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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雷迪亚城(City Bresdia)》Ⅲ.5殊途万千 蹒跚步进 Part.3 唯有杜康

《布雷迪亚城(City Bresdia)》Ⅲ.5殊途万千 蹒跚步进 Part.3 唯有杜康


酒,是什么味道?
被冠以酒神狄俄尼索斯之名的我,自然而然的疑惑了起来。
我没什么饮酒的机会,自然而然也并不理解,这样或是冒着气泡或是颜色怪异的饮料,比碳酸或是乳制品优越多少。而他却很喜欢喝这种饮品。
我走在街上,车水马龙携着冷风驶过,虽然已经隔着一排涂白的行道树,但挡不住多少,额外的寒意不由得让我缩了缩身上的衣服。我必须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才能去摘掉卡在兜帽上的落叶,它的触感凉凉的,还留着倔强的绿色。我把它扔在树旁似乎冻得泛白的泥土中,便走离车道远了些许。
我摆弄起手杖,感觉像是小时候在玩小树枝一样;又把它在手中旋转,虽然我也早就别了玩风车的童年,但回忆就是这样缠着人不放,不是吗?
手术室里的血液横流;跌落时仰望的天空……长着翅膀的上班族喝酒撸串;街边小混混提着碎酒瓶在围殴的不知是谁;毕业会上他们的欢声笑语和凌晨的大桥上超速酒驾的我;那把被喝醉的父亲提起的菜刀终究没有落下;踢倒的酒罐吓走了几只黑色的流浪猫……回忆中的瓶瓶罐罐与形形色色。过去尘封在角落的它们,如今拾枝却又如此鲜明,等待着在天平的另一边放下等价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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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青铜。
顺着斗转星移走到了这里,便驻足于此。我记得旁边的小巷里躺过尸体,也记得被砍成好几节的椅子,记得那些看不到脸的行人,却都在时光中被腐蚀完了。仍然矗立着的它如同青铜像,又好似一个无力的守望者,只能对不断失去保持缄默,就算她有能够诉说的嘴,或许也没人能理解她的语言。
走进去。她仿佛一张老久的彩照,时光被冻结在这里,不管多久以后再来,甚至到了要从化石中将她挖出来的时候,她都不会改变半分,她的发梢还会是那般生动,她的容颜仍会是那般恬静。
“……”酒保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我,正想说话,却又移开了视线,继续擦起手里的高脚杯,专心的像是在雕琢一颗钻石,让灯光将它照得璀璨夺目。
我比踩点的人还要仔细地打量着室内,要将一切陈设贪婪地印入眼帘。黯淡的光泛在他身后的陈列柜上,照得他的脸又模糊了一层;那支十环上的红色飞镖将过去钉死在标靶上,竟也和过去的光景重叠分毫不差。
和从前一样,我在吧台最左,也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吉普生,谢谢。”听某人提起过这个名字。我的左手肘支在桌面上,手掌托着脸侧。他无言的行动,也同青铜般沉稳。
倾斜。齿轮转动的声音咔哧作响,或许是放映机的声音;重力开始生效一般,将天平偏向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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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望去的每一条路,虽是殊途万千,但却在攀往险峰的路上蹒跚,终于踏错一步。我以为会就此结束,可他给了我重新来过的机会。我仍然踏在那悬崖峭壁,但这次还有转身离开的选择。
所以我逃了。我或许注定不是能在一个地方呆的长久的人。
进入一个新的环境对我来说易如反掌,可……谁不是呢?一旦向前探索,就越发觉得举步维艰。是啊,每个人都会有些难以应对的人事物,要么凭自身实力,要么求人相助,他们总会有办法,但我没有,我只能摸着他们摸过的石头过河。若是他们故意不告诉我应该摸哪块石头,或许我就得在河里洗个澡了,能不能再次上岸都是未知数。我或许只是一只寄生虫,有害或者无害,由杀死我的人决定。
把成功的粉末筛去,却将失败的凝块堆积,天平斜向一侧,将另一侧的我抬到一个虚伪的高度。我一直都恐高。我想跑,但是在秤盘上如何蹦跳,它也只是上下晃动一番,欣赏着徒劳无功的跳梁小丑。
我走上了山路,我逃出了实验室,然后……又逃窜到了这里,一个或许是命中注定的归宿。
我顺手将面前的酒杯拿起,抿了一口……口感很烈,但是,也不至于……这么快醉吧……
啊,应该是在做梦,我记得我在喝酒……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睁眼打量着环伺的熟悉的黑色,却令我少有的安心,因我曾在这里见过一个太阳,和这个空间一般散发着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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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回忆被印在黑白灰的胶卷上,像一个球一般包围着我,一张一张地走过。猛然发现,我只不过是置身事外一般,自以为是的参与者,自诩看得透彻的盲人。如果要说服自己的「灵魂」,将“不作为”从主观上到客观的“正义”,倒不如去试试逆转时间的洪流,或是让死人复生这般毁灭性的虚构。既然是罪,那么我的“失足”则是“必然”;轨迹虽不固定,但仍指向万物驻足的终点……那里应该充斥着虚无的白色。
“哐哐”的脚步声回荡在空间中,震断了绪丝,又将回忆踏碎。一名男子套着仿佛从空间中撕扯下来的黑色斗篷向我走来。他将脸埋进兜帽的阴影,也或许他根本没有面部。
“你好,狄俄尼索斯。”或许他有一张嘴来发出问候的声音,至少我不敢想象一个没有头的人形怪物。
“如何称呼?”我战战兢兢地发问,就像在与普通人普通地寒暄。
“称呼吗……阿兹特克,叫我阿兹特克就好。”他确认着自己刚想到的名字。
“能让我看看你的脸吗?”一时间我竟无法分辨,求知欲和求生欲哪个份量更重。
“抱歉。”他说着便抬起头,从阴影中显出一个带有黑白两色纹路的深绿色鸟喙面具,能看到脖子和没被全部遮住的面部轮廓,足以让我送一口气。“这是我所能展示的极限。”我已经有了一个猜想。看破不说破,这对我和他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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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我,有事吗,阿兹特克先生?”
“或许吧…”他抬起右手,鸟爪般的手掌向上,一个铜制的天平仿佛从空气中凝结在手上。“…这就是你的‘形状’吗?”他端详着装点上铜绿的紫红色天平,两个秤盘上什么都没有。
“伸手。”他对我说。我从他手中,接过本属于我的艺术品。
左边的秤盘上凝固出一个绿铜杯,将天平狠狠地倾向一边。杯里装着的液体看不出本来颜色,但散着浓烈的酒味。
“这是对你的特质的提示吧。想想如何让天平平衡,你就会理解了吧?”我看不到他面具后的眼睛,至少面具上的鸟眼仍在仔细观察着天平……也可能是我。
液体,浓厚的气味……飞溅,破碎,伤口,刀具、罪行、代价……血……血,是血!
“阿兹特克先生,帮我拿一下。”
“嗯。”他又拿过天平。
我看向自己的左手,寻找着一处合适的伤口,便抽出一把小刀。
“喂!你要做什么?”
“这就是答案。”我往食指上浅浅割了一刀,将血抹在空的秤盘之上。“……呵,要做的事还会有的,除了死。”我看着无视物理法则而平衡的天平松了一口气。“本还以为会需要很多呢。”
“……大胆而准确的回答,拿着它离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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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过天平,然后它便消失了。“……等价……代偿(Equal Price)。”「灵魂容器」回应着这个名字,变作天平一般。
眼前的黑色化作各种颜色的点,在视野内被拉长成线,向着身后飞速流去。
“阿兹特克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临时空间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很快就会消失了,你不会记得这里的一切,安心走吧。”
“那你呢?”
“……不用担心我,有缘……再见吧。”
………
……

