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达与岛村小说读后感七:岛村渴望回应安达对自己的爱(上)

小时候的岛村奔放自我,对谁都能毫无顾虑地付以热情和真心,身边也从不缺少朋友,但进入初中小型社会后,压抑自己个性融入集体的同学越来越多,而一直维持个性的她被团体排斥。面对入侵心灵的恶意,岛村的热情和真心渐渐化为不满让她想反抗这个世界。然而世界不会因为她的挣扎而改变,在她独自舔伤时,不会有人施以同情,也不会有人伸出援手,渐渐明白这个道理的岛村最终热情耗尽,像其她人一样压抑自己的个性融入集体。
然而压抑自己的个性让岛村感到分外痛苦,为了抵御这种痛苦,她收起对外界的所有好奇和关注,不对任何人事物执着,和所有人都保持友好也和所有人都保持距离,戴上面具随波逐流地配合周遭的环境行动,变成了一个从不会留心注意其他事物,只是让时间毫不停滞地流逝而去的人。她一直认为维持这种状态也没有关系,无论跟谁相遇、遇到挫折,或是希望远离了自己,对这些事情穷追不舍没有任何好处,只要低下头不去注意,疼痛跟后悔也会随之淡去,变成一如往常的自己,而实际上,她一直以来都是用这种方式度过了各种状况,直到她因为长期配合人而疲惫不堪逃到体育馆遇到安达。(灵魂是相似的,“Bitter Sweet Memories”既写安达也写岛村)

经过一年的相处和改变,岛村希望改变原来的道路珍惜安达这个朋友,建立更加稳定的关系。然而还有一年半时间就要毕业让岛村对自己的未来感到不安,未来的她会成为怎样的大人在哪里干什么呢?还会和安达继续待在一起吗?在岛村还没找到答案时,安达就因为看到她和樽见一起逛祭典而“闹脾气”,让她察觉到和安达的关系哪怕到现在都还称不上稳定,如果这件事情一直不解决,她们的关系可能在毕业前就会终结。岛村尝试劝说安达改变原来的道路多交朋友,然而安达痛苦的样子让她无法再继续说出鼓励的话,被她抱着以及分开时的“冷淡”让她对安达消逝的热情敲响警钟,如果安达一直感到自己的感情没有得到回应,她对自己的热情又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岛村带着愁思来到中元节,看到安达一大早来到她家邀约一起出去玩,只能不好意思地用“「中元节我要去外公他们家」”而且“「预定是四天三夜哟」”的理由拒绝。看到安达不安地小声问“「那……那么,我可以……四天后再来吗……」”,岛村马上答应又想到安达到时可能会一直在她家等她回来,补充说“「啊……那我回来再打电话给你」”,看到安达的额头脖子全是汗水,想到安达可能是满怀着期待踩着自行车冲过来的,想说些什么却怎样也无法化成具体话语,只好先转身从屋里拿出矿泉水和冰淇淋对安达说“「你难得都来了,嗯……说是安慰奖会不会太难听?下次要再来奖……念起来好不顺。很热奖……这个又莫名其妙」”,不论想了多久,也不觉得有办法表达出来,只好把东西交给安达。岛村目送安达带着感动满足的表情离开,感概安达纯粹得像钢筋铸成一样,很洁白、乾净,又冰凉,就像这辈子都没被泥土沾染过似的。

岛村回屋后看到社妹在悠哉地吃着冰淇淋,吃了一口发现是草莓口味的感到好甜啊,想到给安达的也是同样口味的冰淇淋,她吃时是不是也会感到很甜呢?如果她们平时相处时也有这种感觉会不会更要好?“「…………」”,内心传来模糊不清的声音,想到安达刚刚感动满足的表情,“感觉跟现在差不了多少”。临行前,岛村看到妹妹摆出姐姐的样子摸着社妹的头安抚说会给她带礼物,想到连便利商店都很少的乡下唯一让她期待的,只有那个已经和她有十多年交情的老朋友,小时候的她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为将要见到它而满心欢喜,而现在,除了这份喜悦外还有同等份量的失落在心里扩散,让她的心像铺满石头般感到沉重,甚至开始感觉到心痛。带着这份心情上车的岛村收到安达发来的只有一个❤️的短信,想到安达在对自己表示喜欢,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看到像草莓一样红的❤️,安达是在说她感到很甜吗?
“「……嗯~总之——」就乖乖收下这份心意吧。我也来寄一个❤️给她”。
下车后去外公外婆家的路上,岛村路过一间已经没有在用屋顶发黑的狗屋,不禁停下来往里面瞧瞧,发现里头只堆著毛毯,不见狗屋主人的踪影,又立刻离开了狗屋。岛村走在赤热的土地上,又重新找回了小时候的感觉,想到那个老朋友去年显得更加衰老的模样,视野变得像是有水晃荡一样模糊,是因为太热的原因吗?“「…………」”,内心传来模糊不清的声音。但是“如果已经去世了,应该多少会听到消息,所以我想它一定还活著”,抱着这种想法的岛村进了外公外婆家的门,看到那个伴随外婆一起出来迎接她的身影终于放下了心,看到原本瘫倒在地的它也马上抬起头来看自己,不禁轻声呼唤它的名字“「小刚」”,快步走到它身边蹲下来,看到它马上扑上来抱住自己,轻轻抚摸它靠着自己肩膀的头和细瘦的背部,把脸颊靠上它刺刺的毛,为她们一年一度的重逢做问候。

