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

凌晨5点,又是一个星期二的早晨,又是提前醒来。这一次她并没有感觉到恐惧,她只是感到疲惫异常的疲惫。她想也许梦的缘故,比如做了比较恐怖的梦,然后忘记了等等类似的。
她像往常那样起床先准备早餐,当食材都下锅之后,开始刷牙洗脸,接着收拾好书本文具之后差不多就可以吃了。初夏的5点,虽然天光微亮,但是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后半夜的冷寂,惨白的白炽灯扫下的光加重了这种感觉。椅子被拉开与归位时与瓷砖细微的摩擦声,汤匙与汤碗碰撞的声,手机虚拟键盘模拟按键声。挂在冰箱上方的时钟滴答滴答的应和这个即将苏醒的早晨的冷清。
时间差不多5点半多一点,月云背着双肩包准备下楼,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一路直下。走出楼道时,丝丝的凉意袭来,这时候月云才意识到自己忘记了穿外套。见时间还早又上去了一趟。月云总觉得像她这样的孩子是没有资格任性的于是早早就学会了照顾自己。自己看天气带伞,自己随温度添减衣,自己安排早餐晚餐,喜欢的东西自己买。自己淋了雨冻了感冒也都只是自己的事情罢了。
坐上最早一班车,到达学校的时候,教室的门还没有开。校园里更是不见人影,月云临时起了兴致,想要逛逛这个已经呆了快一年的校园。大概是已经习惯了只关心与自己有关的事情,剩余的都两耳不闻丢窗外,所以此刻这个校园在她的眼里居然还是鲜活的。所有的教学楼都是坐北朝南,靠近西侧的这排教学楼的西边有一条蜿蜒的鹅暖石小道穿过低矮的灌木,草坪延伸到大操场的一角。草坪上有一段一段的矮坡,迎春花顺着坡度垂下来招展可爱。暖石路把这个不大的地方划分成了两片一片竹林掩映,一片花团锦簇,高低之间还有很多月云不认识的花草渐次排开形状各异色彩纷繁。此刻依旧不见一人露水也默默略显冷清,却也正是这份冷清让月云有些许的自在。月云缓缓悠悠的散过暖石道,来到偌大空旷的操场,红色的跑道白色的分割线,裹在中间的是一片又一片绿色的篮球场,场中央的小片洼地还留着昨天雨后未干的浅滩。

月云在跑道上一个人跑了一圈,停下来时有点喘。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抗议呼吸急促,身上冒出来一层薄薄的汗。“月云,月云”远处传来的声音渐渐大起来声音里带着兴奋感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坐在地上的月云转过去看到副班长正在向自己跑来。她狡黠一笑接着说:“原来你也喜欢跑步啊,以后一起,我每一天一个人跑步都好孤单的,你看看你看看这偌大的操场每天都只有我一个人,我都怕有鬼的。”说着一副委屈的表情并用力拉坐在地上的月云“刚跑完不能立刻休息要走走,1,2,3,起!”月云依势起来,顺着她往前走。月云松开扶着她的手,也不知道她应该说些什么,只好顺着她一直走着。“月云,明天一起跑步好不好嘛?”副班的一只手又附过来,月云看着她撒娇的模样心里有点不知如何是好,每天来跑步肯定是不可能的更何况还是跟别人一起跑。她很想马上拒绝但是副班立刻接着说:
“你不跑也没事,只要你哪天早来了,到操场的上看看我也好,一个人跑的挺孤单的。”月云犹豫了一下,突然答应了。
“好吧,我不是每天都来的很早的,大概一个星期最多也就一天,你到时候不要失望。”
“一天也好,总算有人可以看见副班我雄姿英发,羽扇纶巾......”副班越说越离谱,月云渐渐走了神。
月云突然觉得像副班这样活泼可爱人见人爱成绩又好的人原来也会觉得孤单,看来孤单这回事大概是每个人都会经历并且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

当月云从走神中回来时,已经是上课时间了。第一节是语文课,语文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来上半身穿着黑色的丝质的长袖外衫。荷叶边的领口,荷叶边的袖口,放下试卷时,胸口几朵金丝边的小花点缀尤显贵气。在语文老师尖细的声音响起时,月云想走神都难。“我从来不觉得一个成绩不好的学生就是一个坏学生相反也不觉得一个成绩好的学生就一定是好学生。但是一个不诚实的学生,一定不会被人喜欢,无论是在学校还是以后进入社会。所以你们中有些人下次不要靠作弊来获得好成绩,你们水平怎么样我都心知肚明。”有些激动的语文老师猛的转过话题,“现在我们开始讲试卷,来把试卷发下去,这次分数就不报了,下课班长贴到前面你们自己看”。
月云一边听着老师的话一边看着外面的操场,操场上的那片小浅滩因着太阳的升起此刻闪闪发着光。月云看着自己的试卷心里隐隐觉得有点委屈。如果在别人眼里你只是那个小浅滩,当你闪闪发光时没有人会觉得你是金子,只会觉得那不过是太阳反射出来的景色而已。
“铃~”
下课声响起,大部分同学都一哄的挤到前面去看成绩排名了。“哇,月云,你居然考了全班第三”副班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接着副班就跑来坐到了月云的旁边,撑着下巴歪着头看着月云悄悄的说“你考的比我还好,老实说你是不是作弊了?”虽然声音很小,但是听到月云心里却是一声惊雷,月云心理有点紧张害怕,又有点委屈不知道如何表达。她看了一眼副班冷冷的说了一声“没有”就从后门出去了。

当悠扬的午餐铃一响起时,学生都潮涌般的流向食堂流向小卖部流向学校大门。月云徘徊在潮汐的尾部等待这阵浪潮过去。她解锁开手机一边看着昨天中午发的信息一边思考中午的午饭去哪儿应付掉。随着人潮缓慢的走出了学校大门,人群就都散开了,顿时就觉得眼前开阔了,路上车声铃声叫买声此起彼伏,一阵风吹过时带着点凉意的舒爽在初夏阳光的烘托下变得陈旧像一个记忆的锚点一张过去的老照片。
手机铃声响起时,月云真在等待着自己的鸡蛋面。
“喂”急而响的声音刺入耳膜,月云赶忙的往面店外面走并轻轻地“喂”了一声。
“别给我丢人。”手机里传出的声音炸了似的穿进月云的脑子,月云有点不知所措,回了一句“什么?”。
急迫的像是在吼叫的声音再次响起“老师都打电话给我了,以后别给我作怪。又没钱了?你就不能节约着点?过几天有空再去银行打给你。”
“嘟嘟嘟”电话已经断线了。月云呆呆的有点没消化过来。
“17号17号谁的面,过来拿一下”月云瞥着自己的号码牌好一会才回过神。
下午的课,月云完全没有听,她把自己埋在高高的书堆里想用大片大片的阴影隐藏掉自己这块小小的阴影。
坐上回家的公车时,西边的天空翻着红红的云霞,周围却越发的显得暗沉。路过的的树、车站、书店、文具店、水果店等等连成黑压压的甬道,汽车奔行其间,那一瞬间谁也看不清谁的脸。恍惚间她想起了早上的梦,梦里是小时候奶奶教她走路时,她摔了一跤又一跤最后被奶奶一把抱住,奶奶说:“别怕啊,云云别怕啊,晚上和奶奶觉觉啊!”月云微微笑了,像有股暖流流进心尖,她突然好想撒娇,又意识到自己不会。并不是每个女孩都会撒娇,也不是不想撒娇,只是在很小的时候她就失去了这项权利。

于是冷漠倔强而自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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