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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玛]樊笼

2023-07-16战姬绝唱 来源:百合文库

[翼玛]樊笼


无人的丛林深处,妖兽玛莉亚攀着树,摘着树上的果子。她有着人类的姿态,同时有着如黑豹的肢体和感官。可比起血缘更接近的肉食类动物,她更爱吃果子。
没有人知道稀少的妖兽族从何而来,也许,她们是野兽为了对抗日益强大的人类社会进化而生。妖兽有着比人类更强大的身体机能,同时有着人类数倍的寿命。即使玛莉亚快要迈入人生第七十个年头,她在妖兽族中仍然很年轻。
人类讨厌她们,是以妖兽族总是住在无人的地区。她们的数量稀少,为了避免因人类屠杀而集体灭绝,她们从不聚居。
从能够自立开始算起,玛莉亚已经独居了五十年。除开始时会感到寂寞,现在觉得这种生活其实也没什么,她还有些享受这种宁静。
直至某天,有人类闯进了她的领地。
玛莉亚抱着一篮子的果实,坐在最喜欢的千年老树下津津有味地吃着。闻香而至的小鸟和草食动物们聚了过来,妖兽便与这些和善的动物们分享相同的美味,渡过着平和的一天。
如此生活岂不美哉。
尽管偶尔会感到有点寡味。
好像响应着妖兽心中潜藏的不满足,一阵刺鼻的血腥传入鼻中。在这住着野狼的森林里本不稀奇,只是玛莉亚嗅不到野兽毛皮的味道,那不是野兽猎食遗下的。如果是有外人不小心闯进来,还带着如是腥臭,那玛莉亚可不喜欢。

[翼玛]樊笼


即使有些慵懒,妖兽还是起来追寻血的气味。
然后在森林的一角,找到一个染血的小人。
蓝色的长发左边头顶上梳着一条辫子,从身形看来只有八到九岁,虚弱地倒在树荫下。衣服都染满了血,即使很微弱,小人确实在呼吸。一名人类小孩凭这出血量还能活着,玛莉亚倒是有些惊讶。
可是,应该没救了吧。
擅自得出答案的玛莉亚,不知为何很快又改变了心意。
还是带回去再看看。
妖兽毛茸茸的手抱起小女孩,回到自己的小木屋处。
给小女孩擦去身上的血,安放在芭蕉叶的床上,玛莉亚盘腿坐在一旁,愁眉深锁地凝视。
检查过后,玛莉亚注意到比起身上的伤,有更为深重的事物威胁着小孩的性命。
人类背上留着用刀划成的某种咒术刻印。玛莉亚不清楚那是什么术式,可是不论她用多少草药,那伤口始终不曾愈合。是刻印上透出的邪恶咒力在发挥作用,阻止妖兽救治这名女孩。
如果是强壮的妖兽族,这种刻印应该是能挺下来的,可这是一名人类。
一名幼小仍不懂事的孩子。
是谁对一名孩子下如此狠手,这名孩子又是如何在这种状态下来到这里,玛莉亚心中有很多疑团。只是这些的答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如此严苛的状态下,这孩子绝对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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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的气息一点点转弱,脸色越发苍白。比起继续折磨她……
玛莉亚把爪伸向小孩的喉咙。
只需简单的一划,轻易让对方解脱。
但愿你来生别再生而为人。
妖兽心想,可就在她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定的瞬间,小孩第一次张开了眼。
「父亲大人……」
微弱的声音如是说。
那声音好听得有如小鸟的歌声,看着这个身影,妖兽有一瞬间心动了,她在这小个子身上,看到了昔日和妹妹同住时的时光。可她的手还是没有离开,利爪一点点挤进皮肉里,像是在争取犹豫的时间。这人类活不下去的,玛莉亚已经确定了,可是……
「我答应你……我会活下去……
「所以……你不要死……」
垂死的意识将现实与记忆搞成一团,小孩大概是看到已经死去的父亲吧。玛莉亚即是独自活着,也是明白家人之重。只是她不是咒术师,无法解开这个诅咒。
「要恨,就恨施加这诅咒的人类吧。」
玛莉亚喃喃地说着,爪又刺得更深。
接着,早已感觉不到痛的细小的手,抓住妖兽的手腕。
「求求你……救救我……」
