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理所当然的，他们迈向何方（中）

清隆看向风吹来的方向。不是熟悉的人。
默默移回视线。走进来的林澜她们交谈着走到各自的位置上，手中的饮料空盒被摆放于课桌上，在风扇下颤颤悠悠。
“木南，就不能晚几天再练吗，还有整整一个月呢。”
“就是啊，中午练什么啊，刚吃完又不好运动，还占着午休时间。”林澜附和着铃音的话。
“那也没办法，要问你就去问小闹钟嘛。”木南不耐烦地说，“而且在我这里装啥呢？你们回寝室干什么我能不知道？”
“啊哈哈……”
“该走了该走了，应该有人在楼下等了。”木南收拾好桌面的书本，招呼着两人下楼。
“唉，还不如跟星妤一样坚定点直接不来呢……”
“谁叫她运动能力最弱啊……”
三人的说话声音就这么渐远，下楼的脚步声也很快消失。清隆放下没动过的政治学案，圆珠笔笔盖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看向手腕上的手表，十二点二十八分，距离约定的时间只有两分钟了。

……我的存在感真的有这么低吗。还是说我其实没有被算进去？诶，有可能吗？
要不回寝室好了。
“哦，你来啦。再等一下吧，还有蛮多人没到。”木南朝着楼梯口出现的清隆简单的打了个招呼。
结果还是来了……话说男的只来了我一个？江洋呢？叶城他们呢？嗯？？我们现在才十六岁吧十六岁！不会这么早就学会了开会聚餐必迟到这种传统文化了吧？这可是糟粕哦，政治刚讲过要剔除的吧？学以致用不要实施在奇怪的地方可以吗？还是说大家已经进化为初阶社畜了，知道工作永远做不完于是开始挤压所有能够挤压的休息时间？
“唉。”清隆叹了口气。
“别唉声叹气的行不行，我现在比你要烦多了。”木南不爽的瞪了清隆一眼。
“……”清隆只好默默点头，然后把和女生们的距离从一根柱子调整到两根。
女生好可怕。社交规则中还有不能在女生面前叹气这一条吗？社交也好可怕，以后还是找个家里蹲工作好了。嗯，这个想法值得考虑。

“喂！这边！”木南的声音。清隆从背靠着的柱子边探出头去，叶城他们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
“快点快点！都几点了自己不知道？”木南看着走到身前的叶城他们不爽地问。
“哎呀差点忘了差点忘了，一回寝室就想睡觉了，这个人之常情啊，人之常情，理解一下。”叶城非常诚恳地回答道。然而这年头是个男的高中生说谎都相当诚恳，左能说服老师右能蒙骗学妹，动三分功力就能说出十二分真意来，在这里提醒各位女生千万小心。
“那你们……”木南转头看了一眼一旁走过来的江洋和子乔。
“都是这个人！动作慢的和X一样！”江洋立刻指向子乔。
“你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哎呀呀……”子乔马上还以颜色，双手指关节微蜷，面目扭曲，一副像是天灾歉收逢加税的秦末农民的表情。
“别废话了！”木南面露嫌弃地打断二人的亲切交流，朝着不远处的众人喊到，“都过来！准备开练了！”
“好的好的……大小姐。”清隆嘟囔着，起身走进人群之中。

中午12点45分，教学楼一楼大厅。
“我动你就跟着我动啊。”叶城对着绳子另一头的陈青亭说。
“欧斯！”青亭回答。
喂，这种场合没必要展露二次元属性吧！难道你也是奥特战士？
“起！”叶城一声吆喝神似早餐店老板打开包子蒸笼，八字绳小队就如包子般一个个下了锅。锅是热的，包子是死的，但人是活的，自然顶不住热锅。这第一个跳进去的木南就挨了一绳子，当场捏着手臂走到了一旁。
“诶对不起对不起木南姐木南姐我们错了我们错了。”叶城和青亭在此时的默契仿佛一个战壕里爬出来的兄弟，一看就不是第一次了。
“……”木南刚到嘴边的话只好吞了回去，维持小女生形象还是更要紧一些。虽然清隆可能不会这么认为罢了，而且叶穆也没来。
“重来！”
“啪！”
“唔……”
“错了错了错了！”
“靠！”木南对二人怒目而视:“你们搞什么啊？我不跳第一个了！”