外婆看到后笑道“「抱月一来,它马上就动起来了。看来它光闻味道就知道了呢」”。岛村注意到外婆从她小时候到现在都没什么变化,而小刚却已经衰老得没办法像小时候一样跳起来欢迎她了,但她还是希望她们重逢的喜悦到现在都不曾改变。但这种不变又能持续到什么时候?岛村想起两年前去世的外公外婆家的另一只狗,它也曾经和自己很要好,但她现在却已经想不起来,当时的自己听到它去世的消息时,有哭吗?外婆感觉到岛村的伤感,说着“「咦?抱月,你把头发颜色弄回来啦?」”还拔了几根头发看起来。岛村被疼痛转移了视线,看到邻居爷爷和外公一起走过来,还喊妈妈“「良香妹妹」”感到好笑,被妈妈发现正要拉她的耳朵,就看到身边的小刚马上对妈妈吠叫威吓,让她既感动又惊讶,直率地为小刚站在她这边笑了出来,但当她注意到小刚身上的毛皮已经衰老得松松垮垮,尾巴摆动的力道也已经完全不比全盛时期了,心里又开始感到难受,不禁再次呼唤它的名字“「…
…小刚」”,抚摸它的背。
岛村放好行李后再次寻找小刚的身影,发现它正沉沉瘫倒在客厅角落的阴影下,但当她一蹲到它身边,就像马上感觉到似的缓缓张开眼睛看着她,在她挥手示意没事后,才又像理解似地重新合上眼皮。岛村感受着变得寂静的气氛,看到睡得无声无息的小刚,“感觉像光为我们的重逢感到喜悦,就用尽了力气。这样啊,原来你高兴成这样啊。我大概也跟它一样”。岛村也抱膝静静地坐在小刚身边,享受着和小刚待在一起的时光,想起两年前去世的另一只狗,它也和自己有不输于小刚年数的交情,虽然和她的感情没有小刚那么深,但也和她关系很好,但现在的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当时的自己听到它去世的消息时,有哭吗?明明可以从当时的悲痛等因素获得答案,但她却始终无法确定,被夏日高温晒昏头的自己身上,流出的是泪水还是汗水?“「…………」”,内心传来模糊不清的声音,岛村凝视着衰弱的小刚,她们能重逢到什么时候呢?

当自己听到小刚去世的消息时,会哭吗?“光是这么自问,心里就积起一股灰暗的情绪,感觉要窒息了”,因为她料想到自己的反应会和两年前听到另一只狗去世后的反应一样。
晚餐时岛村边把味噌淋在炸肉排上边寻找小刚的身影,看到它正以一副连动起下巴都嫌麻烦的模样一口口啄著面包,想到它以前可是只要给一些点心,就会吵著还要吃的吵闹孩子,那种不满足的态度,就像每次被实现愿望依然觉得不够想和自己变得更要好的安达一样。虽然安达平时提出请求时没有小刚那么闹腾,但前段时间看到她和樽见一起逛祭典却闹得非常夸张,她当时没弄明白安达在说什么就含糊挂断电话,但想到安达后来像误会了什么似的感到十分不安甚至在吃苦的样子,不禁觉得当时的自己太过分了,“我果然还是该鼓起勇气问问看「麻烦再说一次」才对吗?”。
但岛村又苦恼起来,她和安达的关系难得恢复到原来的样子,要是重提这件事,安达可能又会“闹脾气”甚至提出让她不再和樽见见面之类的请求,如果她不答应,她们的关系会就此终结吗?如果答应,她能拒绝樽见和自己打交道吗?怎么想都很麻烦继续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比较好,但她也清楚地知道,“这么做不是解决问题,而是把问题丢在一边,负担是会减轻没错,但我总觉得总有一天又要再次面对这个问题”,而时间越长这个问题可能会越难解决,她们的关系也越难挽回。暑假后她和安达都会进入第二学期,现在的她自觉已经成长到“今年肯定不会再有逃到体育馆去的情形了吧”,而安达选择了只有她一个朋友的道路,大概也不会再回体育馆了,除非她不再和自己做朋友。