那只小手软弱无力,却有着无比的力量。也许这孩子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才会对一头妖兽求救。只是玛莉亚确实对这份心情有些动容,她没想到这孩子都到这地步了,求救的话声却是如此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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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论形式,你都想留在这个世上的话……」
爪在最后一刻离开了人类的脖子。玛莉亚转为咬破自己的指头,滴着血的手指缓缓地伸向小孩。
经过了七天的痛苦挣扎,无尽的叫喊,小女孩总算越过死亡关口醒了过来。她很幸运,换成别的人类也许早就支持不住了。只是她不再濒死,却也不是康复,至少以人类的身份来说,小孩的状态绝不能算是健康。
小孩撑起身,身体还有些软,头还有些晕,但已经不怎么碍事。醒来身在陌生的环境里,多少有些不安,她甚至记不起自己是如何活了下来,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被施加术式的一刻。那一刻的恐惧仍没消去,而与其时相比,这刻的平静和明媚的阳光即使平凡却很温暖。无辜的双眸像在重新认识这个世界,四下环顾。
「还有哪里痛吗?」
妖兽突然做声吓着了小孩。玛莉亚就坐在床旁边,盘着手,盯视着人类,表情看来却不友善。那像是什么态度?像是……
在看着玩具箱中布偶的憧憬表情。
原以为看到自己妖兽的模样,小孩会吓得失魂落魄,可取而代之的却是泪。一颗、两颗转化成了长流,孩子突然豪哭,扑过来抱住了玛莉亚。
「怎……怎么突然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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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是妖兽有点受惊了。
孩子「姐姐、姐姐」的叫着,没有整理出意义。她只是一味地哭,哭得妖兽的衣服都濡湿了一大块。这样的光景对玛莉亚来说不是陌生,却是怀念,回想起小时候,迷路的妹妹也曾这样抱住玛莉亚在哭。
这小个子尽管不是同族,那身影还是和记忆里的身影重迭了。
「……别害怕,这里没人会伤害你。」
只是为了安抚小孩的泪,玛莉亚违心地说道,她真的……一点都不想和人类扯上关系。她抱住小个子,像母亲般施予温柔。毛茸的手抚慰着细小的身躯,使得孩子有些痒痒,又有些舒心的舒服。小孩抱住异族的手,一点也不惊恐,反而陶醉在其中。
好像……人类面对小猫的肉球那般,总是治愈。。
「姐姐救了我吧?」小孩擦拭着不停涌出的泪,试着装出坚强。「姐姐不要舍弃我……我什么都会做,不要……舍弃我。」
听着这孩子又一次的求救,玛莉亚觉得有些厌烦。她到底为何要救这孩子?她不想宁静被打破,可心却不其然地帮助了这人类。
是自己踩了这趟混水。
既然出手了,她有些好奇,这人类会如何以这姿态活下去。
以非人的姿态。
「吶,你叫什么名字?」玛莉亚俯视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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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鸣翼。」小孩啜泣着说。
「翼……是在空中飞翔的鸟呢,那小辫子确实有翅膀的感觉。」玛莉亚抚弄着小孩的辫子说。「你这么想活下去吗?」
「嗯……我和父亲大人约定了,要坚强地活下去。」
「即使要用你的一切换取?」
「姐姐……我不想死,我还不能死。」
翼还年小,不明白玛莉亚的深意,她只是单纯为了活下去,为了不再孤身一人而又一次抱紧了玛莉亚。妖兽富有兴味地看着这小小的个子,她曾经遇过些人类,在她面前全都是胆小怕死之徒。她很好奇这么小的一名人类,到底为了活着,能够付出多少,又能够忍耐到什么地步。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我会把你当成我的笼中鸟,一直养在樊笼里。你要听我的话,持续承受之前你所承受的痛。如果你能支持到成年,到那时候,我就赏你回归自然的自由。」
