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lfs Seasons 第三章【分离与重逢（下）】

小黑和阿银在暗影森林中不停地走着，寻找寂雪的踪迹。天渐渐黑了下来，森林里一片昏暗，时不时传来一阵嘶哑的鸦啼。若有若无的寒气摩擦着二狼的皮毛，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抚摸，令人毛骨悚然。扭曲的树干树枝像黑夜中怪物的爪子，树林中叶子的沙沙声仿佛死去亡魂的低语。
“难怪这里叫暗影森林，”小黑抱怨道，“太黑了，我都看不清路了。我的爪子上都是泥。”
“小灰一只狼在这里生存了这么久，没有家，没有伙伴在身旁，想想就令人难过。”阿银又想到了那次洞穴重逢时，寂雪脸上的表情。她是那么的激动，那么的欣喜，甚至掉下了眼泪。她其实很希望能和自己的朋友、爱人永远在一起吧？阿银记得寂雪曾经说过，自己最害怕的东西就是孤独。她说：“孤独是一个囚笼。我的身体是自由的，灵魂却被囚禁在深渊之中。”她依稀记得寂雪脸上的表情，无助和恐惧，绝望和期盼，藤蔓纠缠一般扭打在她的眼眸里。那时阿银曾发誓，只要她还在世上一天，就永远是寂雪的好朋友，永远不会忘记寂雪。现在，她和小黑被狼群驱逐了，也许他们可以去找寂雪，这样寂雪也算是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和朋友在一起了。突然间，阿银又想起了那个关于天堂的传说。天堂真的存在吗？又或者它只是老兔子临死前的幻想？阿银希望天堂是真的存在的，就算活着的时候没法到达，至少死后自己的灵魂可以飞跃千山万水，在那里永远安息。

而且，这样的天堂，也一定是寂雪所向往的吧？还有小黑，他也许也会为这个传说而着迷……阿银思绪万千，从一想到百，从百想到千，越想越多。
“阿银，我觉得我们该休息一下了，”小黑碰了碰有点走神的阿银，“天太黑了，我们会迷路的。而且我们有很长一段时间什么食物也没有吃过了。我们应多保存一些体力。”阿银恍惚间从自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应付地“嗯”了几声。
两只狼在一丛枯草丛生的灌木中趴了下来。小黑好奇地问：“阿银，刚才一路上你都在想什么啊，看你好像很认真的样子呢。”“我想起了那个传说。”“哪个？”“我之前告诉你的，那个老兔子告诉我的关于天堂的传说。我小时候，一直很向往那个地方，做梦都想去。即使到了现在，我依然愿意去寻找那个地方。这是我的一个小幻想。”阿银笑了笑，“我知道这么说可能显得我很天真，但是一个安宁和平、平等温暖的庇护之地，难道你不向往吗？”小黑想了想，点了点头。阿银接着说：“这里已经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了，我们总不能永远在这个不见天日、幽暗阴冷的森林里苟延残喘到生命的最后一天吧？或许你、我和小灰可以一起逃离这片给了我们悲伤往事的森林和狼群，去寻找天堂，那个能庇护所有生物的天堂。”她越说越激动，金黄的瞳孔在叶隙间斑驳的月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小黑看着她，不由得和她一起沉浸在了这遥远的幻想中……
夜晚的月光很柔。
月亮缓缓落入西边朦胧的山头，阳光渐渐从茂密的枝叶间洒落下来，在地面上形成一个个暖黄的圆点。小黑总是比阿银先醒过来，他伸了伸懒腰，抖了抖毛，接着听见自己的肚子在咕咕地叫。要不先去捕猎吧，小黑心想，阿银这个懒家伙肯定不会愿意这么早起来的。他埋在轻快的步子上路了。
一路上左盼右顾，打量过树丛，盘算过溪流，可就连一声鸟鸣也没听到。“这片森林可真是见了鬼了！”他失望地想。但他不愿意空手而归，他可不想看到阿银一脸嫌弃的样子。“小灰一只狼能在这里生存那么久……真是神奇啊……”他自言自语到。小黑迫切地希望能听到哪怕一点点动静，或闻到一丝丝气味。他的肚子雷鸣一般地抱怨着。清晨的森林虽然依然不太明亮，还雾蒙蒙的，但视野总比晚上要好。小黑远远地看见前面的一片灌木丛中窜出一个野兔大小的影子。他连忙蹑手蹑脚地小跑了过去。
然而树枝刮擦毛皮的声音终是暴露了他，那个影子飞一般地逃跑了。小黑不肯善罢甘休，拼尽全力追了上去。一大一小两个影子便在树林中展开了追逐战。野兔不停地绕着弯道跑，小黑艰难地跟随着，清晨凝霜的石子好几次让他打滑，甚至差点撞在树上。野兔在求生本能的支撑下越跑越快，小黑也强忍着后腿带来的疼痛感加速。他想起了狼群一起捕猎的日子，那时候，身为残狼的他可以跟在狼群后面捡一点残羹剩饭吃，有时还能得到阿银的慷慨相助。小黑渐觉四肢发软。在饥饿和后腿天生缺陷的双重压迫下，小黑体力不支，最终渐渐落后了。正当他准备停止追逐时，前面忽然窜出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影子，扑住了野兔。那野兔在影子的身下挣扎了一番便再无动静。

