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晨宇水仙文 十炸】蓝色鸢尾『五十一』

到了医院的灯光下,十爷头上的血立刻变得刺目许多,从发际线一路蔓延到脖颈,脸色衬得更是苍白。
他身上也好不到哪去,衣服被划开几个口子露出里头的棉絮,深色布料被黏黏糊糊的不明液体洇成一团一团,裤子的关节处也破了,脱线的地方还残留着冻硬的泥水,可想而知当时被揍成了什么样。
分诊处处理得很快,炸炸抿着唇收回目光,接过单据把人交给护士,也不理会十爷可怜兮兮的不舍眼神,转头就冲着挂号处奔去。
找到诊室时,十爷已然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病号服,正坐在床上等医生消毒。医生对炸炸简单说明了下情况和检查结果,便戴上手套给十爷处理伤口。
本来听了医生的话稍稍放心,可当炸炸走到床尾,望着十爷比刚刚还要白上一分的脸色,还是不知不觉咬紧了唇边的一小块肉。
可能觉得身不由己,少年低垂着眼不做声,任由头顶上的手来回忙碌,手脸的污渍也没人帮忙擦,平时看起来挺潇洒阳光的男孩子,此时看起来竟然有一丝落魄的味道。

头上缝了三针,手臂的刀伤缝了五针,手腕表皮的挫伤反复清洗过才得以包扎,其他地方的伤口淤青也是多到数不过来。幸好脚踝只是扭伤,如果骨头出了问题,他这不到一年的体育生涯就得彻底完蛋。
炸炸拧着眉看了全程,听完注意事项后对医生简单道了声谢,坐在床边和他对视。
“大晚上的这么冷,你去那儿干什么?”
“我去偷石膏像。”
“……”炸炸无语片刻,立刻切换话题:“之前跟着你的那群人呢?”
“你真觉得我和他们是朋友?”十爷提了提一侧嘴角,笑得勉强又嘲讽:“他们是给坤哥做事的人,再拼命也是为了自己。”
炸炸望着他犹豫了两秒,最后却抿着唇垂下眼,余光落在少年满手的绷带,心脏某个地方似乎在一抽一抽的疼。
他本来想问“不打电话给家里么?”,可他突然又想起来,如果华家真的在意,十爷也不会是眼前这副情形。

“你去哪……哥?”
目送炸炸沉默的起身走到门口,少年顾不得疼,慌忙坐起小半个身子,就那样直愣愣望着,神情间满是无措,活像个不小心说错话的小孩子。
炸炸脚步一顿,弯起眼眸对他笑了笑。
“买点东西。”
诊室里尽是呼噜声痛苦不堪的呻吟声,吵得人脑壳发痛,十爷却眼都不眨,就这样盯着门眼巴巴的瞧。直到看见熟悉的清瘦身影拎着餐盒急匆匆推门进来,他的心脏像是猛地归了位,欢喜之余,眼眶竟然忍不住有些发热。
十爷慌忙侧过头,偷偷抿出一抹笑来。
病房的空间本就不大,一碗粥加两份小菜已然摆满了整个柜子,炸炸搓着冻得发麻的手,指了指热气腾腾的一次性餐碗。
“吃点热的,暖一暖。”
十爷愣愣看了眼自己裹成木乃伊似的手臂,又望向炸炸突然凝固的脸色,顿时殷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半天都没等到反应,十爷挣扎着翻了个身,也不管另一只手上的输液管,恶意的压低嗓音,凑过去轻轻道。
“喂我。”
“……”眼前也没别的办法,炸炸犹疑片刻,只好缓缓端起餐碗,盛起温度正好的半勺粥小心翼翼递到十爷眼前。
十爷飞快的伸长脖子仰起头一口吞下,瞄着炸炸笑得满足又得意。
“哥,你不会是第一次喂别人吃饭吧?”
心里某个地方突然一松,炸炸抬眼望着他的幼稚举动,收紧唇边的笑意挑了挑眉,随即盛起满满一勺,招呼都不打的直接塞了他满嘴。
“少废话,快吃。”
这顿饭吃了很久,好像他们其中的谁在刻意把这段时间拉长,另一个也装聋作哑的配合亦或是纵容着。结果就是在十爷的软硬兼施下,炸炸拿着只有一套的餐具板着脸跟着吃了小半碗。迎着周围的十几双眼睛,炸炸耳朵根都是红的,每一口时的表情决绝得都像是在喝农药。

少年的眼睛却很亮,每次得逞时,笑眯眯的月牙儿里就会渗出细碎的光,让人不自觉产生一种错觉
——仿佛只要在他身边,一切暗色便不会到来。
直到扔完垃圾回来,炸炸推开门,瞥见他等待时半垂着眼昏昏欲睡的样子时才忽的想起,他还是伤着的。
“睡吧,”对上他投来的期待眼神,炸炸目光微微闪躲,走过去把两边被角掖好:“今晚我在这陪你,明天一早……”
炸炸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再说。”
听了这话才稍微放心,十爷轻轻答应了声,疲惫的闭上眼睛。炸炸找了条毯子给自己披上,坐在他身边的椅子里,撑着下巴对着只剩一小半的输液瓶发呆。
深夜的病房很安静,周围回响着有规律的滴滴声,加上眼前灯光昏暗,没撑过一会儿,炸炸就不由自主的趴在床边,脑袋缓缓沉了下去。

有感应似的,睡熟的少年眼皮突然动了动,悄悄望向手边那团犯瞌睡的炸毛,不出意外的低笑了声。
果然是不会伺候人的少爷。
借着床头的柔和灯光,十爷唇角微勾,默默看着沉睡的人。
他太瘦,穿的也很厚,往床上那么一趴,后颈和衣领之间就空出大块的缝隙,露出下颌到脖颈的漂亮线条。明暗交接的地方在苍白皮肤上连成一条线,一路延伸至衣物后方不透光的黑暗里。
许是因为在雪地里滚过,他的头发还微微打着捋,看起来稍显凌乱,配上他单薄的身子,很容易让人有一种他是被欺凌致此的错觉。
十爷舔了舔唇,放轻动作轻轻凑过去,鼻尖轻碰着微卷发梢,闭眼流连着洗发水残留的清香味儿。
“我还是喜欢你,”十爷哑着嗓子,尽力放低的语气中满是眷恋。
“想抱你,想亲你,想听你说话,哪怕是讲课或者训我,骂我我都喜欢。我想每天都能看到你,你不理我也没关系。只要能看到你我就特别开心,想陪你,和你聊天,跟你一天天的过日子,给你做很多好吃的。“

病房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痛苦的呻吟,也隐约着听不真切。远处的墙壁映着几块暖黄的光,他在这夜里喃喃自语,没人听得见。
“我也试过不那么喜欢你,不行啊哥,我控制不了……”
十爷顿了顿,目光落到空气中的某一点,哀伤而无措。
“我的脑子,它不听我的。”
自我惩罚方法要疼五十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