玛莉亚抚着翼的颔骨,一双大眼不明所以地看着这头妖兽。那时候的翼还不明白这一切代表着什么,她只是顺着自己的心意给予响应:
「嗯,我什么都听姐姐的。」
然后时光荏苒。
玛莉亚在客厅吃着浆果批。除了原汁原味她也喜欢加工过的食品,享受一下不同的美味,特别是开始和翼一起生活后。只是今天的味道她有些不习惯,毕竟这是她亲手烘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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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煮食都是翼的工作。
记得第一次教翼下厨的时候,那孩子几乎把房子烧了。可经过长间的练习,如今翼的厨艺已经,比玛莉亚还要出色。
就因为玛莉亚说过一次,翼做的东西很好吃,那孩子就一直傻傻地苦练。除此以外,翼还会帮忙觅食、伐木等,所有苦工她都会做,从来不抱怨。
翼说,她想回报玛莉亚的恩情。
真是个愚蠢的人类。
全然不知道妖兽只把她当成笼中的玩物。
吃下最后一口美味,玛莉亚稍稍收拾一下,走向房子深处的房间。玛莉亚燃亮阴暗角落的灯,火光下,一个蓝发的身影就在中央。
这人类早就不是曾经的那名孩子。
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
一根锁炼捆住两腕,将人类悬挂在房间中央,即使高度能让双足着地,翼也只是无力地垂在那里。双眼被黑色的布所蒙蔽,她的气息很是微弱,仿佛又一次陷入了濒死之中。
妖兽来到人类跟前,抬起垂下的头,像是欣赏玩物地惦量对方。
「翼,很痛苦吗?」
听到玛莉亚的声音,翼仿佛突然来了力气,惨白地微笑。
「姐姐,你来了。」
「说实话,我真的很惊讶,十年前和你约定的时候,断没想到你能支持到这天。」玛莉亚放开翼的时候,人类的脸上流露出失望。「不得不承认,你真的做得非常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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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赞赏,姐姐。」
妖兽满意地笑了笑,然后温柔地解下人类披着的薄上衣。她绕了一圈打量人类那骨感,没有多余赘肉的身体。对方背上还留着施加在她身上的诅咒的印记,而这刻印至今仍然有效。
是的,玛莉亚从没有将翼,从这诅咒中拯救出来。
带回人类后,妖兽去查找过些资料,她了解到这是一个夺命的诅咒。某地村子愚蠢的人类为了追求恶魔的力量,利用小孩进行某个术式的实验。翼大概是在被折磨至死的前一刻逃了出来,因为某种缘份来到这林里。可是这诅咒,还是会一辈子缠绕着这人类。
要恨,就恨施加这诅咒的人类吧。
玛莉亚曾经这么说过,当然这十年来她所做的事,与那些人类无异。
她把这小鸟养在自己的樊笼里,每月重复着做这样的事。
也一直折磨着翼。
今天,翼成年了,终于来到承诺的命运之日。
「吶,翼,告诉我,经受了十年的痛苦,你还想要活下去吗?」
玛莉亚伸出利爪,轻掂在翼的胸膛,心脏的位置。
「我想活下去……我还不想死。」
十年来不住重复的话。妖兽得意地笑了笑,她早料到这个答案。
于是利爪猛地刺进翼的胸膛里,划破心脏再奋力抽出。人类痛苦地大叫,乌黑的血如泉涌,灌注在地上,也沾污了妖兽的身体。翼痛苦地连连嘶叫,即使同样的痛已经持续了十年,玛莉亚这次下手却比往日还要狠。玛莉亚却不以为然,她就是要把强烈的痛刻在这身上,作为成年礼的礼物,送赠给自己的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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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兽抚着翼的下颔,鉴赏着对方痛苦的神情。
