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连载《黑镜》第九章上弦月

2023-07-16原创轻小说架空世界来源:百合文库

“受死！”
月下唯美攀上高楼，在夜光的衬托下看到了那趋附于楼顶的电磁幽灵，不同于阿涅法清晰的人体形象，宛若数万条青蓝色光虫缠绕在硕大的人类上半身骨架上，臃肿却又让人畏惧的姿态。此时吸满了电力饱餐一顿的电磁幽灵根本没有隐匿身形的想法，堂而皇之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拎着长刀朝着自己渡步。
被电流模仿出来的人类头骨，张开了合并的下颚，电光自喉咙中闪烁甚至让周围的建筑都被披上了一层苍白的外衣，噼啪作响的声音不间断的随着那副身体外溢的一道道电流打向地面，威慑着这位不请自来饱含杀意的女人。
咕咕咔咔...一滩附着在地面上堪称粘腻的躯体分支出它的双臂，指着唯美的方向迅捷的滑落，一声惊响从它手中爆开，青色雷光像是一道被射出的蛛网，一边随着尾部扩散开来，一边笔直的射向唯美。
看着这种程度的攻击，唯美不愿用武器阻挡，单脚用力就侧跳躲开，规避了绝大部分那束电光的攻击，但风衣的尾角还是被烧出了一小块缺口，虽然这个电磁幽灵看起来十分臃肿，但行动与攻击手段却十分迅速，稍不留神就可能被打个正着。

“阿涅法，离这里远点。”唯美断开了手环的收束，让阿涅法能够自由行动，随即看着远比刚才要粗壮的多的电流像是棍棒一样从头顶咋了下来，将眼前的景色都闪成了白昼。
呲呲啦啦的电流声在唯美身后宣泄，阵阵白烟自已经干燥的地面升腾，刚刚撤身躲过一击的唯美一边估算着电磁幽灵的攻击威力，同时一刀斩断在半空中像是有生命力一样潜伏过来的细小电流。
【这武器可以斩断雷电。】在帕蒂娅口中得到这样的肯定后，唯美缩在天台的角落边，一只脚踩在屋檐边缘，另一只弓在半蹲的身下，左手支撑着地面，而右手将百樱式那修长的刀身垫在了左肩之后，金红双眸不放过这天台上任何一个细节，并准备一鼓作气反攻。
电磁幽灵可没想那么多，作为失语者们的统帅，在亲自面对敌人的时候，更多的也是在任由本能作战，它无法像人类一样思考更多的细节，只知道如何让人类这种生物从物质上变成炉渣，无人可懂它们的嘶吼，就像是它们的攻击一样不可理喻，硕大的电浆被从幽灵的四周激起层层叠叠，好似千层闪亮的浪花，积压着让肉体化之灰烬的能量铺开，并有意识的朝着唯美的方向围拢而去，就连那漆黑的夜空也被几十道电流萦绕的‘鞭子’覆盖，大有将唯美一举淹没的趋势。

维持着那怪异的姿势，眼前扑面而来的电光仿佛黯然失色，周遭的景色也从城市的夜晚变成了被无尽漆黑填满的空间，某种烦躁的好似昆虫振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唯美皱着眉眯起了眼睛，这份熟悉的感觉，自知又是和那位‘死去的唯美’某个记忆残片闪烁呼应的瞬间，从刚刚开始自己的身体也是下意识的摆出这么一副备战的姿态。
几乎和唯美心意相通的帕蒂娅一瞬间就理解了此时唯美的状态，当机立断叱喝一声打消唯美的顾虑，吼道：“那是你曾经的战斗记忆！顺应你的感觉！想起来！”
既熟悉而又陌生的悸动，像是正在催促着身体赶紧执行下一个动作一样，记忆的残骸，曾经的幻影，一遍遍的出现在大脑的深处，印刻着面对此时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应该如何应对。
“呼...！”在这稍有寒意的夏夜唯美呼出一道炙热的气旋，全身的血液像是被点燃一样开始沸腾，身体扭成螺旋，左肩上的长刀呼啸着旋落，无坚不摧的刀刃倾斜着切入天台的地面，只是一瞬便从另一边划出，建筑的碎块被百樱式从地面挑出，身体再是旋转，反转的长刀像是棍棒一样将半空中的飞沙走石打到那些逐渐围拢的电光上，随后唯美旋转的身躯停摆，下一刻有回到了最开始的那副架势。

