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拉图失效(二十)

第二十章 骗局
“不如我来帮你吧。如果我能让他彻底脱离信息素的禁锢,事情不就圆满解决了?”
井然一愣,无法聚焦的双眼模模糊糊看着程真真的方向,看不出他是否真的听懂了。
“我不明白的你的意思。不过,如果你能帮我救救他,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井然摇摇晃晃又倒满一杯酒,不过被程真真拿走。
“井然,”程真真一口掉了手中的酒,“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随之而来的一周,董事会安全度过,传闻中匿名信似乎真的只是捕风捉影,背后也不存在什么天大的阴谋。
但是井然依然很忙,对外他一直在忙碌新实验室的事。几乎整天和程真真在一起。
陈一鸣一开始还能在办公室见到他们,后来几天干脆见不到人。
转眼两个星期过去,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短。即使见面,井然也总是心有所忧地样子。后来干脆在家两人也见不到几面,甚至有时候井然回到家已经深更半夜,陈一鸣已经趴在饭桌上睡着了。
陈一鸣期间也想过各种各样的办法试探着询问。他甚至红着脸主动寻求井然的抚慰和呵护。可是即使他再难受,再大胆地主动献上后颈,井然却像是老僧入定,不肯亲近,甚至连临时标记也不肯。

这样的日子犹如沉浸入泥潭,让陈一鸣越来越窒息。他想找机会和井然谈谈,可是有心疼井然疲惫的身影,只能在夜里守在他身边发呆,却不敢吵醒井然。
陈一鸣实在没办法只能求助于何开心和邵凡成等朋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忽然都没有空。心里的不安逐渐加剧,陈一鸣甚至数次回忆他们的交往,很怀疑井然连人都没有“骗到手”为什么忽然就退缩了。
就在陈一鸣救助无门的时候,他接到了一个奇怪的电话。那天之后,陈一鸣请了一天病假。这件事不知怎么让邵凡成和老秦提起了警惕,他们提醒安妮找机会和井然确认两人的关系是否无事。可是安妮遗憾地告诉他们,井然已经连续三天在实验室加班,最近除了程真真以外,几乎没人能见到他。
陈一鸣休假之后总算正常上班,邵凡成看到他的人影后立刻送了口气,他和老秦商量这件事的时候,看到安妮给老秦打电话。
“怎么了?”
“没事,应该是担心陈一鸣吧。”
三个人一碰头,果然安妮说她总觉的陈助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之前陈一鸣每天都要很关心地给井然大很多电话,询问他的一日三餐。可是自从那次病假之后,陈一鸣仿佛回归了刚刚入职时的生疏,处处回避提起井然。

邵凡成和老秦相视无言,除了安慰安妮不要多想只能默默离开。毕竟时机不到,他们只能按兵不动。
转眼总裁室的三名助理入职已经超过一个月了。梁浩提议今天下班去聚一下。潇远看似为难迟迟不肯答应。于是梁浩先从陈一鸣下手。
“小陈哥,你今晚有空吗?”梁浩说着使劲给他眨眼。
“嗯,我可能有点事......不过,我可以推了。”陈一鸣刚刚看完一条信息,正在犹豫要不要接受樊伟的邀请。
“太好了,刚才安妮也说,今晚能跟男朋友请假。潇远就差你了。”
“好羡慕,安妮姐的男朋友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既不介意她整天加班,也不担心她整天被这样一群优秀的alpha包围!要是我肯定会担心的。”
“你瞎操什么心,安妮姐那种善良又能干的女孩自然不用信息素也能找到老公。哪像你,眼里只有信息素。”
“认定信息素不对吗?那是天生的,就是老天爷安排好的。千千万万的人都是凭着信息素找到另一半的,我有什么错?!”

梁浩似乎被潇远戳中了什么,“也就是说,无论是谁只要信息素匹配你能立刻嫁给他吗?”
“那当然!”潇远早就打听过井然还没有做过匹配实验,而自己很早就查过,数据库中根本没有人和自己匹配度高。
梁浩转身冲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翻找着什么。
陈一鸣趁机劝说潇远,可惜后者则是坚定地认为自己的命中注定就是井然,不会有第二人选。
‘啪’一声,梁浩把两份报告塞进潇远怀中。“你看看这是什么?”
井然的手刚刚碰到办公室的把手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他的手停顿了极短的时间,然后立刻推开大门奔向陈一鸣的办公间。
“一鸣?!陈一鸣你没事吧?”
陈一鸣半跪着抱着潇远,听到井然的声音满脸惊色地回头。他们对面,满脸颓色的梁浩无措而激动地盯着潇远。
“混蛋,你是个混蛋!你骗我!你为什么?!”梁浩抬头,井然才发现他居然哭了。
“你们三个怎么了?”安妮和程真真陆续走进来,都吓了一跳。