她很喜欢这人类平常总是坚忍不拔,故此对今天的反应有些不满意。
「翼,你今天太吵了。」
「对……对不起,我会……忍住……呜!」
不等翼话毕,利爪又一次刺进她的体内,只是这次人类咬紧牙关忍住了声音。于是玛莉亚更用力地划开翼的胁腹,在对方身体上造出了数道血的喷泉,仿佛在试探对方的忍耐力,而人类也一一承受了下来。直到人类一口温热的黑血吐在了妖兽身上,玛莉亚才止住了动作。
妖兽静静地看着血泉渐渐减弱,人类的气息一点点消逝……
然后玛莉亚在自己颈侧留下很深的爪痕。
赤色的血沿着妖兽的身体流落,翼的鼻头抖了抖,嗅到了熟悉的甘甜。
「想要吗?我的血。」
玛莉亚将染有自己赤血的爪送到翼的面前。翼乖巧地尽力将身子前倾,吐出了舌头想要舔舔那滴落的生命的甘露,却在将要触及之前被无情地抽走。
玛莉亚在探查人类的心意。
「姐姐……」翼有些像在哀求,却又不敢表现出哭诉。
「不对呢。翼今天就成年了,不能再叫姐姐了啊。」玛莉亚说道。「我教过你,该怎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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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莉亚。」翼衰弱地回应着训示。「我想要……玛莉亚的血。」
玛莉亚一笑。
「你合格了。」
妖兽利爪猛地一挥,砍断了捆住人类的锁炼。她上前去,接住无力的人类,顺势抱住对方坐到地上。她将流血的肩送到翼的嘴边,翼含住那伤口,犹如婴儿吸乳地深深吸吮着那甘甜。赤色的血取代流失的黑血,愈合着翼身上的伤,妖兽的力量与诅咒抗衡,在翼体内形成的交撞。这猛烈地对碰总是折磨着翼,尽管如此,人类还是会享受这美味的瞬间,以及一次又一次期待这痛苦之后的生命。
玛莉亚抚着翼的头发,给予跨过了痛苦的孩子奖赏。
「一如承诺,从今天起你自由了。」
这天,玛莉亚的小屋里来了位久违的访客。栗色的头发,像玛莉亚的湖水色的眼眸,这位是玛莉亚的妹妹——赛莲娜。
两人围在小桌上,悠闲地喝着赛莲娜带来的,名为茶叶冲泡的饮料。与玛莉亚相比,她的妹妹要更接近人类,赛莲娜喜欢偶尔和人类共处的生活。
「翼在哪里?」
赛莲娜问道。
「在外面采果。」玛莉亚啜饮一口香茶,甚是惬意。「她说要庆祝我们姐妹重逢,给我们做道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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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比起大餐,我更想先见她一面。」
「有什么好见的,不就是只『小鸟』。」
「那可不是一般的『小鸟』,是那个与世无争的姐姐,养了十年的人类。」从以前起,赛莲娜就很擅长阅读玛莉亚的心意。「最初从信中知道姐姐说收留了一名人类时,我真的很惊讶。我本以为姐姐会半杗而废,没想到她成年了,你还没让这只『小鸟』回归自由。」
「翼已经自由了。经年累月后,现在的她是半妖兽,即使诅咒还在作用,还会痛苦,她也能独自活着。」玛莉亚为自己申辩说。「困住她的樊笼早已经打开,是她自己每次飞出去后,又再度飞回来。」
「是吗?那姐姐你真是养了只很忠心的『小鸟』。」
「翼是特别的,她不是一般的人类。她懂得报恩,能够认清自己的根。」
就在两人聊着聊着的时候,小屋的门打开。闻声的玛莉亚先起身主动走到门前。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玛莉亚。」
赛莲娜侧着脸,打量着姐姐。即使从前住在一起,她也没见过玛莉亚对家人以外的人露出这种柔和的表情。
那是什么表情呢?
不再寡味,有了感情的生活。
大概,玛莉亚自己没有注意到,这樊笼的另一层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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