砖头和水泥的大小碎块打中那些一道道电光，噼啪作响的鼓动后阵阵烟尘在半空中散开，像是一堵厚厚的墙壁隔在唯美和电磁幽灵之间。
“愚...蠢...！”嘶哑刺耳的幽灵惨叫，它们根本不用视觉和嗅觉就能定位唯美身处何处，经过这一晚上的厮杀，幽灵已经牢牢掌握了月下唯美这名人类个体所散发的独特电磁场，这比那些失语者的视觉要强得多。
唯美可管不了那么多，刚刚一系列动作不过是此时此刻将要行动的‘条件反射’，是顺从感觉和记忆的下意识动作，看着面前厚重的烟墙逐渐散去，依旧没有丝毫减弱的雷电牢笼逐渐靠拢，天空中那些防着自己跳走的电磁鞭舞动着火花抽向自己，双脚已经被炙热的血液所填满，紧绷的肌肉让原本宽松的裤子发出吱吱的声音，越发明亮的异瞳视线逐渐被向着幽灵的方向拉伸，此时此刻唯美满眼都是敌人的身姿，再无他物。
“这副身躯，岂是尔等不净之物能够碰触的？？？”唯美嘴唇微张，大脑不经思考的诉说着，与其说是她在说话，倒不如说是‘曾经的那个唯美’，在借唯美之口向幽灵指控。
一瞬间足以掩盖过雷电爆裂的炸响在唯美双腿下扩散到方圆数里，曾经立足的地面和房檐已经被唯美的双脚踢成了一片废墟，而她的身影则是在一瞬间消失了，目力所及的只有几乎是同一时间出现在地面上飞溅着一连串灰尘的轨迹，笔直地撞在了那些聚拢而来的雷电上，顷刻间那些牢笼被整齐的切除一个三人多宽的大洞，连带着其后飞舞在空中的电磁鞭也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闪烁了几下便在空中消逝，而那道代表着唯美冲锋的烟尘轨迹也一路冲到了幽灵那臃肿的身躯前。

“啪！！！！！”
直到此刻，唯美身形停顿在幽灵面前的瞬间，那些刚刚切开雷电牢笼的动作所带来的声响才堪堪在这个时候从唯美的身后爆炸，在这已经宁静的夜晚传遍了大街小巷十分刺耳。
青色的电光闪烁在唯美面前，将冷峻的神情映得阴晴不定，双手紧握地百樱式已经有大半刀身已经戳进了幽灵的身体，一阵强烈的排斥力自百樱式捅出的孔洞处喷发，唯美左手松开握柄，随着上前一步的身型直接抓在了刀背上。
“再上面一点！它的核心就在正上方！”阿涅法也不顾隐藏身形，就在唯美和幽灵僵持的时候跳了出来趴在唯美背上，一手指着距离百樱式刀刃三十厘米的上方，那里是幽灵此时形态的脖颈位置，有一块暗到发不出光的斑点。
唯美感受着骤然增大的排斥力，知道幽灵是怕自己直接攻击它的核心，正在不顾一切的将百樱式从体内推出去，两边突然升起的电墙也像是巨大的手掌一样，将要合力把中间的唯美拍扁，夹杂呼啸的声音迫近。
暗自咬牙的唯美忽然张开嘴怒斥着：“委身！”左手抓紧刀身，右手上下颠倒一转，身子陡然后撤一步，随后左手顶起右手下压，以自己的半个肩膀为支点，巨大的力量出现在了刀刃前半，像是切开黄油一样顺滑的感觉从刀尖传到手掌上，百樱式锋利的刃直指幽灵的核心，自下而上将幽灵切成了两半，清脆的声响自背后传来，核心已被一带而过的百樱式一刀两断，而从幽灵体内划出的刀身也连带着拉扯出了不少藕断丝连的青蓝色电浆，随着轨迹在逐渐黯淡下来的黑夜中划出一道残缺的圆形轨迹。

【上弦月·委身】
急速的灭亡却悄然无声，青蓝色的电光逐渐微弱下来，唯美半蹲在地上，右手握着刀柄用左肩扛着百樱式，缓缓站起身后，侧过半边脸颊看着失去了支撑逐渐凋零的微光骸骨，右手握紧百樱式快速下劈加速了它的泯灭，也完成了震血之姿，刀鞘在左手的操弄下展开一道大口，迎接着今夜收割了无数亡灵的刀剑。
“终于......”
将百樱式斜挎在腰间，看着自己紧绷僵硬的双手，唯美举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脸，耸立的双肩也耷拉下来，放轻松的唯美一屁股坐在天台冰冷的地面上，看着最后一点飘向天空中微弱的电光啪的一声爆开，那只电磁幽灵最后存在于人世的痕迹也消散了，从最开始为了吸引失语者开始战斗至今消灭幽灵，已经过去将近六个小时了，夏天的夜很短，东方已然露出微弱的橘红，唯美拭去了额头出现的细小汗珠，看着远在天边那黎明的到来，人类在日光的协助下，或许能够得到少许喘息吧，因为这黎明的阳光是如此刺眼，让黑暗之物无所遁形。
自己能休息的时间不多，电磁幽灵算上身边的阿涅法一共有十个，刚刚干掉一个，还剩八个......