不知不觉想得太入神的岛村直到被妹妹提醒才发现炸肉排已经淹没在味噌海里,急忙把它救出来,看到妈妈幼稚的挑衅,反抗说“「我觉得我不想变成你这样的大人,句点」”。然而妈妈不在意反而问起外婆的膝盖情况。外婆淡淡地回答“「嗯,已经好了」”,看到妈妈还想追究,敷衍地回答“「年纪一大,全身上下都会出问题的啦」”。岛村听后再次看向小刚,想到小刚的身体状况严重到根本没有哪个部位是健康的,“身体愈来愈不能自由行动,过得很拘束的小刚,究竟想在现下的世界中寻求什么?是安宁,还是逃离痛苦?又或是更积极正面的某种东西?”,如果她知道答案可能很多问题都能阔然开朗。
晚上,岛村为了避免吵到人在屋外接起樽见的电话,听到樽见提出明天一起出去玩的邀约以自己在乡下的理由拒绝,听到樽见像想起什么似地问“『我还记得以前从你那边收到了什么伴手礼呢……』”,怎么也找不到相关记忆只好疑惑地问“「有吗?」”,听到樽见马上敷衍过去说“『嗯~还是没有?毕竟我们这个县没有什么特产嘛』”,明白她只是想找个借口提出邀约,但还是继续装不知道地附和着“「有吧~像是柿子跟香鱼。还有……栗金团?」”,边说边走起来抒发沉重烦躁的心情,直到在两年前去世的那只狗的狗屋前蹲下。

岛村刚要怀念起来时,却听樽见突然问“『小岛,你有没有过想去大都市的念头?』”让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听到樽见继续补充说“『像是想考东京的大学……不对,至少想考到名古屋的大学之类的』”。岛村察觉到樽见对大都市的憧憬,也察觉到她对自己和她一起上大学的期待,但她对这样的未来不感兴趣,拒绝说“「我没怎么想过这种事情。而且也还不知道要不要上大学」”,听到樽见惊讶得大声起来问“『是喔?小岛你之后要直接工作吗?』”,虽然还没想到要做什么工作但还是继续先拒绝说“「如果找得到要在哪里工作就会。然后我在想,应该留在本地工作就好了吧」”。说完岛村不禁遥想自己的未来,却只感到漆黑得就像她现在所处的环境一样,让她完全无法预想未来的自己会成为什么人做着什么事,就像小时候的她无法预想会成为现在的自己,也无法预想现在的自己看着空无一物的狗屋,却已经失去了小时候的她的心情,“「…
………」”,内心传来模糊不清的声音。
岛村不禁有些伤感,却听到樽见“『喔~是喔……这样喔』”地同意着却没再说下去,短暂的沉默像在思考怎么从自己的话中获得一些信息似的。如果樽见知道自己对未来感到迷茫又会采取什么行动呢?岛村决定在她想到前先转移话题“「话说回来,你刚刚那是在要我买伴手礼回去吗?」”,听到樽见慌忙否认又马上尴尬地说“『能收到伴手礼当然好啊』”,感到沉重和烦操又不经意地把手伸进狗屋里摸索起来,却意外地摸到一条毯子,拉出来一看发现是自己以前买给狗主人的,而且被洗得干干净净,重新放在已经不会再使用的狗屋里。想到哪怕狗主人不在了自己的心意依然被如此重视着,岛村一时百感交集说不出话,寻找起外婆的身影,直到被樽见的“『小岛?』”重新拉回来,掩饰着自己的情绪飞快地说“「啊,呃,没事。有找到什么伴手礼,我再买回去」”,听到樽见也同样飞快地说着一长串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反省的话,敷衍地附和着又把毯子轻轻放回原处,想到毯子已经失去了用处不禁伤感起来。