“我......我”梁浩伸手想要靠近潇远,可是后者一看他接近就更加剧烈地反抗。
井然看样子知道问不出什么,回头示意安妮找来安保人员。自己则是从医药箱里拿来镇定剂趁机给潇远注射到了腺体旁。
混乱的办公室经过医护人员和保卫室的检测,终于回归平静。整个过程真真一言不发,没有人注意到她看到潇远的腺体时,忽然双眼一亮,很快悄声离开了。
“一鸣?你没事吧?梁浩的信息素没有影响你吧?”井然听了梁浩的自白也吓了一跳,瞬时想到了一鸣现在恐怕心惊胆跳的程度不亚于潇远。
老秦提着个饭盒吹着口哨走进来,看到坐在地板上的三人吓了一跳。
“你们这是在......被洗劫了吗?诶呦!谁啊?!你......你怎么?”
安妮轻轻戳了一下老秦的后背,连拉带拽地把人弄出去了。
“他们怎么了?”老秦放下饭盒凑近了问。
“哎~~我就说办公室恋情总是会出事的。”
“诶!你这是什么话!咱们婚礼都订好了,你准备反悔吗?”老秦一听有些着急了。

“急什么,又没说咱们。也就是我这个beta闻不到信息素,否则早早发现了也不至于如此。枫哥你知道吗?潇远那孩子,上次在餐厅因为alpha信息素提前了易感期。”
“我知道,不是还住了几天院吗?”
“我们都以为他没事是因为医院的治疗,原来不是。梁浩说他对潇远一见钟情,那天送他去的路上......就把他临时标记了。”
“什么?!这小子?”
“还有更过分的。听说潇远这一阵子因为失恋总是找梁浩喝酒,结果喝醉之后,梁浩好几次都忍不住标记他......这不是终于出事了!”
“他?”
安妮点点头,“潇远也是糊涂孩子,感觉不对劲了才去医务室检查。医生开具的孕检说明被梁浩扣下了自己都不知道。”
两人刚说到这里,身后的门被人重重撞开。井然恨铁不成钢地狠狠扇了梁浩一巴掌,揪着他的领子把人送出办公室。
“我刚才说的话,听懂了吗?这件事无论是否解决,你都在亦然干不下去了。但是如果这件事你不能善了,我保证你也别想再在海州找到其他工作。”

梁浩鞠了一躬,踉跄着走进电梯。
井然似乎根本没看到被老秦抱在怀中的安妮,转身又关上了门。
“我去看看潇远。”陈一鸣扶着座椅艰难地站起身,还没有站直就头昏眼花地向前倒下。还好井然跑得快将人紧紧抱着才没有让他跌倒。
才几天的功夫,陈一鸣似乎瘦了许多。井然心疼地抱着他坐在沙发上,始终不肯松手。
“放心吧,潇远虽说不让咱们通知他家里人,但是老秦部门的热心Omega不少,不会让他一个人孤苦无依的。我警告过梁浩了,也看得出他是真心的,他一定会看好潇远的。你就不要担心了。”
“我能理解......”
“什么?”
陈一鸣微微抬头,仿佛是用尽了全力才能聚焦在井然的脸上,“我能理解潇远。信息素就像是看不见的枷锁禁锢着Omega的人生。喜好、爱情、甚至生子都不在自己的掌握之内。”
井然张口结舌,原来陈一鸣都知道了。
“这段时间你总是躲着我,我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开始依赖你了。刚开始我以为是因为我爱你。今天事让我忽然茅塞顿开。

我这段时间的身体很奇怪。失眠、多梦、食欲减退还有最近开始对其他人信息素的极度不敏感,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已经被你的信息素驯化,一边渴望你的‘巧克力’,一边做好了准备被你永久标记?!”
“......一鸣,我不是故意的,我......”
陈一鸣微笑着摇头,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然而他此时的眼神让井然更加害怕,因为与其被责怪,井然更害怕看到冷淡和疏远。
“井然,你做过匹配实验了吧?我们......也是那种‘天生注定’吗?”
“陈一鸣!我不是说过了,信息素本来就是我们的一部分。根本不影响我们相爱!就算没有信息素,我也.....”
“如果没有信息素的指引,如果我不是极品Omega,你还找的到我吗?”
“......一鸣?!你......谁告诉你的?”
“怎么?如果我不问,是不是你永远都不会坦白?井然......井总,你在怕什么?怕我缠上你,会狮子大开口吗?
原本打算用一份高薪工作换的我的信息素。结果一不小心发现咱们的信息素匹配度极高,所以干脆陪我玩玩。现在因为董事会施压,需要加快实验室进度,又急需我的信息素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又怕以后甩不掉我,所以干脆像鸵鸟一样躲着我?!”