回想着刚刚战斗时自己那些举动，对曾经那个已经死去的唯美所经历的，所接受的那些故事，更感兴趣了，似乎那个已死的人类女人，比自己这个改造人更知道该如何战斗。
“上弦月·委身...么...突破音速的刺杀一击，一瞬间让所有力量都汇聚到双腿，以肉身撞击敌人，然后将武器插入敌人心脏的一系列追击......即便是我，刚刚双腿的肌肉也在一瞬间撕裂了...虽说在其稍后的一瞬间就愈合了。以前的唯美，到底是有多乱来啊......”唯美双手高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随后双眼出神的看着已经变成鱼肚白的天空，笑了笑：“你的招式，我记住了。”
午后斜射下来的阳光在唯美脸上映出一道光斑，睡意逐渐淡去的她被朦胧的金光在搅的清醒，睁开双眼，是透过失语者尘埃乌云的一道道日光，倾泻在遍地狼烟的罗马城，坐起身，听着帕蒂娅跟自己简单说了下睡着后的周遭情况，拄着长刀挺直了腰板，环顾四周看着那一道道升起的黑烟和远处传来的微弱爆炸声。
“自从你凌晨累瘫睡过去之后，总计到现在是七个小时五十六分，估计现在是下午一点左右，我和葵拉一直在监视北城区的响动，很明显的，在你除掉那只幽灵后这个城区的失语者丧失了统一指挥和集群作战能力，已经不断有这个国家的部队在外围建立起防卫网，那些零星的失语者根本逃不出去。”

“谢谢你，帕蒂娅。让我睡了个好觉。”昨日一战数个小时未停歇，以至于后面直接瘫倒在着天台上睡了过去，不过也正是还有帕蒂娅他们帮忙看着，自己才能谁的如此安稳。
“先别着急谢，还有件事没说。”帕蒂娅严肃的说道：“在你睡着的时候，黑彼得派来的一支部队找到你了，不过我没让他们打扰到你，现在他们就在身下的建筑物内隐蔽，看样子是一定要等你醒了见到你才行。”
“黑彼得的部队，为什么一定要现在来找我呢？”唯美稍加思考，当即决定先见见这帮人，不管是善是恶，总之现在自己寄人篱下总不能直接逃掉。也就是脑子刚做决定的瞬间唯美就纵身一跳越过了屋檐降落到了地面。
“那个~”微弱的招呼声从背后传来，唯美听到熟悉的声音撇过头去才发现是行迹透明的阿涅法。
“那啥，我的早饭...”阿涅法支支吾吾的摆弄着手指，一脸讪笑的看着唯美，此时唯美脑内帕蒂娅也出声解释道：“你睡着的时候大部分视觉情报都是派阿涅法去收集的，刚才忘了说，现在她已经饿的快要升天了。”
“还不会啦~哈哈哈哈，人怎么可能升天呢~”阿涅法一边摆手一边笑着说，身形的边缘倒是已经开始有一点点电磁幽灵的临终光芒散发，看上去宛若人死后即将飞升的样子，吓得唯美输送了一股对阿涅法来说美味无比的精神能量。

看着暗淡下来的手环和一脸满足揉着双颊的阿涅法，唯美观察了一下眼前的这栋建筑，朝着门口走去，随口对阿涅法说道：“昨天晚上，辛苦你了阿涅法。谢谢。”
“哼~”阿涅法漂浮在唯美背后看着她的背影，一改扭扭捏捏傻里傻气的样子，变成了那副在幸存者小男孩身边的模样，温柔的目送着将要走远的唯美，随后掩嘴笑了笑“不客气~”
看唯美已经走远了，阿涅法一边追上去一边说着：“等等我啊！”随后身形隐去化作灵体跟随着唯美。来到门前，唯美稍微感知了一下门内动静，只能听到极其微弱的呼吸声，就连自己也无法判断里面是有多少人，看起来黑彼得不是随便派了几个人过来，都是干脏活的好手。
刚一推开门，迎面而来的宽敞画面和一人未见但又被人紧盯的异样感不断刺激着唯美的神经，看了看那些常见的隐秘角落都是悄无声息，反倒是那些特别宽敞显眼且毫无遮蔽的地面，或者天花板上，倒是传来了阵阵细微的呼吸声，一步踏入建筑内，反手将门反锁，对着空旷的室内质问道：“不出来见面还要等我这么久么？”
“失礼。”回应着唯美的话语，天花板上‘咔嚓’轻微的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随后一个逐渐显现的身形随着黑绳无声索降到地面，悄然落地，他身上模糊的伪装才悄然散去，露出披风下一身黑盔黑甲的纤瘦男人。