听到樽见想说再见,感觉终于能解放的岛村也马上说再见,听到樽见表达对再次见面的期待也平静地答应着然后挂断电话。
岛村刚想收拾心情回去就收到安达请求通话的短信,当她同意后就听到手机瞬间响起来,想到安达跪坐在床上等待自己回应的样子不禁会心一笑,接通后听到安达紧张笨拙的问候不禁拉长语调戏弄起来“「你好你好~」”,听到安达问“『啊,呃……你很有精神吗?』”,因为心情突然放松下来不小心吐出“「要说是有精神,该说是讲话讲习惯了的关系?因为我到刚才都还在跟朋友讲电话」”,刚说完就开始担心安达会不会又要“闹脾气”,有些伤脑筋地等待着安达回应,却听到安达大力吸气像忍耐着什么似的继续问“『岛……岛村你那边怎么样?』”,让她感觉到安达的成长。
岛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你说怎么样是指?」”,听到安达补充说“『像会不会觉得怀念,还是空气很新鲜之类的……我没有这种经验,不是很懂』”,但“怀念”这个词恰好击中了岛村的软协,想到逐渐衰弱的小刚,她确实怀念以前的日子却也因此对无法回到以前的现实感到伤感,但她不想让安达知道自己脆弱的一面,撒谎说“「嗯……是觉得很怀念吧」”,怕安达继续问下去转移话题“「安达你今天都在做什么?」”,听到安达买了一件新泳衣感到奇怪,但想起她上次穿泳衣的模样又有些兴趣,看到安达不断提出“海水浴,河边,池塘”的邀约更让她对安达对水边这么执着感到奇怪,“简单来说,只要能穿新买的泳衣出来,到水疗馆也可以是吗?她挑的新泳衣花样就那么好看吗……这倒有趣了”,于是对安达说“「嗳,你拍一下传给我吧」”,看到安达没反应过来,强调说“「泳衣」”。

岛村听到安达嘴里碎念著「为什么……」但还是逐渐远离的声音,知道她乖乖跑去拍照了,不禁把手机移到脸前期待起来,却看到安达传来了一张放在地上的泳衣的照片。感到失望的岛村要求安达重拍,“「我的意思是想看看你穿这件泳衣的模样」”,不管安达“『……为……为……为什么?有什么意义吗?』”的问题,强调说“「再拍一次」”,欺负安达的快感让她嘴角上扬,听到安达的呼吸声再次远去,知道她又乖乖跑去拍照了,不禁兴奋起来,看到安达传来一张畏畏缩缩地摆着奇怪的姿势和羞耻的表情的照片,不禁“「哈哈!」”地笑了出来,看着虽然是静态却能感觉到安达的身体在上下颤抖的照片,又对安达说“「哈哈哈哈,谢了」”,听到安达羞耻地捶打枕头,调侃说“「这件泳衣挺花俏的嘛」”,听到安达捶打枕头的声音更大了,继续调侃地问“「你想穿这件泳衣去哪里?
」”,听到安达萎缩地说“『……水疗馆。』”又忍不住笑了,但还是放弃继续玩弄可怜的安达答应她的邀约。两人又闲聊了一阵子,直到岛村感到口渴,才开口对安达说“「那,安达,晚安了」”,声音温柔得让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挂电话后岛村思考起来,想到自己今天不时想安达的事却完全没有料想到她会有这样的行动,安达在月历的彼端随著时间流逝而逐渐改变,在她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世界的一切都在发生着变化,“改变、诞生,然后感到充实;衰老、乾涸,逐渐消逝”,她对这部分一直都不懂,但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失去了小时候对两年前去世的那只狗的感情,所以现在的自己,“肯定不管再等多久,眼泪也不会流下来”。在她为自己的改变感到悲伤时,再次收到安达只有❤️的邮件,让她烦恼要不要回应她,但最后还是又寄了一个❤️给她,感概自己对安达的“示爱”越来越没所谓了,是因为自己对人事物越来越不执着了吗?当然不可能,反而是因为她对安达的感情越来越“浓稠”了才对,但越是“浓稠”,她就越是会对和安达分开感到痛苦,就像对小刚一样。这使岛村意识到“我不曾面对那一类事情的心灵,说不定比想像中的更脆弱”,所以身体的感觉才会和内心的感觉分离开来,让她无法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晚上岛村梦回到小时候和小刚相遇的时光。一开始她对去外公外婆家很不情愿,因为乡下既没朋友也没有漫画很无聊,但当看到小刚的那一刻,马上就觉得无聊的乡村生活充满色彩。小刚是刚来外婆家的小狗,“它可能是因为周围都是大人,就抱著类似「这家伙看起来最弱」的心态接近我”,而她也“觉得比起待在后面的大狗,小刚比较好抱”而彻底喜欢上了这个她一挥手就扑上来的小家伙。她们刚认识就对彼此放下戒心, 把彼此当成好朋友玩在一起,不管她走到哪小刚都会跟到哪,甚至钻到棉被里和她一起睡觉,而她也因为总是担心自己会不小心压到小刚而贴著墙壁睡,最后落得体验落枕的痛苦,但即使这样,小刚依然是陪伴她度过乡下这段无聊时光的最佳好友。仅仅三天她就对小刚有了很深的感情,到回家那天甚至因为不想和小刚分开哭闹着不想回家,这是她人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哭着求人。
父母对岛村的哭闹很伤脑筋甚至为了哄她回家而提议养狗,但她依然不答应因为任何狗都无法代替小刚。外婆马上察觉到岛村的想法先是教训了妈妈一顿,然后用低沉的声音对她说“「你也别哭了」”,看到她止住哭声,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说“「明年也要来玩喔」”。岛村想到自己一开始还抱怨不想来这里,感觉对外婆的温柔过意不去又感动得哭了出来,呜咽着和外公外婆约好下年绝对会再来玩,最后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再抱抱小刚,而小刚也很开心地把脸靠过来。“当下的我很想永远记住小刚那时的温暖。我不想忘记。不管过了多长久的时光——或是在梦里,我都不想遗忘”,然而现在的自己已经忘记当时的温暖了。