“你是谁？”小黑脖子上的毛竖了起来。
“回答我，否则要你好看！”他见影子不说话，只是往前走，不由得紧张得大叫。
“这与你无关……”那影子发出恶狠狠的声音，“快点给我滚，否则我会让你知道到底什么叫好看！”
小黑吓了一跳，心里想着这只狼为何如此嚣张。“既然在这片森林里，那么你也是没有狼群的狼吧？看在都是孤狼的份上，把我的猎物还给我吧。我和我的好朋友现在很饿，我们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我们真的非常非常需要一点猎物。”他知道，自己其实是在做无用功，但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其它方法。争夺？打一架？以自己现在的精力，恐怕会和那只野兔一样变成对方的早餐。他知道自己懦弱，没胆量去冒这个险。
“想的美！做梦！”那只灰白相间的狼依然凶恶，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看起来随时会发动进攻。
好汉不吃眼前亏，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小黑转身一溜烟地跑了。
突然，他听到身后传来扭打的声音，好奇心驱使他回过了头。是小灰！小黑惊讶地想，她怎么会出现？此时的寂雪正拼命地撕咬和攻击那只灰白狼，“别愣着，还不快点过来帮忙！”她大声喊到。小黑这才醒悟过来，连忙上前帮寂雪对抗对方。两只狼合手，力量竟只能勉强与灰白狼抗衡。“这样子不是办法……小黑，等会儿我去转移他的注意力，你趁机把兔子叼走！”“好……好的！”小黑本想反对，但局势不允许他有停留的时间。寂雪试图将灰白狼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自己身上，于是她开始大声喊：“你个混蛋！就是你把暮莺的耳朵咬掉了吧？看我不好好教训你！”这灰白狼正是雾影。“什么？”雾影想起了什么，惊讶而有些暗喜地说道，“你就是……上次那个抢走我们的猎物的灰狼？”“打断一下，我并没有抢走你们的猎物，我将它归还到了你们手中，可别诬陷我！”小黑已经向兔子靠近了，寂雪想尽量为她多争取点时间。

“你认识暮莺对吧？”他冷笑道。“什么……我、我只是见过他而已！”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差点暴露了自己和暮莺的关系，连忙找个借口胡编乱造：“我只是很崇拜他，因为他是那么的仁慈，即使那次我闯入了他的领地，他也不会像你们这些粗鲁的狼一样对我爪牙相加！而且，现在是你闯入了我的领地！”“他那是懦弱！像他那样心慈手软的狼，根本不配做狼王！”雾影愤怒地大喊，忽略了寂雪的最后一句话。小黑此时已将兔子叼在嘴里，蹑手蹑脚地准备开溜。“但是，你怎么解释你刚才所说的――是我咬掉了暮莺的耳朵？”“……”寂雪一下子愣在原地，不知该编什么样的理由。她用余光瞥见小黑一溜烟地逃跑了，便也无心和雾影纠缠，转身追小黑而去。
“这下可有意思了。”雾影冷笑到。
小黑和寂雪一路狂奔。小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寂雪……慢、慢点，我跟不上……”寂雪放慢了脚步，跟在小黑身旁。“你这么会在这里？”“我和阿银被首领赶出来了，现在我们成了流浪狼。具体的等找到阿银再说吧。”小黑明显累坏了。
寂雪跟着小黑走到正午，也没见到阿银。“小黑，还要走多久？你确定是这条路吗？”小黑闷着不说话，寂雪知道他肯定迷路了。“好吧，我知道你们对这片森林不太熟。上次若不是我受伤留下了血迹，你们应该也找不到我。这样吧，我们用狼嚎作为信号，阿银听见了一定会回答我们的。”

