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祢】第三章 平安夜上篇

“祢豆子小姐，造型师到了。”也不知在愈史郎走后过了多久，志乃撑伞来到后院。
“造型师？”祢豆子回过神来，她并不记得自己有预约做造型，更没有把造型师请到家里。
“是的，她们已经在祢豆子小姐的房间等您了。”志乃把伞朝祢豆子的方向靠了靠。
“但我没有预约做造型，是不是弄错了。”
“诶？不是您预约的吗？因为指定说是找祢豆子小姐，愈史郎先生就让她们进来了。”不过志乃也觉得奇怪，无论是谁，一般来说没有主人的同意，愈史郎是不会允许外人进门的。“总之，先请祢豆子小姐移步到房里看一看吧。”
祢豆子推开房门，看见的是三位稍微年长些的女性，其中两人在床边整理礼服，另外一个留着黑白相间马尾的在化妆台前准备着各种做造型时用的东西。见有人进来，三人立刻围上前自我介绍道：“是灶门祢豆子小姐吧？您好，我是Uzui Club的宇髓槙於，这两位是我的助手，雏鹤、须磨，灶门小姐这次的造型由我们负责，请多多指教。”
“您好，我叫宇髓雏鹤，请多指教。”眼角有颗泪痣的女性递上名片说。
“我是宇髓须磨，请多指教！”须磨是三人中年纪最小的。
“宇髓，好少见的姓，你们三人是姐妹吗？”祢豆子接过雏鹤的名片问道。

“啊，被发现了呢~因为长得完全不像，有时候即使跟客人说我们是三姐妹也没有人相信，灶门小姐竟然一下子就看穿了呢，真厉害真厉害！”雏鹤一看就是个活泼的女生。
“这种事不难发现吧，毕竟姓都一样。”须磨边吐槽边按住一旁手舞足蹈的雏鹤。
“嗯……不好意思，有件事想确认下，是谁让你们来的，因为我没有预约过。”祢豆子问道。
“啊，应该是前天吧，我接到的电话。对方是位男性，自称蒲公英先生，留下了这个房子的地址和服装鞋子的尺寸，让我们今天下午到这边找灶门小姐的。因为他的名字很特别，让人印象还挺深刻的。”须磨回忆着说道。
“这位蒲公英先生难道不是灶门小姐的熟人吗？”槙於见祢豆子听到蒲公英三个字时，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剩下的便只有喜悦了。
“算……认识吧。”祢豆子支支吾吾回答。
“那就没问题了，我们开始吧。” 槙於把祢豆子带到化妆台前坐下，“灶门小姐只要安心坐在这，其他就交给我们。” 槙於双手搭在祢豆子肩上，又俯下身轻声在祢豆子耳边笑着说道：“一定不会让您和蒲公英先生失望的。”话音刚落，只见镜中祢豆子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绯红。
阳光照进屋内的角度逐渐变化着，直到夜幕降临，雪也慢慢停了，气温似乎更低了。房间内柔和的灯光下，四个女生交错的身影显得分外迷人。随着墙上木雕鎏金挂钟的指针指向五点，三姐妹的工作也接近尾声。

“这样就好了。雏鹤，须磨，把礼服拿来为灶门小姐换上吧。” 槙於放下手中的粉刷说道。
祢豆子换好礼服站在镜前，雏鹤和须磨帮她整理着裙摆。
镜中的祢豆子身着黄色抹胸长裙，个子比平时显得高挑了一点，欧根纱的裙摆上用水钻点缀着金色羽毛，腰间后是个大大的蝴蝶结，蝴蝶结的带子平整又自然地垂在身后。头发的一部分被盘起，留下几缕，发梢被挑染成深橘色，微卷后放在胸前。祢豆子看着镜中的自己，她从来没料想到自己认真打扮起来会这样好看。
“太美了！我们简直是天才！姐姐你说是不是。”雏鹤第一个跳起来说道，看上去比谁都激动。
“天才算不上，不过真的好美。” 槙於一边反复确认着祢豆子的妆容、造型和服饰，一边发出感叹。
“祢豆子小姐，晚餐准备好了，您整理完后就请下楼到餐厅吧。”门外传来了愈史郎的声音。
“来了来了！”雏鹤急忙打开门，“管家先生请看，是不是很美啊？有没有被迷住？”雏鹤双手叉腰，满脸骄傲地说道。愈史郎看着祢豆子，几秒内没有作声。
“嘻嘻嘻~迷住了，迷住了！”
“那是一定的。”
“不至于这样盯着看吧，感觉很失礼。”
在三姐妹八卦的言语声中，愈史郎终于开口了：“这世上能迷住我的只有一个人，很遗憾，她现在不在这里。”