醒来的岛村看着梦里的回忆感觉像发生在别人身上一样,“「…………」”,内心传来模糊不清的声音。梦里因为和小刚分开毫无顾忌大哭的自己,肯定不会想到未来会变成现在的自己这样,让她不禁有种难为情、愧疚混杂的情绪,让她想出去舒缓一下心情。出门前岛村先绕去客厅看看小刚,发现它在这么热的天气还裹著一条毯子睡得无声无息,不禁很不安,直到靠近它感觉到它轻微的呼吸声才放心下来。岛村看着小刚柔和的睡脸,希望它也能像自己那样梦回到小时候,从而忘记变沉重的身躯,安稳地待在梦乡,想到这里,岛村想对小刚说点什么,却怎么也无法具体地说出口,感觉现在的自己成为了平时的安达,只有一股心情在原地打转,最终还是放弃出去转转。
岛村来到屋外,看到似曾相识的景色,回忆起小时候的自己也曾这么早醒过,当时的她因为其她人都还在睡只能独自一个人安静玩耍,但小刚却像感觉到似的跑到外头来找她,陪她一起在停车场里大跑特跑。岛村对当时的记忆已经变得模糊,唯独小刚扑到她身上和她磨蹭着脸时的触感和兴奋至今都十分清晰,当时的她和小刚都十分纯真、无知,认为快乐、幸福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哪怕分开时总有些想哭,但仍然会相信着下次见面能继续玩在一起,而这种想法,现在化作悲痛袭击她的胸口。她对小刚活着感到放心,但同时也有种难受的感觉,让她想对小刚说些什么,却怎么也无法具体地说出口,只是不停地积累在心中,渴望着释放出来,在她的心情被这种郁闷感扰乱时,突然听到邻居爷爷的搭话让她吓了一跳。

岛村简单地和邻居爷爷打着招呼,看到他拿着一只粗糙的茶碗感到奇怪。邻居爷爷马上炫耀般地展示茶碗,说是学陶艺的孙女专门给她做的,“我专用的!”强调着,看到岛村不想再听下去,递给她一支钓竿,“「你就回归童心,拿去好好享受一下吧」”,看到岛村疑惑,补充说“「想事情的时候,去钓鱼是最好的选择喔」”。岛村感觉被看透了心思,但也很认同爷爷说的“「而且不做些什么就认真思考一件事,就算很有干劲,也会想到想睡觉啊」”的观点,毕竟她之前也经常双手抱胸仔细思考怎么解决安达和樽见的事情却总是很快就睡着了。
岛村看到爷爷突然像发现什么似的看向自己背后,接着就听到后门传来某种细微的碰撞声,转头看到一个模糊的小身影,快步走上去帮它打开门,看着它无精打采的睡脸,不禁轻声呼唤它的名字“「小刚——」”, 想到它可能像以前一样发现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呆着才出来陪自己,不禁为打扰它睡觉感到内疚。岛村看着小刚已经没有半点小时候活泼的样子,而自己也已经长大到能覆盖它的影子,想到她们都和小时候很不同了,鼻子不禁有种刺痛感,有什么东西压抑不住想涌出来,“虽然那大概是汗水”。岛村看着小刚,明明有很多想法却一如往常地无法化成具体话语,不论想了多久,也不觉得有办法表达出来,只好蹲下来,摸摸它的头,先打声招呼“「小刚,早安」”,感觉现在的自己笨拙得和平时的安达一样。