“哦哦，好主意！寂雪你真聪明！”小黑满眼羡慕。他真希望自己也能在关键时刻帮上朋友的忙，可每次自己好像都只帮了倒忙。
“嗷呜――”小灰和小黑一起发出了一声幽长的狼嚎，然后静静地等待回音。
“呜――”一声嚎叫传进二狼的耳朵。“听起来她离我们并不远，”寂雪这样说道。“那我们快去找她吧！我耽搁了这么久，她说不定会把我痛骂一顿呢。”小黑紧张地说。
两只狼叼着兔子飞快地向嚎叫发出的地方跑去。
“小黑！你是怎么回事！你想提前离开，难道不应该先通知我一声吗！害我担心了你半天，生怕你让野兽给吃了！”阿银咬着小黑的耳朵，气冲冲地说。
“对――对不起嘛！我看你睡得那么香，不想把你吵醒了，而且我想给带点早餐回来，给你一个惊喜嘛！”小黑赶紧解释。
“是惊吓还差不多！”阿银一口反驳。
“诶，你看，我这不是给你带了只兔子回来吗？我跟你说，抓这只兔子可费劲了！你想不想听听我们经历了什么？”小黑连忙转移话题。
阿银看穿了他的用意，白了他一眼，决定不再和他纠缠。“那好吧，说说你们都经历了什么跌宕起伏的故事吧。”
小黑向她讲述了从捕猎到归来的全过程。

“所以说，你们遇见了那只害得暮莺丢了耳朵的狼？他还独自离开狼群，闯出边界到这里来捕猎？”
“是的，”寂雪在一旁解释道，“我们费了好大劲儿才把兔子从他口中抢回来，不过说来奇怪，我们逃跑的时候他并没有追上来。他只是站在原地不动，像在思考什么问题一样。”
“好了好了，我们别再讨论这些了。再不吃兔子就被冰成块儿了！”小黑显然是饿坏了，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兔子，不停地咽口水。
阿银又白了他一眼：“好吧好吧，那就吃吧，不过得平分。”她把兔子肉分成同样大小的三份。
“好少啊QAQ看在我捕猎有功的份上，能不能多分我一点？”小黑向阿银摇着尾巴撒娇。
“不行！滚吧你！”阿银吼了他一句。
“话说，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你们的首领为什么把你们赶出来？”寂雪问道。
“我再狼群最需要食物时吓跑了猎物，还被首领发现偷偷溜了出去。”阿银说。
“而我冒犯了首领，在他惩罚阿银时冲撞了他。”小黑说。
“原来如此，”寂雪点点头，“很抱歉听到这些。不过放心，以后我会经常去找你们的，也会给你们带去一些猎物，算是谢礼。”

“不用了。”阿银笑着说，“不用等到以后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像过去一样，一直在一起了。无论有什么风风雨雨，我们三个都可以一起度过。三只狼的力量总比孤狼要强。而且，我们都在你身边，你就不会再孤独了呀！”
寂雪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含着眼泪拼命地点点头。她终于不再孤单了，终于不用再独自一人面对今后的风雨，因为她有了属于自己的狼群。虽然很小，可对她来说就够了。
“我们曾被种种原因分离开，但最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迎来了重逢。今后的路，我很幸运能有你们陪我一直走下去，对此我感激不尽。我亲爱的朋友们。”
她流着泪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