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恶龙^魔女

一
我是多拉贡。
当我睁开眼的那一刻,一位少女映入眼帘。想要唤醒脑内的记忆,回应我的不单只身体的疼痛,还有头颅的欲裂。我对周围一切抱有敌意,却无法起身反抗。我阖上眼睑,心想,算了,无所谓了。心里陡升起一股末路的苍凉。
少顷,便有人跑近。
几声惨叫,我身旁似乎有禁制触发,但可惜只有一次。
几番试探后,他们终于碰到了我。
能感知到士兵盔甲的凉意,能听到枪尖的碰撞和我的心跳。
任他们搬运着我的躯体,我对受伤的鳞片和撕裂的伤口上传来的痛感置之不理,却在激烈的颠簸中又一次失去了意识。
……
再次睁眼时,是柔软的草地,芬芳的花朵,瑰丽的建筑,以及,那位少女。她有着柔软的金色长发,澄澈的天蓝色眼眸,阳光碎在长裙上,衬着她温暖的笑。
“你醒啦,吃点东西吧。”
本想用低吼吓退她的我最终没抵过身体的本能。
是她,救了我么。
二

她是王国的公主,出游时遇到了郊外昏迷的我,捡回了我的命。
她叫卡里塔丝,叫我弗兰德。
她把我当成朋友,整日形影不离,大概是她也独自一人的缘故吧。作为老国王唯一的宝贝孩子,鲜有身份地位和年龄相近的人与她交往。我的潜意识里并不抗拒独来独往,后来我才知道,这在人类中叫做孤僻。不知为何,两个人在一起能让我异常地有安全感,还有一种仿佛存在于遥远记忆彼端的熟悉感。
她爱乘我冲上云霄,触摸无垠的蔚蓝与片片洁白,张开手臂拥抱吹散头发的疾风。她爱盘旋空中,同环绕四周的鸟儿嬉笑,在她自带的亲和力下多拉贡的威严形同虚设。她甚至于我背上起舞,就算跌落空中也只是兴奋地大叫,随后便抱住俯冲下来的我的脖颈,脸贴在我耳边大喊:“谢-谢-你-啊,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然后驱我扎入湖中,巨大的水花惊起四周的禽类和小兽。她浮上来,甩甩湿透的头发,发出银铃般的咯咯笑声。每次回城堡时脏乱的衣裙总会引老国王斥责。
我们去春天的花原,她喜欢编花环戴在头上,同时不忘给我两只角套上,“一边一个,整整齐齐。”她用手打量着,“放心,很可爱的。”说完俏皮地眨眨眼。煦风吹过,漫地色彩摇曳,却不及千红万紫中那一人的美丽。就算是其他种族,看到此人此景,应该也会误认为天使下凡吧。

夏日的深林静谧,我伏在地上,公主靠在我身旁,数着收集来的奇奇怪怪的草果,或是捧着书认真阅读,不一会儿我便能感受到突然加重的重量,伴随着均匀的呼吸声。我不敢挪动,继续用翅膀驱赶蚊虫,守护公主的小憩。
从西北角的山上可以俯瞰全王都的秋景,护城河的怀抱到了冬季就会变得僵硬。
“看,那是天鹅座,我最喜欢的星座。”公主喜欢看星星,无数个星夜,公主仰卧在草地上,如数家珍般说出那些星座的名字,她的瞳孔里倒映着苍穹,无数光点闪烁其中。看完星星,她会讲起古老的传说,传说少不了恶龙的故事,我不相信龙不能成为骑士。每当这时她便轻轻抚摸脚边的我,“弗兰德不要变成坏龙哦,不过不管弗兰德变成什么样,都是我永远的朋友。”我不会成为恶龙的,我的公主,我会永远守护你的。
城堡的窗上,有公主的晚安。
三
是否多拉贡真的像传说里那样,会给人带来不详。
正当我们在森林上空翱翔时,一道紫色身影出现在了前方,她激动地大喊:“菲尔!”想要靠近,我急忙后撤,直觉告诉我,对方所属的是十分强大的种族。“菲,菲尔?”她疑惑地停下。公主在端详一番后,惊呼:“你,你不会是魔女吧。”来者露出了鄙夷的神情,丝毫不理睬公主的话,反倒问我:“菲尔,你,不记得我了?”我想从我的神情中她已经得到了答案。她独自思忖着,表情渐渐扭曲起来,嘀咕着些什么,露出疯狂的笑容,突然对公主发动了袭击,叫嚣着肮脏的蝼蚁去死之类的话。那样恐怖的力量如果击中公主的话,不,绝对不行,我扬头迎上她的攻击,全身被汹涌的魔力灌得几乎要散架。我没有疼痛的时间,我得立即去接住正在下坠的公主,就在我接住的瞬间,又结结实实地吃下了另一发攻击,我的左侧翅膀直接被洞穿。居然连龙族的鳞甲都能轻易击破,果然,在魔女面前,我只有逃命的份吗。