邻居爷爷也笑呵呵地和小刚打招呼“「喔,小刚,你还活著啊。我们彼此命都很硬呢」”,握住了它的手,简单的问候后就说再见。岛村看到两个“老人”的视线交错,时间仿佛短暂地停顿下来,隆重得就像最后一次见面一样,看着爷爷离开后充满朝气的背影,不自觉地问“「变老是件很痛苦的事吗?」”。爷爷想了想回答道“「我收到孙女送我的茶碗,所以一点也不痛苦。这样的意见能当作你的参考吗?」”,想告诉岛村只要感受到自己珍视的人的心意就不会感到痛苦,见岛村不理解,继续说“「这种问题,就去问问你想听到对方答案的对象吧」”,又看了小刚一眼才离开了。岛村听后很困惑,“「就算要我问想问的对象……」”,但小刚能听懂吗?她歪着头询问小刚,而小刚只是把嘴巴往前顶,眯细双眼。
外婆知道岛村要去钓鱼,关心地问“「真的没问题吗?抱月。要不要陪你一起去?」”。岛村连忙说“「没关系啦。外婆你不是膝盖不好吗?」”。外婆立刻把脚踢起来想证明自己膝盖好得很却因为用力过猛抽起筋来,最后只好放弃地帮忙准备饭团。岛村刚接过外婆收拾好的包包,就看到小刚靠过来用鼻尖磨蹭她的脚,疑惑地抚摸着它的背问“「怎么了?」”。外婆眯起双眼解释说“「小刚说它也要陪你去。老样子啊,它想跟在你后面到处走走」”。岛村对外婆说的“老样子”又伤感起来,“这个「老样子」是从几时开始算,又能持续到什么时候呢?”,她甚至担心衰老的小刚能跟着她走多远。想到小时候的自己总感觉道路看不到尽头但她却不管跑多久都不会喘,但为什么长大后的自己却会有完全相反的感觉呢?临走前,岛村看到外婆帮忙解决要缠着她一起去的妹妹,还贴心地让她带上帽子和遮阳伞,让她再次感受到外婆的温柔,却不明白为什么她能如此温柔,“对我来说——对我这种一接触到他人的贴心,就会差点忍不住低下头的人来说,无法理解这一点”。

岛村看向小刚催促着它一起出发,看到它热得吐着舌头但还是踏著有些不稳的脚步前进,见到她撑起伞就马上躲进来,想到以前只要它跑起来自己就会追不上它,而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小刚追不上自己了。岛村沿着小时候和小刚偷偷出门时走过的路线前进,爬上爬下让她找回了小时候那种探险般的兴奋感,情绪微微高昂起来。岛村也想起了当初来接她们而不小心摔得满身血的外婆,当时的她因为外婆哈哈大笑而没放在心上,几年后,才察觉到原因出在自己身上,让她学到了什么是罪恶感,一直到现在都还后悔着。
岛村因此一直觉得自己不是温柔体贴的人,所以她相当排斥卖人情给别人,因为“要是别人对自己有恩,就必须顾虑对方。必须用温柔体贴的态度对待对方”,就像之前樽见答应她带上妹妹逛祭典,让她一直对樽见有种“欠人情”的感觉,所以哪怕对大热天坐在太阳底下当模特和逛祭典很不情愿,她依然尽力用“温柔体贴”的态度配合樽见。“可是,「必须展现」的温柔体贴是错误的概念。因为前提条件会出现矛盾。持续重复这种错误,肯定会有超出负荷的一天,并对身心健康的生活产生不良影响”。所以她才会对樽见的邀约越来越抗拒,光说话就感到沉重和烦躁吗?但她也知道,“人际关系是要过良好生活的重要一环,但若是增进彼此交情的方式上有问题”,却只会对生活造成负担,让她不想把这样的交情进行下去。

