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lfs Seasons 第三章【分离与重逢（中）】

小黑与阿银并排走在黄昏的雪地中。夕阳的光晕洒在两只狼的狼鬃里，铺在地毯似的白雪上，顺便浸染了苍穹，一片昏黄。
 “ 阿银，你还在伤心吗？”小黑问道。阿银不说话，沉默顺着冬日破碎的空气刺痛二狼的鼻腔。“阿银，我知道你很难过。和我说说话吧，说不定会好一点。”小黑低着头，轻轻地将目光投在她的脸上，低声下气，近乎是恳求。阿银只回应他以沉默。
小黑也沉默了，沉默仿佛是传染性的疾病。仅有干脆的枯叶和狼爪踩雪的声音依然响亮，仅有昏黄的余晖和斑驳的树影依然舞动着。阿银心想着，不知道小灰每天看到这样的景象，会不会有心思去欣赏呢？
她抬起头，望着远处的地平线，晚霞径直射入了她的瞳孔。“为什么这么悲伤呢？”阿银自言自语道。小黑看着她，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但白狼不再说话。
“要知道，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小黑想将这沉默击碎，“你不是唯一被狼群厌恶的，知道为什么没有狼愿意和我做朋友吗――当然，除了你。”阿银缓缓转过头，小黑读出了她眼中的好奇。“这是因为，我是一只有先天性残疾的狼。”阿银震惊地看着他。“我知道，这令人难以置信。但事实就是这样。我的后腿先天性残疾，因此我跑不快，平衡感也很弱。所以狼群捕猎的时候，我总是帮不上什么忙，甚至会帮倒忙。小时候，和其它狼嬉戏时，我要么打不赢他们，要么追不上他们。母亲告诉我，一定要对自己残疾的事情保密。一旦透露，我就有可能被首领驱逐出去。因为这一地带环境恶劣，猎物并不多，残狼只能被淘汰掉。但即使是残狼，也会想要拼命地活下去。我隐瞒着自己的残疾，拼命地锻炼，当别的狼都在熟睡时，我会悄悄地在领地中练习各种捕猎技巧。日复一日，我渐渐习惯了腿上剧烈的疼痛感，几乎可以和正常的狼一样跑跳，虽然我肯定比不上他们。

”小黑说完，笑了。阿银钦佩地看着他。他总是那么爱笑，谁知道他的笑容背后付出了多少的努力。阿银感觉自己又要哭鼻子了。真讨厌！自己为什么就这么感性呢？小黑仿佛看出了阿银的心思，他又笑着说：“其实，爱笑和爱哭一样好。只不过一个把情绪化为了喜悦，一个化为了感动。”结果，阿银真的又哭鼻子了。她能感觉到，自己心中那种似浪涛汹涌般的激动和感慨。“我小的时候，”小黑又开始说，“忙着锻炼自己，没有考虑要去交朋友之类的，结果就是我虽身处狼群，心似孤狼。长大后，我越发的孤独，开始想要与别的狼交往，可是由于我大大咧咧的性格和差劲儿的体格，没有几只狼愿意与我做朋友。不过你不一样。你愿意接近我，看出我满面笑容下那颗孤独的心，并尝试理解和接纳我。你是我在所有认识的狼中，最好的朋友了。”小黑停了下来，看着阿银，阿银也激动地看着他，金色和碧色的狼瞳在暮色中互相凝视。
“谢谢你。”小黑说。夕阳照耀着他的笑容，他的眼神此刻看起来是那样温柔，阿银仿佛在她眼中看见了生机盎然的春天。“也谢谢你。”许久，阿银才这样激动地说出一句话。
“那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我的过去吧。”阿银清了清嗓子说。
“好，你说吧，我听着呢。”小黑显然很好奇。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母亲对我十分冷淡――那时我以为她只是想让我学会独立。我从来没见过我的父亲。每当我问起来，母亲只会淡淡地说一句：‘我也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对此，我一直都感觉很奇怪。此外，有一只狼从我小时候就对我们不太友好――那只老母狼。我从来不清楚她为什么要一直刁难我和我的家人，那时也不明白她为什么给我取绰号叫狐狸脸，只是以为我的红毛使我长得像狐狸。现在想起来，也许就是因为她认为我的母亲是个狐狸精吧。随着我长大，狼群中的部分狼开始对我们一家窃窃私语。我不明白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因为他们从来不肯直接告诉我。现在想起来，也许他们就是知道了真相的那部分狼――当然，你肯定不知道――也幸好你不知道。”“就算我知道了，我也还是会和你做朋友的！”小黑看着她，坚定地说，“我不在乎你的母亲是谁，或是你的身世是什么，我只在乎你是谁。
你是我的朋友。”“嘿嘿，谢谢你。”阿银的脸一下子红了。在夕阳的照射下，好像脸颊两边飞出两朵云霞。“这些嘲笑和私语使我和我母亲的其它两个孩子变得很自卑，但我们的母亲好像从来都不在意，我曾经还认为她很勇敢，现在看来，她只是一个厚脸皮的家伙而已。我和我的同胞们曾经一度想要逃离这个狼群。在一次密谋后，我们三个一起在一个下雨的晚上离开了。那天的雨很大，可以冲散我们的气味。我们决定去寻找天堂――传说，只要一直跟着北极之星走，就会到达一片所有生物都能成为好朋友，和谐共处，没有战争、没有歧视的地方，那就是天堂。这个传说，是一只将死的老兔子告诉我的。她说，她曾去过那个天堂。我感谢她告诉了我这个传说，为此我一直等到她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也没有吃她。我和我的两个哥哥一路向北走，突然，一个黑影窜了出来，将我们撞进了汹涌的河水中。

我的哥哥们奋力将我推上了岸，自己却被冲走了。我在河岸边等啊等啊，一直等到雨停天亮，哥哥们也再也没有回来。之后我的狼群找到了我，而母亲听到我的哥哥们失踪的消息，竟一滴眼泪也没掉。我回到了狼群，尽管一直梦想着那个传说，却再也没有勇气去寻找了。从此，我开始了漫长又枯燥的生活。直到，你进入了我的生活。你总是那么爱开玩笑，虽然有时候会给我带来烦恼，但也给我带来了欢笑。遇见你是我生命中最好的事了。我本以为我的生活迎来了一个转机，但它又一次给我开了个玩笑。我的母亲，在一次外出捕猎后，再也没有回来。我在狼群中从此孤身一人，忍受着从小就伴随我的歧视与嘲笑。不过，这也让我渐渐发现，你和我一样孤独。”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有时候，我觉得我很不幸，但有时候我又觉得我实在太幸运了。”她的眼中有泪花。
小黑听完她的讲述，竟也不由得鼻子一酸。阿银看了看他，开着玩笑说：“你不会要和我一样哭鼻子了吧？”小黑连忙摇摇头：“哼，谁像你一样爱哭鼻子啊！”“略略略，不就是你吗，不然你转过来让我看看？”“才不要呢！我走了，哼！”小黑向前跑去。“站住！别跑！”阿银笑着追了上去。
沉默与悲伤被击了个粉碎。两只狼就这样一边打闹一边向森林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