“光学迷彩...我说你们就这么在天花板上挂着一上午？不脑淤血嘛？”唯美打趣的笑了笑。
谁成想这面前的‘男子’抬起了头，十分正经的回答道：“您多虑了，我们在出发前都会饮用药物，因此不会出现生理上的不适。”
“喔喔...这样啊，那辛苦你们了...”唯美有些无措的点了点头，扯开嘴角干笑着，也没想到眼前这家伙会这么一本正经的回答自己。
“属下惶恐。”男子恭敬的欠身，随看不到头盔内的表情，但那股子刚正不阿的谦卑劲头似乎已经从盔甲保护的肉体深处散发出来了。
实在是想不到黑彼得内部还有这么好说话的家伙了，唯美以为那些神棍们一个个居高自傲目空一切呢，面对出乎意料的举动倒是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搔了搔耳垂，唯美抬起左手压在男子肩膀上，苦笑道：“没事啦~随意些就好！你们不是有事找我嘛，快说吧！呐！”
“随意些啊...”男子低头沉吟片刻，正视回应着“也对，此地无外人，大人也身处此地，无需戒备。”说完这些他当即举起右拳，随后在空中张开拳头，那些刚才还隐匿身形的小队成员们利落的解除了光学迷彩，均匀地分布在天花板上和空地各处，随后索降或是攀爬到走廊、门口、连接点各个能够入侵这栋建筑或者关卡要道的位置，十分自然的掏出狙击枪假设在窗口或者墙体边缘，用显示器监视着建筑物周围的风吹草动，可能对这些人来说这就是无需戒备？就是稍息？

看着再次启动的光学迷彩将熟练无比的队员们一个个融入了建筑物的背景之中，唯美面前的男子举起左手在虚空中轻轻敲了几下，随后保护他的头盔便在滑轨的运动下从头顶分离，变成了两片厚实的装甲收缩贴合在脸颊两侧。
“女人？”看着明显找不出男性特征的冷峻脸庞，唯美稍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是那副盔甲自带的变声器把她的声音变成了男音，看来不光是见不得人就连声音都不想让人识别，这支部队倒是行事干净，不过为什么到了自己这里就可以脱盔露面呢？
眼前这女人一头利落的黑色齐耳短发，干净白皙的肤色，看上去有些怒意的嘴角和冰冷的眼神让人感觉有些不近人情，此时她已经卸下防卫和伪装，在唯美面前站正，复述一句失礼，然后才指引唯美到建筑物的一处角落，招待她坐在了一堆垒起来的木板上，随后熟练地不知从哪掏出一个金属马克杯，稍微摇晃了一下后，撕开了上面的薄膜，顿时热气腾腾的红茶香气四溢，递给唯美杯子后女人毕恭毕敬的站到一边，似乎在等唯美喝上第一口。
“我不确定这玩意该不该喝，毕竟我和黑彼得算不上友好，万一这红茶有毒...”唯美抿了抿嘴，虽没有面露难色，但心里却有些抗拒。

帕蒂娅审视了一遍这个女人，对唯美说道：“她的精神很平稳，要么是没下毒，要么是不知道有毒，管它呢，唯美，你怕毒么？这可是睡醒后的第一杯红茶啊，你不会拒绝吧？”
什么时候帕蒂娅也学会和自己开玩笑了，唯美内心苦涩一笑，端起杯子仔细闻了闻香气，一大口热茶下去，积累的疲劳也去除了许多。
“谢谢，茶很好。”唯美端平杯子放在腿上，对女人点了点头。
“您喜欢就好，这是大小姐最...失礼。”她举起右手对着拳头轻咳一下以掩盖多嘴的尴尬，之后面不改色的坐到唯美面前，问道：“方便现在开始执行我们的任务么？”
“随时可以。”
“好的，请稍等。”
一名隐匿在角落的队员解除迷彩快步跑了过来，手中提着一个黑手提箱，把手提箱平放在唯美面前按下了一个按钮，随后一脚踩在上面，小小的手提箱迅速弹开，变成了茶几大小的平面桌，随后桌上亮起蓝色光芒，一道道射线在半空中织成投影，一块硕大的荧幕出现在唯美面前，上面不光有城区地图和一道道梵蒂冈下达的最新命令，甚至还有从罗马各个位置发来的监控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