在思考的间隙,我们已经重重摔在了地上,即使有我作垫护,公主还是被冲击力震昏了过去。不行,就算是魔女,我也必须要带公主走。我拼尽全力飞行,从未感觉这副躯体是如此的沉重,中途几次近乎坠落,我回头注意魔女的动向,她好像呆在原地,并没有追来,也许是魔女不擅长移动,我们侥幸逃过一劫。
直到天色将晚,我才看到了王都的影子。四处跑动的士兵,城堡前踱步的国王及随从,空气中弥漫着焦急的气息。不等我放下公主,便有手持尖矛的士兵上前撬我的爪子,我怕他们弄伤公主,便吼了一声,谁料几名瘦弱的士兵直接被震飞出去。我轻轻把公主放下,然后一头栽倒在地上。我喘着粗气,目送一群人簇拥着把公主抬进城堡。
公主一定不能有事,我如是想。
夜幕降临,周围空无一人,我没有力气回到后花园的居所,只能趴在地上静待体力恢复。搏命后饥饿感愈加强烈,无人来喂食,应该是都忙于照顾公主了吧。
血液早已凝固,混合着水汽在身体表面结成一层晚霜,这点冷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今夜天空似乎多了一抹黛色,星星缓缓移动,我也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我在鸟鸣声中醒来,身体出乎意料地痊愈了,而且精力充沛,这超出龙族的强大的恢复力着实令我吃惊。我立马飞向公主的住处,蹲下来望向公主房间的窗子。
国王和公主正在大声争吵,国王要把我这个灾祸逐出境,公主坚持是我救了她。公主是很听话的孩子,唯独在这件事上她没有退让。
不一会儿公主跑了出来,看到我,她惊喜地奔过来抱住我,哽咽道:“你没事啊,真的太好了。”我有些悲伤,我让公主哭泣了,我没能成为一个合格的骑士。
对不起。
四
没过多久,国王请来了一位大法师,要将我驱逐。
一众人走到我面前,国王大声恫吓着:“多拉贡,离开公主,离开这个国家,否则我们只能用强硬的手段赶你走了。”
我想听公主的意见,但遍寻不见公主的影子,如果是公主的要求,那我,不,公主不会这样做的,我绝对,绝对不会离开的。
大法师上前一步,斗篷覆盖下的脸表情应是愤怒。
我绷紧身子,做好拼尽全力的准备。

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在凌厉的攻势下节节败退,呼啸的风刃,崩碎的土石,炽热的火球,很快将我弄得血迹斑斑。所幸,都不是致命伤。
我执拗地不肯屈服,哪怕身体在狂轰滥炸下止不住地颤抖。
攻击停下来时,我睁开眼,公主张开柔弱的臂膀,挡在我身前。她哭着用手帕包住了我血流不止的龙角,不顾地用洁白的裙摆为我擦拭。
“卡里塔丝,快回来!”
“公主再不让开,我就要发动攻击了。”
“哎法师,千万别,你这傻孩子还不快闪开,别误伤你!”
“我不会让开的。”公主一字一顿地说。
话音伴随着大法师的攻击落地,如果不是我推开了公主,恐怕。
我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不顾及公主的安危,众人也是惊愕的神色,老国王差点当场昏过去。
对方是铁了心要赶我走,也罢,我待下去只会给公主徒增麻烦。我张开翅膀,一头扎进苍穹之中。
如果我足够强大的话,就能摆平所有灾祸了。
你要问我有没有回来过?那是自然,只可惜我连大法师布下的结界都无法突破。