淑女形象没了。
“那我来吧我来吧。”铃音自告奋勇。
“准备好，一二……”青亭和叶城吸取了上两次的教训，这次使出了完全的精力集中！
铃音很顺利地跳过去了。
“诶……诶？”排在第二的木南愣了一下，慌慌张张地走进场中……失败了。
绳子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并不痛。
“情商！”叶城对青亭比出手势。
“欧斯！”
“别欧了！烦死了，难道就我过不去啊？”木南是相当郁闷了。
不要灰心啊！跳不过去肯定是叶城他们的问题，要么就是铃音太瘦了！
“那就认真再试一次吧！一二……”
十分钟后。
“我觉得吧，”木南看着身前的叶城慢慢地说，“问题就是出在你们身上。”
“嗯……？”
“你太高了，和青亭一起甩绳不合适。”木南采用了简短的说明方式。可能是因为真的累了。
“这样啊，懂了懂了。”叶城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理解了现状。

“你要不就来跳绳算了……不过跳绳也不能太高啊……你和清隆谁高？”木南问道。
“我比他高一厘米。”叶城即答。一旁的发呆的清隆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诶？和我有关系？什么事？
“那你可以走了。”还没等清隆反应过来，木南已经下了决定，摆了摆手让叶城走人。
“好的没问题！”叶城干脆利落转头就走，平时打CS也没见他撤退不贪枪跑的这么快的。
“诶，不是……他就这么走了？”清隆楞楞地望着叶城离开的背影。
“不然呢，你难道没给绳子抽到过？”木南没好气地说，:“再找人吧，找个和青亭差不多高的男生来。”
“子乔啊子乔啊。”江洋立刻提议。“他肯定愿意来的！”
为啥你这么肯定啊喂。
“你怎么确定他愿意来啊？”木南说。
“把他拉过来不就好了，别听他废话就行。”江洋自信满满地说。
啊？太压榨人了吧，按照法律和道德这种行为是不允许的吧？不过是拉子乔的话我没有意见。

“那就这么决定了吧，今天傍晚让子乔过来。”木南言语轻松间就默认了子乔的加入，随后宣布今天中午的练习到此结束。
“啊……现在也回不了寝室了啊。”江洋走到清隆身边，看着手表发愁。
“是啊……没办法，回教室趴会儿吧。”清隆说。
路过藤蔓缠绕的走廊。正午的阳光凌乱在石板路上，轻轻移动，像是被风拂过一般。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这将成为又一个回忆里的，熟悉的画面。
“还没干啊……”
位于一楼的长住生寝室里，清隆摸了摸晾在阳台上的校服，无奈的叹了口气。
已经快十一月了。一楼的寝室正对着校外的街道，被子乔戏称为“世界的窗口”，清隆有时想事情站在阳台，路过的小学生会朝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说是阳台，一楼朝南的地方可没有半点阳光可以享受。一街之隔就是成片的老式居民楼，住着形形色色的人，过着清隆完全无法想象的形形色色的生活。高一（上）的清隆经常在晚自修的间隙对着窗外一成不变的灯火发呆，幻想着那些喜平安乐和疲惫不堪。现在那些灯火摇曳的窗口外挂着密密麻麻的衣服，散发着朴素的市井气息。

隔着一条街，完全不同的生活。不知其间是否有无形的桥，连接两种生活，桥下趟着奔涌的时间。
阴暗的天空终于快放晴了。感受到了阳光的温暖，但这室内容不下阳光。抬头望去，只有树荫与钢筋间露出了一线蔚蓝。
天空啊……远方的天。
清隆终于可以确定，记忆中那个片段是真实的。
因为，眼前的女孩正在流泪。
“双曲线好难……”
周三的晚自修。清隆面对着数学精编刻苦钻研。实际上是在熬时间然后在之后抄答案的时候好自我安慰已经认真思考过了。
下课铃已经敲响了。教学楼渐渐喧闹起来，扎堆聊天的男生和女生，结伴散步或是前往大卖部的伙伴，教室里的空座位逐渐变多。
相比之下或许还是晚自修更好一点。反正清隆在课间也不怎么出门，还不如安静点，也不会有人打扰。
不过今晚同桌的子乔一下课就出门了，江洋和叶穆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好像也没有被打扰的可能。

