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故事·烟火人间】只有代课老师懂：学校就是座“围城”

2023-07-16 来源:百合文库

她叫王银，我小学-初中-高中的同班同学，毕业于安庆师范大学，现在在老家小县城做一名普普通通的人民教师。
尽管儿时梦想就是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对人民教师这份工作也充满了斗志与激情，实习期间也深受广大学生们的喜欢，经常和班里几个调皮的男同学“称兄道弟”，那场面可真的是“不亦乐乎”。
本人我也有幸亲眼目睹了她那活跃的课程。
“玩归玩，闹归闹。”
作为代课班主任的她，丝毫没有收敛她严厉且霸气的外表，对班级的管理十分的严格，正是这种“军事化”的学习管理、“慈母般”的生活关怀，深受班里学生家长的爱戴。
“代课班主任”，看起来很牛逼闪闪的管理层岗位，实则就是一个“万金油”的岗位，用通俗的话就是：拿最少的工资，干最多的活儿。她经常和我聊到，在实习这一年里，感觉自己就好像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今天教物理，每天就可能教历史，后天可能就是学校后勤.......

总之，到目前为止，没有比较“固定”的办公桌。
正是这种飘渺不定的职场生活，让她丝毫没有安全感，仿佛自己被自己喜爱的事业排除在局外。
做代课老师的一年时间里，让她真切的明白：
“学校就是一座围城。”
“很多苦只有代课老师懂。”
“更加坚定了我考编的决心！”
“我一定要有属于我的桌子。”
“叮——咚——”
4月13日早上8点一刻，一则微信群通知惊醒了睡梦中的她。
校长通知：明天起，所有年级全部恢复正常教学活动工作，各位任课老师及各班级班主任密切关注，注意做好校内外疫情防控工作。
顿时，沉寂了四五个月的微信群，瞬间热闹起来，只见工作群铺天盖地的刷“收到”。她没有照做，犹豫了一下，随手点开教导主任的微信头像，再次确认今年是否能够继续留校教书。
因为，在疫情放假临走前，她依然清晰地记得教导主任独自喊她到办公室的场景，尤其是那段意味深长的对话：

“小王啊，你这一年表现地确实不错，好好复习，争取年后考个编。你也知道，咱们学校每年对代课教师的需求随时在变，考编会更稳妥一些.......”
“叮铃铃——”
疫情复学后的第一次教职工开学大会，她和其他的代课老师一样，早早地进入学校礼堂，找个靠会场后门边的角落，安静地坐下，仔细地听校长大人的会议致辞：
“由于今年政策的变动，我们学校的师资力量比较充裕，所以本学年不再需要代课老师.......”
对于小王来说，这简直就是“当头一棒”。但她和其他的“代课老师”一样坦然，从进入学校的那一刻起，她们的心里清楚地认识到：
“当我进入学校的第一个月，我就知道我可能在这里呆不久。”
“我知道父母托人找关系，费了好大劲把我弄到这里实习，看似是在事业单位上班，实则是在自欺欺人，这里并不是父母眼中的铁饭碗。”

“如果学校这次没有集体辞退，我也准备主动辞退，因为，我需要给自己一份安定。”
2018年7月4日，正式地离开安庆师范大学。
跟着父母一起，回到了老家小县城，暂时也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对口工作。
她的姑姑在当地县城的教育系统上班，得知小县城中心校正在大规模招代课老师，没有编制的合同工，于是，在父母的簇拥下，报了名。
“没事的，合同工也还好，先在中心校练练手，积累一些社会经验，争取过完年参加考编考试转正，年前找份相对安稳的工作不容易，至少也是在事业单位上班，只不过是身份不同而已。”
她当时犹豫一下，便答应了。
来到中心小学，和校长见了面，签了一份简单的入职合同，便开始教一年级的语文，兼任一年级3班的代理班主任。
每月只有900元的基本工资，和每个月不固定1千多点的额外绩效加成，没有其他的饭补、车补等各种补贴。我记得拿第一个月工资的时候，跟我说：

“工资其实也还好，我刚刚大学毕业，没有社会经验，能拿到一个月2千多点，已经很满足了。就当是自己实习，积累经验嘛。”
可是，
再一次聊到的时候，她有些闷闷不乐，虽然“代课班主任”这个词听起来很高大上，实则上就是一个万金油的专业，感觉自己就像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丝毫不顾及她的想法。
她常常在我们微信小群感叹：
“或许这就是社会吧！”
每天早上，她是第一个进办公室，而且提前一个小时到办公室，帮忙拖地、烧水、擦桌子......因为她知道，整个办公室，除了她，都是自己的长辈，整理内务、琐碎的事情自然就是她责任。没有一分钱的奖励，唯一的“奖励”就是主任口中的：
“小姑娘，好好干，有前途。”
刚刚上完第一节语文课，从教室出来，还没坐到椅子上，主任就跑过来。
“小王啊，你后面没课吧？”