我就一直这么在外游离着,任风吹日晒,雨淋霜打。
五
周围的村民都知道,在东边的山上,有一条恶龙。
我分明都没伤害过任何人。
无数的自称勇士的人前来挑战我,但那力量之渺小实在不配做我的对手,来的每个人我都留了活路,我不想变成传说里嗜杀的恶龙。
被我打败的人回去大肆宣扬我是如何厉害,在他们眼中,斩杀我便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又有无数人前赴后继,依然被我轻松击败。
被纠缠的生活令人难以忍耐,我仍然坚持着最后的底线。
敌人越来越强大,但也止步于能给我留下几道剑痕枪伤。我的成长速度甚至甚于敌人的更新迭代。
在与一行人的交锋中,终于有人注意到了我角上的手帕,“看,看那,那一定是它的弱点,我们快集火攻击那里!”
我的面色阴沉下来,一边护角一边给予他们痛击。谁曾想有个法师倒下后仍拼命使出追踪魔法,一道火焰攀上龙角,我一爪拍在角上,血淌了下来。
我还是慢了一步,火焰将手帕吞噬殆尽,一缕残灰落在了地上。

那里曾经的确是伤口,明明早已痊愈,传来的痛感却让我心猛地抽搐。
“成,成功了!”
“干得好,瑞斯。”
“有了这笔赏金,孩子们就不用挨饿了。”
“好,好啊,击败了恶龙,就算是出身平民的格尔也能进入猎人学院了吧。”
他们沉浸在欢喜的余韵里。
闹够了吧。
为什么我要遭受这种命运?为什么我非死不可?就因为我的强大,我就成了潜在的威胁,击败我就成了炫耀的资本?可要我不够强大呢?那样我会被人类无情的猎杀,沦为财物或消遣的工具。所以无论怎样我都无法平静地活下去不是吗。在人类眼中,永远只有臣服的和暂未臣服的。
在人类之上,即是恶。
我嘶吼着,咆哮着,愤怒地拍打着,喷吐着龙息,眼前只有飞溅的血滴,迸射的脑花,残破的肢体,还有一具已成焦炭的尸体。
虐杀。
我开始理解所谓恶龙们的心境,只是不想再对无耻的弱者让步。
对强大之物充满戒备,发现其无意争斗时又得寸进尺说着不过如此肆意欺压。我是高傲的龙族,人类有什么资格对我不尊,又怎敢将我驱逐?公主身边人的所作所为我不屑一顾,他们却将我我的不屑,当成了不敢反抗的懦弱。

我不再有任何束缚,单方面蹂躏着每一个不自量力送死的人。
日复日,年复年。
我时常会想,倘若我再见到公主,又该以何种姿态面对她呢。
我终究还是变成了传说中的恶龙。
六
某日清晨,魔女出现在了我的洞穴前,一如既往氤氲着紫色气息。
“你可爱的卡里塔丝公主,几天后将沦为我术式的祭品。”说完便消失了。
她是在故意挑衅我吗,明知道公主的事我不会坐视不理,可这是那位魔女说的话,她有着轻松屠国的力量,这样的玩笑没有开的意义。这分明是圈套,是通知我上断头台的刑讯。即便如此,我也必须得去确认。
我飞往公主的国度,轻松破开微弱的结界,袭击了王宫。人们大喊着恶龙出现了,遍地残垣焦土,浓烟从燃烧的房屋中冒出,惊慌失措的人们在街上奔跑着,哭救着。这一幕仿佛在哪里见过,这不正是传说中恶龙入侵的场景嘛。到底是传说还是预言,我已经分不清了。我冷冷掠过王都中的废墟,直奔那座美丽且完好的寝宫。