“把《上海堡垒》再看一遍好了……”
清隆这么想着，从桌底下翻出一本看上去像是在图书馆里饱经岁月洗礼，实际上是被清隆自己快要翻烂了的书籍。在消磨时光方面非常有用，清隆已经达到了翻开任何一页都很眼熟的地步，再下一步可能就得是倒背如流了。
我呆呆地听着，没法打断她。这是我第一次听林澜讲起杨建南。平时她说话总是淡淡的，我总怀疑那些话里都是漫不经心地谎言，可今晚她讲的很认真……该死，她和杨建南的那个世界在侵入我的世界，我恐惧得想要逃跑。
“清隆！”
……
“喂，清隆！”
好像有人在喊。夹杂着什么声音。外面的世界很吵闹，但那个声音很熟悉……
我从书中惊醒过来。心跳突然跳的很厉害，温热感一瞬间从胸口扩散到全身，身体有些发麻。
太熟悉了。你有很亲近的人吗？很熟悉的人。她向你走来，哪怕你身处闹市，你的听觉也会自动帮你剥离出她的脚步声。

她又哭了？又？上次是什么时候？
来不及思索，也仅仅只思索了一秒钟，一只大手拍了拍清隆的肩膀。转过头去，Kris和我对了下眼神，然后悄悄指了指身旁座位上低着头的女孩。
“见过这样的没有？”Kris招了招手，清隆把耳朵贴向Kris，Kris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什么这样？”清隆有点担忧地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女孩。林澜站在一旁，表情上看不出心情。
“见过这种写不出数学题就哭的没有？女生是这样的。”Kris用眼神瞟了瞟一旁，“太夸张了吧。”
“真没见过……”清隆悄悄看了一眼低着头的星妤，她的眼眶泛着红肿。
“那，那个……”清隆小心翼翼地开口，“没有关系吧……”
这句话好蠢。好想死。
意识到星妤并没有回应，清隆有些慌张。
“到底怎么了啊……”清隆悄悄对Kris问道。
“哎呀多大点事。女生嘛，正常得很，我来教你怎么处理。”Kris看上去反而相当淡定。

这时，一直低头不语的星妤突然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像是要把难过都吞回心里，然而眼泪无法被抹去。只能强装平静。
“我太差劲了……什么都学不会……认真听了还是学不会……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学什么……”平静在开口之后又没了踪影。悲伤与失落是不会被轻易消化的，只能慢慢淡忘。方才的逞强只会带来更大的落差感。清隆看着眼泪又一次蔓延，忽然就不敢再看下去。
别这样……至少，别在我面前哭泣。
因为，我什么都不能做。
脆弱的人，往往这般。越是活泼，越是敏感。
求你了……别哭。会难过的。
“嘿！”Kris突然出声。星妤使劲忍住翻涌的情绪，努力抬头看向Kris。
“你这样看着真的很像我大姑欸。”Kris认真地说。
“啊……啊？”星妤一愣。一旁的林澜没忍住笑出了声。
“别哭了啦。你看清隆都快慌死了。”Kris指了指前桌一脸慌张的清隆。

“哈？不是的……”
“你小子就别装了，人家女生也就罢了你在跟我慌什么呢？”
“真不是……”
“算了先不理你小子了。”Kris有些想笑地招呼走了清隆，对着星妤摆了摆手：“你别这么紧张，回去把我刚才讲的方法再好好想想，实在不行跟我说一声我给你写张过程，哪来这么多好慌的啊？要上课了，回去吧回去吧。”
“嗯……嗯。谢谢。”上课铃敲响，星妤急急忙忙地起身，又朝还是转过头来了的清隆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拉着林澜小跑去了自己的座位。
清隆看着星妤跑向座位，默默地合上了手里的书本。
Kris从身后敲了敲清隆的后背：“喂！你到底咋回事啊？没见过女人哭？太没水平了吧？”
“吓到了吓到了。”清隆只得这么回答。
“真的？”
“真的……”
“呵……”Kris无趣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就当是这样吧。”
喂，这种仿佛看穿了什么一样的话是什么意思？不觉得很像威胁吗？

无奈地叹了口气。清隆摊开空白的数学精编，脑海中一片混沌。
所以说……别再在我面前流泪了。我害怕。
坑边谈话：
又快一个月了……
大家是不是都快放假了……或者已经在家了
好难写啊，时间过得越久写的越艰难
而且感觉写的不太满意
希望之后能够重制一下一些不太满意的片段
就这样吧
迟到的新年快乐
————绫小路井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