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莱》二十八、黑河谷.炎帝之名（中）

消息传得就像太昊的金箭那么快，药人族几乎所有的族人都相继从临近村舍里走了出来，里三层外三层，在黑水河岸边将几名来客团团围住。族人们好奇地打量着那个停靠在岸的巨卵，指指点点、啧啧称奇。
巨大的蛋身紫气缭绕，虽然透出的光芒比当初一行人刚见时已黯淡了不少，但仍是通体发光。有个胆子大的族人上前靠近，蛋光照到他身子的一刻，周身的血脉经络顿时显现了出来，吓得周围一圈人赶忙大叫逃开，那人自己却愣在原地，众人见他没什么异样，这才又陆续围拢过来。
“别怕别怕，这是我的蛋，我的神蛋！”
一个半大的娃儿突然嬉皮笑脸从巨卵后钻了出来，伸手拍着蛋身，得意洋洋冲众人喊道。老头哭笑不得地跟在身后，又有两个族人们从未见过的轩辕族人、一男一女在旁对视而笑，连一路上愁眉不展的年轻人也在边上忍俊不禁。

……
原来，那日河中的巨蛋即将撞上半大娃儿的一刻，一行人都想着拦住那蛋去路的大石头裂成两半的样子，都是吓得不轻，没想这一次巨蛋竟然悄无声息地把娃儿整个人囫囵吞了下去，唬得娽尖叫连连，老头栽倒在地，赶在前头去营救的颛顼和年轻使者也呆在当地不敢动弹……没想到那娃儿命大，片刻后竟然从蛋的后部又被吐了出来，只是身上的萝纹蓑衣都不见了，就像是被巨蛋吃下了肚后又从屁股后排了出来似的。
颛顼和年轻使者不及多想，赶忙跑去河边，一起动手把他捞了上来。那娃儿手脚并用着狼狈地爬上岸，赤条条光着身子，脸上身上用青泥彩泥抹的图案早被水流冲得干干净净，颛顼低头看了一眼，“咦”了一声，
“原来你是个女娃！”
崖下部落男女经常同吃同住一同出力，男女之别不甚分明，那女娃年纪不大，光天化日下裸着身子也毫不在意。只因身为女子不能继承父亲姓名，她最恨别人提自己是女娃，部落里人知她这脾气都是避而不谈，偏偏刚出了糗颛顼还这么说，不知哪里来了一股无名之火，飞起一脚便朝颛顼脸上踢去。刚踢到一半，中路寒光一闪，脚面上已贴上了一把亮晃晃凉飕飕的匕首，只能硬生生把腿停在半空。

娽见那女娃一路上对年轻使者爱答不理，此时又对颛顼蛮横无理，心里有气，存心要捉弄她一下，把匕首悬停在半空，让那女娃踢腿也不是收腿也不是……过了片刻，对颛顼点点头，这才收回手中的匕首，笑吟吟看了眼半大娃儿，她虽口不能言，眼里闪过的意思却很清楚：妹娃儿，举累了？把腿放下吧！
谁知这女娃性子刚烈，见颛顼和娽轻辱自己，一口气咽不下去，娽刚收了匕首，女娃却根本没有收脚，径直又朝颛顼脸上踹去，娽见状勃然大怒，收了一半的匕首也突然回了过来，另一把匕首同时从怀里飞刺而出，老头和年轻使者一起大叫“不要”，想去上前阻止已然来不及了。
女娃只感觉脚底和脚面同时一凉，原来切在脚面的匕首此时横了过来，一前一后牢牢把她甩在半空的一只脚夹了起来，匕刃上寒光迸现、冷气森森，稍一动弹这脚就要和身子分离了。饶是她平日胡搅蛮缠，此时也知厉害，吓得花容失色，一动也不敢动，只是一双眼睛仍委屈吧啦地盯着娽和颛顼左看右看，眼里泪水盈盈，想是害怕极了，却又不愿认输。

颛顼走到娽身边，拍了拍她的肩头，“好了，放过这个娃吧。”
娽笑了笑，这才又收好了匕首，那女娃不敢捣乱，连忙退开多步，一头又跳进了河里，在水里直勾勾地盯着颛顼和娽，就像是在望着两只怪物。
老头走过来，打了个哈哈，“这娃儿叫精卫，仗着她爹炎帝的名号，部落里没人敢轻怠她，越发无法无天，这次幸好遇到你们两个，受点教训也好，你们俩别见怪。”
任凭老头和使者如何喊叫，只要娽还在岸边，精卫就是不肯上岸。颛顼心里好笑，没想到温柔似风的娽，竟能克制这个刚猛如火的野丫头，一回身，娽好像知道了自己所想，正朝这里吐舌头，吐完舌又朝正靠向岸边的精卫扮了个鬼脸，唬得那女娃又朝河中心游了过去，一边游一边嘴里还骂骂咧咧，说了很多颛顼和娽听不懂的土话。

说来也怪，那颗顺流而下的巨卵打从吞吐了精卫后，竟然停在了水中央，任凭黑水河流湍急也是纹丝不动。那女娃儿骂了一阵儿，见娽装模作样把一对儿匕首朝她这里抛来，唬得她蒙头朝着河中心游了一段，不觉间已经游到了巨蛋旁边。娽见那蛋邪乎，怕伤了自己天艇的宝物，便把一对儿匕首收了起来。但精卫这回是真怕了娽了，以为她真把匕首掷了过来，大气不出埋头在水里拼命逃，谁知一不小心手掌触在了巨蛋的蛋壳上。
说时迟那时快，巨蛋通体一亮，壳上浮过一阵奇异的符文，精卫惊叫一声，立刻朝后逃去，离开了好远快要到岸边时，见那蛋没有更多动静，于是大着胆子又缓缓游了回来。
只见蛋壳表面依次凸起了一幅幅奇怪的图案：有些看去像是人的手脚经脉，有些看去像是人的眼耳鼻舌，仔细看里面竟然还有一些从小到大的脸，和精卫长得一摸一样……更多则是一些看不懂的图案。

巨蛋突然朝精卫这里游了一段，岸上众人皆是一惊，正要喊着让精卫快上岸，巨蛋又朝反方向游走了一段，水中的精卫此时也突然转过身，高举双臂朝众人摆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边，那颗巨蛋便立刻朝着左边游了过去；又指了指自己的右边，果然，巨蛋又朝右漂了一段。水中的精卫放声大笑，用部落语说了一句“真好玩”，突然翻身跳上巨蛋，指挥着它按自己想法在河中来回游走，玩了好一阵子，这才驱赶着巨蛋朝岸边驶来。
众人只见精卫赤着身子骑在紫色的巨蛋上，眼里满是喜悦的光——
“这颗神蛋，以后就是我的宝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