这一眼,不知跨过了多远的时间长河,再相见,恍若隔世。
她还是那么美,如我初见时那般。
我抓起公主将她放到背上,飞往西北角的山上。公主的眼里藏不住恐慌,也难怪,她已经认不出我了。
我把她关在山洞里,日夜看守,那里有我准备好的食物。
某晚,她走近洞口的我,坐下来轻抚我的鳞甲。柔声说道:“你很像我的朋友,他也是多拉贡。”
“可惜啊,后来他被赶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很后悔,如果我当时能再强硬一点,说不定就能让他留下来。”
我闷声不语,公主,这不是你的错。
“哎,你看天上的星星。”
我抬起头,夜空如精织的锦缎,璀璨星光点缀其中。
“看,那是天鹅座,我最喜欢的星座。”
听到这句话,我的眼眶毫无防备地湿润了。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些夜晚,草地上的少女与多拉贡,无忧无虑的眼瞳映着星空。
“呐,我说,你是弗兰德吧。”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我一度想要告诉她,是的,我是弗兰德,你忠诚的骑士,我回来了。

鳞甲上有斑驳血迹,眼神也变得污浊,可怖的獠牙利爪,凶狠的面容,还有那颗冰冷麻木的心,一切都与曾经的弗兰德相去甚远。
我已经不是了。
于是我摇摇头。
公主没有说话,笑了一下,用说不清是悲伤还是释然的眼神望了我很久很久。
七
国王在召集勇士,屠龙的勇士。谁救出公主就可以迎娶公主,继承王位。
有个国家的王子赶来,势要斩杀恶龙,带回公主。
他上山来与我决斗,我输给的应该是披荆斩棘的勇士,而不是养尊处优的皇室,我不认为他可以战胜我,从他的身手来看,他也确实没有那个能力。
几番交手,他已是体力不支。鲜血和伤口没有劝退反而坚定了他的意志,眼中是我不曾见过的锋芒。一瞬间,我动摇了。他扔掉被染红的短剑和盾,从背后拔出一把长剑。那把剑闪着凛冽寒光,似乎蕴藏着巨大的力量。
“强大的魔女啊,请赐予我屠龙之力!”
他嘶喊着,使出强力一击,绚烂刀光踏风而来,途中幻化为赤色不死鸟,硬羽割裂空气,呼啸声刺穿耳膜,飞至身前便觉灵魂被利爪攫住,全身酥软,意识模糊,顷刻间便轰然倒地。

“哈啊,呼~ 终于结束了,公主,卡里塔丝公主,你还好吧!”
是啊,结束了。
我静静躺着,等待着意识失去。
我的龙生,如若说有遗憾的话,那就是没有好好报答公主的恩情吧,不仅给她添了这么多麻烦,还在最后,因我让她会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魔女的谎言拙劣,我相信得义无反顾。至少,她应该不会真的对公主下手。这样我就可以安心地。。
诶?我并没有失去意识,身体倒是麻痹得很,连眼皮都无法抬起。周围的一切声音能清晰地传入我耳中。
我听见勇士拖着身躯在废墟中前行,盔甲疲惫地碰撞;我听见公主疾步走来,裙摆沙沙扫过尘土;我听见他们彼此搀扶,重重踏出每一步。他们离我越来越近--
公主停住,将一方手帕轻覆在了我睑上。
他们缓缓下山了,或许没有注意到被浸湿的手帕。
八
刹那间,潮起,无数记忆冲破束缚在脑海中重现,潮落,将冲刷过的痕迹复刻。
我睁开眼,魔女,不,扬德拉,站在我面前。

