后腿。寂雪无心恋战，只是拼命地挣扎着向领地边界跑去。她腿上的皮肉被撕扯开，鲜红的血滴在昏暗的雪地上，红得发黑。老狼王狠狠地一合牙，寂雪感觉自己的后腿仿佛被柴刀砍断，疼得令人麻木。
最终，她还是挣扎到了边界，老狼王松开了牙。寂雪赶紧拖着受伤的后腿一瘸一拐地狼狈而逃。“看见了吗，”老狼王得意地对暮莺说，“对待入侵者就要像这样，毫不留情，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嗯。”暮莺呆呆地点点头。如果说现在有什么词语能形容他的心情的话，那就是心如刀割。但他无能为力，选择哪边看起来都是错的。

暮莺叹了一口气，沉默着开始与狼群分食鹿肉。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是成为狼王，还是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在一起。无论如何选择，好像都是在顺从别人。他呲牙咆哮着赶走一只上来抢食的狼，把烦躁全发泄在獠牙上。
寂雪拼命地向前跑。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奔跑，伤害自己的敌人明明已经撤退了，她却依然无法停下。森林昏暗得令人看不清路，寂雪没注意到脚下的情况，被一截凸起的树根绊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停下来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疲倦。
“就这样睡着吧。”她想。思绪回到刚才与暮莺见面的时候。那时，他问：“为什么？”，她真希望能回答他：“我想死在你的獠牙下。”但这真是荒唐，如果自己当时真的这么说了，暮莺与她的关系就会被发现，他是绝不可能被继续认可做狼王的。
“呵，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呢……”泪水从她的眼角滑出，她再一次向命运示弱了。
“我比这雪地更冰冷。”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