但这是原因还是借口?岛村感觉自己搞不懂了,看着昏昏欲睡的小刚,“「…………」”,内心传来模糊不清的声音,想到如果自己就这么丢下它跑掉,它会生气的慢吞吞追上来咬她一口还是中途就力竭累倒在附近,最后严重缺水……光是想象这种结果岛村就感到不舒服,身上不断冒汗,看到小刚嫌弃般地扭动身子躲开她滴落的汗珠,有些尴尬地说“「不要那么排斥嘛……也是啦,一般都不喜欢这样吧」”,想到自己对和小刚、樽见的态度区别如此之大,让她越发搞不懂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只好放弃思考继续上路。
岛村来到河边的大岩石上垂下掉线,看到小刚躲在伞里爬在岩石上一动不动,又不禁不安地抚摸起它的身子直到感受到微弱的呼吸才放下心来。想起外婆说现在的小刚几乎一整天都在睡觉,“小刚它一直在作梦吗?说不定对它来说,连来这里的路程也不过是一段似梦非梦的时光”,它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怀念小时候的无拘无束呢?岛村感觉自己的心情逐渐变得平静,开始思考起安达的事,想到安达和在人际关系中磨耗殆尽的她不同,处于另一个极端,因此才总能毫无顾虑地对她付以真心和热情,她有时候看到这样的安达会想起以前的自己产生一种想疼爱她的冲动。她也尝试过给她「也要跟其他人培养感情」这种极为理所当然的忠告,但她知道安达和当初的自己不一样,早就孤独一人度过形成人格的时期,现在才开始学习和他人打交道也很难跟上其他人的脚步,所以才会分外珍惜自己这个略过了单纯互动就建立了深厚情谊的唯一的朋友,“甚至要是她说很爱我,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岛村以为是安达却发现是樽见,刚想接起来但想到安达憔悴的神情又马上停了下来,不禁看向小刚,和它四目交错,让她有种和安达对视的感觉,喉咙深处有股骚动。铃声继续响着,关于安达的记忆逐渐被樽见的记忆所取代,让她想起每次和樽见说话时的沉重和烦操。铃声继续响着,她就这样一直握紧手机等待它不再响的那一刻,然后带着自己为什么会带着手机来的后悔马上关掉电源。
但刻意无视来电让岛村大幅失去冷静,内心陷入一片混乱,自初中后一直形成的人际关系的价值观在这一刻被她亲手破坏掉,“可是……但是。说不定……不对,不要用这种话打马虎眼,若直视现实——这肯定是跟小刚一起度过的最后一段时光。所以……所以——我有些像在找藉口似的,重复同样的话语。这种行为能说是诚实吗?”。岛村向小刚徵求意见,看到小刚只是静静地呆在原地,想到以前的她们只要一对上眼就会兴奋的乱跳,而现在却双方都没有动作,嘴里不禁吐出“「小刚你也长大了呢」”,刚说完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勒紧得让她无法呼吸,眼角有什么东西快压抑不住想蹦出来,“这是怎么回事呢?原来自己出什么状况的时候,身体会像这样变得很僵硬吗?”,她终于能感觉到身体的变化了。

然而世界不会因为她的挣扎而改变,早就明白这个道理的岛村也明白“ 我无法做些特别的事情。也无法延续小刚的生命。就算看见无数次梦境,现实仍然只是溶解在夏日的炎热当中”。但是,即使如此,她还是能通过这段时光留下些什么吗?小刚在梦境里是否也期待过现实的自己留下些什么呢?岛村思考着,继续思考着。回去路上,岛村看到小刚的脚步中途就变得笨重,停下来休息让它吃点东西,看到它以前吵著要吃点心的嘴里没有牙齿,不禁压低了视线。路过两年前去世的狗的狗屋,岛村发现小刚和很在意的她不一样,看起来丝毫不感兴趣,让她不禁思考,“小刚跟那只狗之间建立了什么样的关系呢?它看到那间狗屋,会不会觉得寂寞呢?还是说,小刚已经……忘记它了呢?”
带着有点沉重的心情的岛村刚回到外公外婆家就听到外婆快乐的笑声,说声“「我回来了」”后,对一进门就马上休息的小刚说声“「辛苦了」”了就看到它慢吞吞地移到房间角落,卷起自己以前买给它的毯子睡起来,让她感概小刚一直都珍惜着自己送给它的东西。岛村坐到妹妹身边,妹妹立刻靠过去。外婆看到后笑呵呵地说“「抱月真受欢迎」”,接着关心地问岛村便当有吃吗现在还饿吗要是肚子饿随时可以和她说。岛村从外婆的关心中再次感受到她的温柔,又不禁思考她为什么能如此温柔,怎么也想不明白于是直接开口问“「要怎么做,才能变得像你那样温柔体贴呢?」”。