她欣喜的样子我实在恨不起来。
“你醒啦,菲尔,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担忧地问。
我伸出爪子准备教训她,她紧张地缩起肩膀,闭起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我只好无奈地碰了碰额头。
她睁开眼,扶了扶魔法帽,看了看我,酸酸地说:“哟,你还会哭啊。”
我懒得搭理她。
“哼,你从来不会为了我哭。”她鼓起脸颊。
“好啦,你这么强大,要是轮到我为你落泪,估计我们离死亡也不远了。”
她举起法杖跺着脚嚷嚷着:“那,那不是一回事啦。”
“那位勇士的剑是你给的?”
“是。”
“你在上面设了术式对吧?”
“伪装成攻击魔法的高级麻痹魔法,被吓到了吗?而且我只设了一个哦,用过后那把剑就是普通的剑了,要是他没打中或没将你击倒,那…”
“那他大概会被我杀死吧,你仍然会出手唤醒我的记忆,我很好奇,你准备怎么处理公主。”
“是死是活看你表现喽,嘛,要是你对她旧情不忘的话,我就亲手杀了她。”扬德拉收起了先前的可爱,露出了冷酷的神色。

“我自以为很了解你,看来还是不够。”我说。
“你是对我很了解,但我对你的感情你可是一点也不了解。”她妖魅的眼睛弯起来,用略带挑逗的口吻说道。
“大法师也是你?”
“没错。”
哈?这满脸的骄傲是怎么回事啊,真是有够乱来的。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导演的,你的目的是什么,凭你的实力根本不需要借助别人的力量。”
她笑嘻嘻地向前一步,踮脚揽住我的脖颈,在我耳边低语:“为了你呀。”
九
我是魔女。
人们口中强大和邪恶的化身,有着漫长的生命,不老的容颜。
在遇到菲尔之前,我潇洒自我地活着,同其他魔女一样随心所欲地做事。
为了打造漂亮的法杖,我去杀了两条龙。
是的,就是这么简单。没办法嘛,我只想杀一条的,谁知道找到的是正在孵蛋的母龙啊,公的回来发了疯似地攻击我,我只好也把他杀了。现在他们的龙牙正嵌在我的法杖上呢,杖身是龙脊做的,忘了是那条龙的了。

就在我拆他们身上的“零件”时,那颗蠢蠢欲动的龙蛋裂开了一条缝,从中钻出了一个可爱的小脑袋。看到他,我的内心的某种情感被唤醒了,我收养了他,起名菲尔。
魔女们习惯独来独往,那是因为没人知道陪伴的感觉。
在漫长的生命中,我第一次有了充实感,有了对每天的期盼,对某人的挂念。菲尔总能给我带来惊喜,从天真顽皮到少年意气,他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观察变化本身就是一个享受的过程,我的心为这些雀跃不已。
菲尔十岁时,我坦白了一切。他的眼里是惊愕,不解,还有些许愤怒,迷惘。我拿起准备好的刀,只要菲尔愿意,我可以亲自取下牙齿和脊骨,还给菲尔。他没有动,可能是生气了。我刺向脸颊的时候菲尔扑了过来,扔掉了我手中的刀。他的话我至今难忘:
“我不会恨你的,比起从未见过的父母,你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亲人。”
我开心地抱住了他。是什么亲人呢?啊?妈妈?不行,我觉得应该至少是姐姐哦。嘛,只要菲尔开心,什么都无所谓了。不过我的心里早就有了答案,我们是fere哦,是彼此一生的伴侣,永远永远的,伴侣。