宇髓姐妹瞪着愈史郎，心想这男人一定是哪里不正常。只有祢豆子听到愈史郎这样说反而淡淡地笑了笑。这时，茶茶丸从门外跑进来，趴在祢豆子脚边，用脸不停地蹭着祢豆子的裙摆，一副很陶醉的样子。祢豆子蹲下来抚摸着茶茶丸花色的毛，“圣诞快乐哦，茶茶丸。”茶茶丸似乎听懂了一般，喵喵喵地应着声。
“茶茶丸，不可以随便进别人的房间。”愈史郎的声音有点严肃。
“来，我们一起下楼吧，茶茶丸。”祢豆子笑着站起身向门外走去，茶茶丸跑在她跟前。
“这管家还没有猫正常。”须磨吐槽道。
“灶门小姐，鞋子！！鞋子还没穿。” 槙於突然一声大喊，然后急切地取来鞋子，蹲下身给祢豆子穿上。那是双与礼服同色的浅口小高跟，鞋子全身一样贴满了水钻。祢豆子把脚伸进鞋的同时感觉到从脚底传来的舒适度和她以往穿过的高跟鞋有着天壤之别，而且意外地很合脚。
“这样才完美！” 槙於站起来拍了拍手。
“可以了吗？”愈史郎皱着眉头，似乎对宇髓姐妹有点不耐烦。
“可以了。去吧，灶门小姐。” 槙於说道。同时雏鹤也把她们带来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那就请祢豆子小姐从这边下楼去餐厅，你们三位跟我来。”愈史郎抱起在祢豆子身边一蹦一跳的茶茶丸，带着宇髓姐妹往另一边的楼梯走去。

祢豆子顺着扶手下楼，走至拐角处，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楼梯尽头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和他四目相对的瞬间，祢豆子便不自觉地加快了些脚步。
“所以蒲公英先生是你吗？”祢豆子站定在善逸面前。
“被猜到啦。”善逸挠了挠头笑着回答。
“不是去晚宴了吗？”
“去过了，虽然只露了个脸就回来了。”善逸的确穿着晚宴时的服装。
“这样不要紧吗？”
“没关系没关系，反正爷爷也知道，除了做甜品我对其他的事都没兴趣，一个对酒店业务一窍不通的人留在那才会让大家碍眼吧。再说，怎么能让祢豆子一个人过圣诞节呢。”善逸说着便露出一个坏笑。
“哼，还以为你忘了呢，从早上起就没看到人。不过也不用这么破费吧，要知道这么贵的衣服和鞋子我平时根本用不上。”祢豆子边说边摆弄着礼服跟善逸示意它看上去真的很贵。
“你别乱动嘛，让我看看，嗯~~~我不过是从我哥书房的名片里随便找了家店，没想到做这么好，真的像变了个人，下次我也要试试。”善逸绕着祢豆子转了个圈，上下前后仔细打量一番后说道。
“你哥的名片？那是你哥认识的人吗？”祢豆子听到狯岳的名字，不禁打了个颤。
“我也不清楚他们熟到什么程度，只知道在这方面他一定会有认识的人。所以在产生给祢豆子做造型的想法时就去他的名片夹里找了找。因为我实在不太在行，就随便选了家在银座的店。偷偷告诉你哦，我用蒲公英的名字预约也是为了不被发现，我够聪明吧！”善逸还挺得意地说着。

“聪明……也够随便……”祢豆子脸稍稍沉了沉，不过很快恢复了笑容，“但还是谢谢你，我很高兴。”
“应该谢爷爷，是他付钱。我已经能想象出他看到账单时那种惊讶的表情了，哈哈哈哈哈~”
“你会不会笑太夸张了啊，嘘！”祢豆子说着对善逸做出了个禁言的动作。
“好啦，走吧，我们去餐厅。”善逸拉起祢豆子的手向餐厅走去，祢豆子的脸微微泛红……
与被大型水晶灯照得明亮的大厅不同，餐厅的灯光有些许昏暗。善逸牵着祢豆子先来到长桌的一侧，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自己再走到长桌的另一侧落座。长桌的中间摆着蜡烛，蜡烛旁点缀着白车轴草。把宇髓姐妹送出门后的愈史郎在忙着上菜，这是从惠比寿的某家法国餐厅订的料理——奥赛特拉特级鱼子酱配酸甜萨芭雍、香煎银鳕鱼配柚香鲍鱼及蘑菇、和牛佐鹅肝配晚收波特酒汁……两人安静享受着料理给味蕾带来的极大满足，时不时眼神交汇，相视而笑。大厅中复古留声机的唱针划过黑胶唱片，一首Shakin Stevens的《Because I love you》缓缓传入耳中，将他的心潮澎湃和她的怦然心动，以及此刻的柔情浪漫都彰显得淋漓尽致。
祢豆子望着烛影晃动后的善逸，他吃着料理，不时抿一口红酒，那么优雅，那么绅士，是名副其实的富家少爷模样。然而又想到他平时那些不太正经的样子，祢豆子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了？你笑什么？”善逸停下手中的刀叉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今天的善逸很不一样呢。”祢豆子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轻轻晃动着玻璃杯中的橙汁，微微歪着头说道。
“是不是觉得我很帅？是不是快爱上我了？”善逸又露出一个坏笑。
“又来了……即使刚才有一瞬间爱上,你一开口爱也消失了。”祢豆子气鼓鼓地拿起刀叉继续切着鳕鱼。
“诶？生气了吗？别生气嘛，祢豆子。要不这样好了，今天24点前我会继续努力做个绅士的。”善逸用讨好的口气说道。
“太短了吧，圣诞节限定绅士。”被祢豆子无情吐槽后的善逸略显尴尬。“不过你是怎么知道尺寸的？”祢豆子又问道。
“诶？什么？”显然善逸还没从尴尬中缓过神。
“衣服和鞋子的尺寸啊，这么刚好，你是怎么知道的？不会又背着我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吧。”
善逸被祢豆子怀疑的目光盯得心里毛毛的：“当然没有！尺寸的事自然是咨询了别的女孩啊。”
“嘁，果然是这样……”祢豆子猛地往嘴里塞了口鳕鱼。
“嘻嘻嘻~~这次是你喜欢的女孩。”满嘴鳕鱼导致腮帮都鼓鼓的祢豆子在善逸眼中也是如此可爱。
“我喜欢的女孩？小葵吗？”祢豆子想说能对自己了解到这种程度的也只有最好的朋友小葵了。