井然瞠目结舌地看着,从来只会温柔待人的陈一鸣忽然冷眼质问自己。
“说话啊?!井然,告诉我你不是为了信息素找上我?!告诉我你没有用信息素干扰我?!告诉我你是真的准备我和永远在一起,?!”
井然哑口无言,甚至无法直视陈一鸣的目光。他用力压制住内心狂怒和不安,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说,“陈一鸣,我......我之前所说的都是真的。但是,孩子......如果没有孩子,我们能不能恢复到以前那样?”
井然的话像一击重拳搭在陈一鸣胸口,程真真的话像是咒语一一应验:
‘我太了解井然了。他喜欢一样事物的时候,肯定是全身心的投入。可是一旦发现有任何的瑕疵,就会立刻抽身,即使不要也不会让自己委曲求全。这就是井然的完美主义。
你所追求的温馨家庭,如果仅限于你们两人也许对他来说还能接受。可是孩子......井然他是工作至上的alpha,怎么可能被你用孩子拴住?!’
陈一鸣坚持了好久,感觉终于耗尽了耐力和体力,也终于迎来了最终的审判。他微微垂下头,抵在井然的心口。

最后一次,让他听听井然的心跳。这个声音曾经那么让他激动,让他心安,让他幸福。而是老天爷像是开玩笑一样,只是让他幸福了那么短暂的几天就狠狠地给了他天大的折磨。
“井然,原来你真的是这样想我的?!”。
“一鸣?你在说什么?”
“我用了前半生就是为了逃避谎言和歧视。就在我以为皇天不负苦心人的时候,却被你一脚踢进了泥潭。原来你和其他人都一样,都认为我是个生孩子的工具而已!!!
井然,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井然还想说什么,可是陈一鸣已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等他回过神追出去的时候,立刻被到处弥漫的alpha信息素激怒,那是另一个alpha宣誓所有权不容侵犯的愤怒之焰。
果然,电梯关上的一瞬间,井然看到陈一鸣掩着脸倒在樊伟的怀中,后者咬牙切齿地对上了自己的视线。
整整一周,井然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甚至按照资料显示去了陈一鸣的老家。可是他连一丝消息都没有找到。陈一鸣似乎有预谋地彻底的从他的世界消失了。

国庆节前夕,老秦举办了盛大的结婚典礼。全公司出席的同事都惊讶地发现,原来这位HR口中难得一寻的娇妻,居然是个beta,而且这个普通女人就是他们的同事,总裁室秘书,安妮。
邵凡成看到安妮穿着婚纱步入草坪的时候,差点没忍住冲上去和老秦打起来。婚礼进行到尾声的时候,他才肯搭理陪了一天笑脸的秦枫。
“兄弟!别气了,我这不是怕安妮难做嘛!你也体谅体谅我。身为HR负责人,我带头犯错已经是如坐针毡了,节后一上班我就得负荆请罪。如果真要是丢了饭碗,我也不想丢了你们兄弟。”
“我说你保密措施做可以啊!简直可以去做特工了!我记得当初介绍给你的那个姑娘是个医生,怎么就成了安妮了?”
“嘿嘿,你说巧不巧,那个医生被安妮的哥哥抢走了。她替哥哥来道歉,我俩就......”
“我去......你们一个个都这么有缘分,就只剩我一个孤家寡人了!太不公平了!”
“你千万别这么说,咱们公司眼巴巴看着你的Omega不少,就是你自己眼光高。”

邵凡成少见地沉默了,他这一静让秦枫慌了。“嘿,兄弟,有什么不满意的你说,千万别冲安妮去。我都想好了,节后我就退还年金,井然要是还生气我辞职也行。就是一点,千万不要为难我老婆!”
“哼,他现在可顾不上咱俩。”
“对了,他和小陈还没和好呢?人找到没有?”
“何开心的手下说,樊家大少爷前几天又是定钻戒,又是定度假海岛,还从意大利包机把整间裁缝店都搬来海州。我看这次是真的没希望了。”
老秦云里雾里忽然听到一声尖叫,他回头看到自己的新娘正提着裙子向这边跑来。
“不好了,我听说......”
“二嫂好!”邵凡成规规矩矩掏出一个红包。
“这都什么时候了,别闹了。”安妮倒是大方,拍开邵凡成的手,“该解释的我们会解释的。现在要紧的是井然!你们看!”
一个精致包装的礼盒呈现眼前,“这是刚才有人送来的,卡片上落款是陈一鸣。”
“他还算有良心哈。”老秦看安妮似乎很严肃,抬手在背后给她顺顺气,“你别急,只要井然......”