要不是一群无聊的渣滓,我和菲尔的幸福生活也不会被打破。
十
那是一群嚣张的魔女,闯入了我和菲尔的领地,想从我的手中夺走魔石。她们虽强,但远不及我,要不是为了保护菲尔我也不会平白吃下这么多攻击,就算我拼命保护菲尔,他还是受伤了,昏了过去。我能感受到怒火在每根发丝燃烧,我用随机传送魔法将菲尔送走并在他身上设了禁制。菲尔,等我处理完这些垃圾,就去接你回来。
她们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难对付,当最后一个魔女消失时,我也精疲力竭地倒在了地上,身负重伤。
现在我的状态极其危险,我找到一个深林中的山洞,沉睡了过去。
醒来已经是三年后,对我来说不算长的时间。但我不能一刻没有菲尔,我立刻动身。终于在一片森林上空遇见了菲尔…和一个人类女性。
我试着呼唤菲尔,结果发现了他失去了记忆。莫非是在用传送魔法的时候魔力不足,使记忆受损?没事,我可以恢复的。啊,那个人类好吵啊,还骑在菲尔背上,真是让人火大,如果蚂蚁太讨厌,我也不介意费力捏死。没想到,菲尔会为那人类挡下我的攻击,当魔法弹洞穿菲尔的翅膀时,我清醒了过来,愣在原地,任他们逃走。

菲尔怎么会做到这个地步,是被控制了吗?不可能不可能,区区人类是不可能打过多拉贡的。为什么,为什么菲尔看那个人类女性的眼神,和我看菲尔的眼神,有,几分,相似…不不不,不会的,多拉贡怎么会爱上人类呢。应该,应该是被骗取了信任吧。
担心菲尔的伤势,我找到了王宫,菲尔在地上睡着,我悄悄用治疗魔法帮他疗伤。捎带着,我读取了菲尔这三年的记忆。
果然,菲尔被肮脏的蝼蚁欺骗了感情。
好吧,我实在不愿意称这为,爱。
我的心确实在痛着,痛得几乎要窒息,名为爱的魔法,胜过我受过的所有伤害。
魔女是贪心的,我要夺回菲尔,并且让他死心。
十一
我避开扬德拉灼热的目光,对这个把我养大的魔女我实在是有着复杂的感情。
“认真点回答我,别又用这种开玩笑的口气。”
“我就是认真的呀。”她依然笑嘻嘻的。
我眉头一蹙,她立马回答道:“当然是为了让你放弃公主啊。”
“你觉得可能吗。”

“人和多拉贡注定无法相爱,即使你现在可以化成人形,娶了公主,最后也只能看着她慢慢老去,死掉,而你有漫长的生命,你是准备用剩下的生命悼念亡妻呢,还是试着忘掉她?
反正到时人们也惊讶于你永葆的青春吧。可能过不完一生就要暴露,毕竟现在很多魔法师的嗅觉可是很灵敏的哦,到时公主和你们的孩子会被人类怎么样呢?
公主现在已经有了王子,这个国家也恢复了平静。我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给你一个可以安心离开的理由。”
我叹了口气,“你今天话真多。”“因为见到你开心嘛。”
这些事情不用扬德拉说我也知道,可是心里总有一丝怅然。
“菲尔,在你心里,我和--”
“一样重要。”我打断她。
“这不等于没回答嘛。”她戳戳手指,脸上带着愠色。
我说的是真心话,毕竟幼年至少年十几年的感情,和青年三年的感情,难以作比。
菲尔…弗兰德…我在心里默念着,嗯,公主只是把我当朋友吧。
无论如何,曾经的菲尔回来了。

我飞向天空,身后扬德拉惊慌地大喊,“你去哪啊菲尔,等等我--”
“回家啊笨蛋,再不快点就追不上我啦。”
“要不要坐我的魔杖啊!”
“不要,略——”我做了个鬼脸。
我不留恋过往,无意义的过往。
十二
在这个国家的上空,偶尔有巨龙飞过,也许还伴着飞鸟的紫色掠影。底下呢,则是一片繁荣的景象,国王贤明,人们生活美满富足。
某个静谧的午后,年幼的小公主对床边的王后撒娇:
“母后,我想听故事。”
“好啊,你想听什么故事呢。”
“大家都在说的,勇士斗恶龙的故事,听说勇士可厉害了呢。”
窗外,天空万里无云,地上有影掠过。
王后笑了笑。
“母后不知道勇士斗恶龙的故事哦,不过母后这里倒有一个关于多拉贡的故事呢……”
恶毒女配和女主he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