“嗯嗯嗯，是的，主任。”
“那你到楼下的资料室，帮忙打印一下小学期末考试试卷儿，打印好，放在各个年级部主任办公室的桌子上就行，麻烦你了。”
“好。”
话音刚落，屁颠屁颠跑到了一楼文印室，跟着文印老师一起打印试卷、整理试卷儿。
2018年元旦，学校文艺演出。
看着学校好多老师都拿着各种慰问礼物，虽然只有一桶油、一袋米、一个礼盒.......但是她和其他几个代课老师一样，依旧格外的羡慕，羡慕过会，便一个人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赶教案。
“谁让我们身份不同呢？”
她也经常和黄老师提到工资的事，黄老师是她们的长辈，人挺好，对待她就像对待自己孩子一样。黄老师也很无奈地说：
“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代课老师的工资也不是学校能掌控的，福利也是，你们还年轻，好好工作，正确来年考个编、转个正吧。”

她叹了叹气，依旧每天五点一刻起床，骑半小时的电动车到学校，火急火燎的看学生早自习，一整天都待在教室里，每天中午吃着外卖、赶着备课笔记、写着会议材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得了咽喉炎，肩周炎，都是教师职业病。
而正式教师，每天朝九晚五、轻松自得，高工资，还有各种福利补贴，每年还有全身体检和带薪休假旅游，这对于她们“代课老师”来说，简直比做梦还甜蜜。
虽然每天很累很苦，时不时还受委屈，中间还有几次想辞职，但从来都不敢跟父母提。
只能一个人默默倾诉在日记本里。
“每天做比别人高出5倍的努力，却收获别人五分之一的努力。”
父母也经常也看出她的心思，安慰她：
“小王，知足常乐，现在疫情影响的就业压力大，能有个稳定的工资收入挺好，你别小看这个岗位，还有很多跟你一样的大学挤破头都没能进来。出身社会，不要太娇气，忍一忍就过去，大家都是为了生活。”

“你也不用跟正式教师比，他们都打拼了很多年，年纪大了，快到了退休的年纪，是该享享福，而你不一样，才毕业，还需要奋斗呢，心态放平和一点。”
每每翻看朋友圈。
她的同学，很多进入培训机构当代课老师，那里没有“身份”的限制，逢年过节也有慰问礼品，工作跟互联网大厂一样996制度，虽然身体累点，但心舒坦一样，企业更多地讲究按劳分配，但也逃不过加班的噩耗。
也有不少同学毕业一样，和她一样，选择回家乡当一名光荣的“代课老师”，想法都一样，都想通过“代课老师”这个跳板，考编转为正式编，享受和“正式教师”一样的待遇。
2020年12月，
由于疫情的缘故，我也留在小县城，索性我打开了她的微信小窗，邀请她和其他同学一起吃顿小火锅。
坐下聊到各自发展状况。
她又回到中心校工作了，虽然不是之前城关的中心校，是乡下的一所镇里中心学校，现在决定全身心的投入工作中，全力以赴备战考编考试，因为编制就是生活的保障和做人的底气。

前不久刚刚报名了编制考试，她那个学校算是县城最偏远的中心校了，差点就到了湖北省（坐标安徽省），即使偏远，编制的报名比例高达120:1，简单的说，就是120个人争夺一个工作岗位，离家还如此的远，想想这竞争程度不是一般的激励。
酷似高考的独木桥。
我突然好奇的调侃她，“如果哪天国家取消了编制，或者编制不值钱，你还会继续考吗？”
她毫不犹豫的出口：“考！”
“我的梦想就是做一名人民教师，我只是不想做一名代课班主任，我真的受够了代课老师的日子，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一举拿下这个编制！”
我们的欢声笑语交融在这顿火锅里。
我想，这就是《围城》吧。
围城外的人挤破头的想进入“学校”这个大熔炉，而里面的人，却想着如何跳出这座围城。
我们身边这样的围城还有很多，
能做的，就是认真面对眼前的工作（管他是机遇还是噩耗），拿出百分百的努力，让围城里的人看见“你的优秀”，你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