“喂,他躺在这里多久了?”耳畔传来的不知是梦境还是现实的声音。
“十三分钟。”这个声音也很熟悉。
“这人酒量这么差吗?”应该不是梦。
“他点的吉普森。”确实如此。
“……抱歉,那本来是我要喝的。”该醒了。
“嗯……”我撑着桌子,试着把自己支起来。
“喝醉了就躺着吧,等会开车送你回去。”
“…调酒师先生?”
“看来你至少没醉得神志不清。”
“还行吧……啧,感觉有什么事没想起来。”
“看来你的酒量是真的不行啊,酒神小子。”
“我没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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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喝醉的都这么说,鸟嘴也是。”
算了,结束无谓的交谈吧,我还是想不起来忘了什么,干脆在吧台上往一边倾斜,睡了过去。
——————
“看来十分顺利啊,‘阿兹特克先生’。”
“希望你遵守你的诺言。”他将一颗阶梯形的宝石交给‘约翰’。
“你要回去哪里吗?或者去找他?”
“去哪里都可以。”
“你可以在这里稍微歇一会儿。”
“现在不行。”
“好吧,‘傲慢’我就收下了。”
“会再见的。”
在天台流逝的色彩中,只剩黑色的披风随风飘扬。
“下一个是谁呢?”他又一次从天台上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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