外婆凝视着岛村,察觉到她是想回应小刚对她的感情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做,用轻松的语调理所当然地说“「毕竟分开以后,可能就再也见不到面了嘛。那当然会希望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啊」”。岛村明白外婆的意思是把每次见面都当成最后一次对待,但她自觉现在的自己无法放下所有束缚只对对方赋予热情和真心,不禁垮下脸寻找小刚的身影。外婆看到岛村的失落,知道她是顾虑太多导致陷入迷茫,开解说“ 「你用不著问这个问题,也已经是个够温柔的孩子了喔」”,看到岛村否认,知道她是因为某些原因对自己存在误解,转过身子认真地看着岛村说“「抱月,你在某些方面上太洁癖。你不用活得那么规规矩矩的也无妨啊」”,看到岛村还是不明白,摸摸她的头继续说“「你太努力跟周遭人保持平淡的关系了。有人跟你特别亲近,你会觉得不自然。你可是个诚实到很难想像是我们家小孩的孩子喔」”。
(岛村和安达一样,总是刻意和其她人保持距离,所以一旦有人让她们感觉到超过了待人友善的境界,她们就会觉得对方在装熟感到不自然,从而想“拒绝她的交流,保持距离”,具体请参考安达在日历彼方对来打工的新人的评价)
岛村对外婆说自己“诚实”感到困惑,想到自己在河边拒绝接樽见电话,脑子一片混乱,“「我……不太懂」”。外婆也不继续说下去让岛村自己继续思考,温柔地微笑着说“「你的手机号码。我之后用手机拍照,再传小刚的照片给你」”,就继续高兴地拉着岛村一起玩“炸弹超人”,看到刚睡醒的妈妈也嚷着加入,虽然嘴里抱怨着要忙多一次但依然开心地准备着。岛村看着衰老却依然尽力地和她们玩得开心的外婆和衰老却依然尽力陪伴着她的小刚,明白这就是所谓的“「一生只见一次面」”的态度,岛村终于听清那道模糊的声音,那是她身体发出的期望着改革自己的声音,“我用手指追寻那道声音,拍了拍大腿。不论追著声音到哪里,都只感觉到体内热情激昂,没有找到任何令人不快的事物。我好想一直用耳朵跟身体聆听这道声音,永远沉浸其中”。

两天后,岛村将要离开外公外婆家时,再次轻声呼唤小刚的名字,抱着小刚把脸埋到它的毛发里,现在的她再次感受到小时候的自己感受到的温暖,让她和小时候的自己一样怎么也无法对它说出再见。外婆摸摸岛村的头说“「我会拍很多小刚的照片给你的。好不好?」。岛村感觉到外婆的语调中只有温柔,不禁压低视线,听到妈妈调侃说“「你现在不会闹别扭了呢,真了不起~」”,抬起头反抗说“「啰嗦耶」”。妹妹看到姐姐的眼中满溢着泪水不禁瞪大眼睛,但想到说出来姐姐会老羞成怒还是敷衍过去。岛村虽然有些在意但还是转过头向前踏出一步,刻意不回头看小刚,因为她怕自己又会忍不住抱它。
上车后岛村感受到一种不知名的满足感,“我思念起小刚。深深思念。我没能说出半句话。但是,那也是一种表达想法的方式。断然下定结论不是唯一解答。怀抱著某种无法找到出路的心思,也无法吐露出来,却依然想紧靠著对方。我心里也存在著这种热情”。受这股热情影响,岛村一下车就朝著道路方向,像是要捏烂自己的肺一样——带著全身的跃动,开口吶喊“「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直到喉咙沙哑,直到出现耳鸣,直到全身溢出汗水才停止。

岛村感到自己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清晰可见,心中涌现起马上去做的热情,于是不顾背后家人们的反应,拨通安达的电话,“「啊,安达,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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