“是啦，那天打电话给小葵时伊之助刚好在旁边，她为了不让伊之助听到祢豆子的隐私就跑去了远一点的地方讲话。而伊之助那白痴还以为是我跟小葵有什么事瞒着他，回拨电话把我臭骂一顿，我可解释了好一会儿呢，真是个不可理喻的家伙。”善逸委屈地说。
“哈哈哈哈哈~~伊之助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呢。”
善逸见祢豆子笑了，终于安心不少，转头对站在不远处的愈史郎说道：“把甜品拿上来吧。”
“遵命。”愈史郎径直向厨房走去，片刻后拿来了一个草莓蛋糕放在长桌中间，各切下一片放于精致的白瓷盘中，呈给坐在长桌两端的男女。
祢豆子认出这是灶门蛋糕店的经典款草莓蛋糕，“你去他店里了吗？”
“嗯，我想着今天应该会很忙，早上就去帮忙了一阵，顺便见学一下，祢豆子的爸爸一个人支撑着蛋糕店，真的很不容易呢……”善逸还想继续往下说却被祢豆子打断了：“为什么……为什么要去？为什么善逸总喜欢在这些没用的事上下功夫。学做甜品去哪里不好，去你们自己家的酒店也行，为什么偏要去他的店里，为什么要帮他说话？！即使你告诉我他做的蛋糕有多好吃，工作有多辛苦，我也完全不想听，也完全不会原谅他！如果善逸再继续维护他，我会连你也一起讨厌！”祢豆子猛地站起身，握紧的拳头一下又一下砸在桌上，冲着善逸大喊，眼中满是怒火。善逸并不意外，自从父母离婚后，祢豆子对他们的愤怒就从来没有停止过。特别是在得知父亲选择再婚后，由父亲经营的自家的蛋糕店，祢豆子再也没有踏进去过，也是从那时候起祢豆子就讨厌一切甜品。但善逸依然选择去触碰祢豆子心中这个无论谁走进去都会被炸得体无完肤的雷区，是因为他明白，对祢豆子来说，家人的羁绊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东西，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被斩断的东西，所以现在的她才会这么愤怒，这么痛苦。

善逸想帮助祢豆子，想帮助灶门一家，即使这件事对于他一个外人来说实在有些勉强，但他从来没有放弃，也不会放弃。
“我不是在维护他……看着祢豆子这么痛苦，虽然我也很想道歉，但是啊，有些事情一味逃避是没有用的！即便祢豆子觉得这话由我说出来没有说服力也罢，你可以哭，可以逃，但不能放弃，不可以放弃重拾家人间羁绊的希望！”善逸也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向对面的祢豆子大声说道。
“已经断了的东西怎么可能还可以接上，就算接上了，裂缝依然存在。”祢豆子冷静了些，垂头坐下。
“总会有办法的！只要大家还都在这世上，就一定会有办法的！”善逸再次调高了声音。
“善逸……”祢豆子听出了善逸的言外之意。他的父母都去世了，善逸的心肯定破碎得比自己还要严重。
“那是我已经永远失去的东西，不想让祢豆子也失去了。所以……一定不要放弃好吗！”在一次又一次大喊后，善逸的额头和手掌都沁出了汗。祢豆子看着善逸的眼睛，没有回答。
つづ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