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曾经更需要一个布娃娃

我比曾经更需要一个布娃娃。
一定是要大到可以在晚上环抱着睡,一定要用棉花填充,接触皮肤是可以体会到它真切的触感,才不会感到身边空无一物,一定是用那种有点扎手,又无比柔软的纤维制成,摸着会有丰富的体会,而不仅仅是轻飘飘的舒适,一点是那种手指掠过时可以出现深浅两种颜色,晚上谁不着时可以借着伸手不见五指的月光一遍遍抚摸并分辨,以打发时间,直到最后我也无法记清那被拼凑成的,用拙劣的手法缝成的究竟分别顺着怎样的方向才能是它全部成一个颜色,不过,没关系,反正也不重要的。就算是好不容易弄好了而感到无比充满成就感,仍旧会因一个疏忽而立刻变得不那么完美了而感到沮丧,书上说终于的是享受过程,于是无论是谁,都会觉得那一瞬间的喜悦是值得的,当然,也包括我,可这是真的吗?不过,已经不在乎了,已经没必要思考了。
我比曾经更需要一个布娃娃。
夜晚的房间是黑童话中诡谲而魔幻的城堡。我曾经常常在关灯后像表演体操般来个幼稚的二连跳扑到床上,仿佛只有脚沾不上地,床下的鬼魂就无法发现我的行踪。我像跳芭蕾舞班把脚绷的笔直,然后想象自己飞上天空般猛地一跃。天空的景色和地上的角色有什么区别吗?应该是一样的无聊吧。我常平躺在床上,把布娃娃像被子一样盖在身上,因为这样,我就无法被发现了。

那时候怕鬼吗?应该不。我做的这些稀里糊涂的事都是在自找乐子。我怪诞的大脑中总能浮现出各种与现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无法理解的画面。在跳跃的那一刻,我想到过黑岩从崖上猛烈地俯冲,黑色的不对称双马尾随风飘扬,摇曳出自由的,令人向往形状,会长大吗?受过伤的心会抹去疤痕吗?会释怀吗?会有什么值得纠结的吗?坠落吧,融化吧。变得很绮丽,很凄厉,很喜欢。可以变成憧憬的自己吗?可以把这封匿名信寄给镜子中的自己吗?可以让旋转木马停下来吗?
不知走向何方,只是带着布娃娃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这究竟是浮游还是飞。
我可以吗?可以让布娃娃说话吗?我可以吗?可以怀疑吗?可以离开吗?可以拾起吗?可以放下吗?
我从未给我的布娃娃起过名字,没有给它穿上小裙子,没有教给它识字算数,没有和它一起吃饭,没有和它一切玩过家家,没有缝补过它开线的地方,后来也差不多遗忘了,因为她没有生命,所以无论多么美丽,我都无法得到任何精神上心灵上灵魂上感情上的回应,这可以称为“自私”吗?
我喜欢丰富,讨厌虚妄,讨厌干瘪,讨厌寂寞,讨厌嘈杂。我自我厌恶的同时引以为豪。我推开一扇扇门热切的追寻着。我渴望着,渴望着,渴望着,渴望着,渴望着,渴望到死亡,不剩一物。
守约给铠生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