“不急才怪呢!刚才送礼物的人我见过,那是樊家的老管家!一般场合都请不动的。我拉着人家问了半天,老人家才说,陈一鸣最近都和樊伟一起住在樊家老宅。他们俩......他们俩好事将近了!”
十月是房地产金九银十的重要时刻,当海州的开发商听说樊伟要买婚房的时候,恨不得一个个挤破头把房子送给樊家大少爷。
可惜他们一个个提着江景别墅和山间庄园送去,都被打了回来。据说那位樊家少奶奶喜欢住在生活气息浓的地方。
“快找找,咱们手头上有没有那种附近有超市,有菜市场的大众楼盘!没有?没有就去买!整栋买下来!要快!”
一个圆滚滚的男人提着手提箱钻进轿车,一边打电话,一边感慨。“有钱人的喜好真是捉摸不定,这是别墅住腻了才换换口味吧。”
井然走下轿车,和刚才的男人擦肩而过。
“井然?看什么呢?”程真真从另一边下车,提起闪烁璀璨的晚礼服轻轻挽着他的手臂。
“......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程真真下车晚一步,因此没有听到那个男人的电话。可是那个暴发户打扮的开发商每一个字都落入了井然的耳朵。
不用猜,井然也猜到所谓‘大众楼盘’是为了巴结那个人。他心中快要因为痛苦和隐忍而矛盾的要死。但是现在还不是挑明的时候。为了麻痹程真真,也为了见一面陈一鸣,他几乎没有细想就出现在樊家。
今天是樊家家母,樊伟祖奶奶的九十五大寿。樊家的脸面,即使是樊伟过生日,也会备受瞩目。因此今晚能够走进樊家大院的只有手持请帖的客人。
不出所料,井然和程真真被挡在了外面。
“请问,我能不能和樊总打个电话。”井然少见的,面对呵斥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道歉退让。
“不好意思,我们少爷今天很忙。请您把通道让开,不要妨碍其他客人。”
程真真的脸色也不好看。为了等待今天这个机会,她早就准备了很多。包括今天的礼服和珠宝都是她最得意的收藏品。其实程真真出发前,就担心樊伟小心眼不肯让井然进去,所以利用父亲的关系弄到了邀请函。可是这事儿不知怎么,让樊伟知道了。

刚才下车后,樊伟发来了一条短信,告诉她邀请函取消,命令她立刻带着井然回去。
“井然,要不然我们先回去吧?”
站在人家家门口,看着一对对名流对自己指指点点,程真真这辈子还没有如此丢脸过。即使身边人是井然,她也快待不住了。
“不好意思,让你为难了。要不,你先回去吧。”井然把车钥匙塞给程真真,转身就继续和樊家门卫软磨硬泡。
程真真翻了个白眼,少见地失去了‘淑女的仪态’。“井然!你不觉得丢脸吗?!我们......”
一阵轰鸣声忽然响起,白色的车前灯伴随刺耳的鸣笛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一辆酒红色跑车停在程真真身后。刺目的灯光让程真真和井然不得不抬手遮挡。忽然灯光消失,视力逐渐恢复后,他们二人都是一脸惊讶。
樊伟原本可以直接开车进去。可是陈一鸣拉着他的胳膊要求下车走进去。樊伟苦笑,只能配合陈一鸣的‘任性’。
于是,在万众瞩目之下,两名衣着考究,相貌英俊且互相映衬着十分和谐的男子跨步走下跑车。他们没有看围观者,也没有看井然和程真真,只是相视一笑然后牵着手走了进去。

“呵!这就是樊总那位未来夫人吧?!”
“肯定是啊!听说他们的婚礼已经在准备了。两个人看样子还挺般配的!”
“对方是谁家的公子呢?没有见过啊?”
“哼!什么公子,听说是个做广告的!以前攀上了亦然的井总。这不是又攀上了更有钱的,听说那位井总被甩得那叫一个惨呐!”
“我去,那边那个是不是井总?!我是不是看错了?!”
“不会吧?今晚有好戏了?!”
他们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围观的人都能听到,包括井然和程真真。后者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程真真原本打算比陈一鸣退出就行,此时此刻,她下决心要让这个眼中钉永远没有机会接近井然。
冰九囚笼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