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紊乱

西兰醒来的时候，意识迷糊地看着头顶白色的天花板，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刺激着他的嗅觉。
我这是在哪里？
昏迷前的事情涌入脑海，西兰一惊，胸口处传来撕扯的疼痛。
对了，自己中弹了，十爷呢？
他惊慌失措，忙用目光去寻找十爷的身影，却又下意识地嘲笑自己，十爷怎么会在这里？
然而，下一瞬他的目光就聚焦在透明的玻璃上，那后面是十爷熟悉的身形。
西兰顿时忘了身上的疼痛，目光贪婪地看着他，看他凌厉的眉峰、看他平静中蕴藏着风暴的眼、看他桀骜的头发、看他专心通话的姿态。
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看过十爷，或者是，从未敢这样放肆地看着他。
十爷食指轻轻敲击着玻璃，忽地笑了起来，从口中吐出一个名字。他极少露出这样放松的笑容，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
只是，隔着玻璃西兰也能分辨出他的口型，那个名字是“卷”。
卷。
西兰犹如被一盆凉水从头泼到脚，凉了个通透。
当然是卷，只能是卷，只有他才会让十爷露出那样轻快的笑容。

而自己，又在期待些什么呢？
西兰啊西兰，你该死心了吧，你豁出一条命去保护的人，在他心里没有你的任何位置。
一颗心钝钝的痛着，历劫成灰。
十爷收了电话，面上是神情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严峻，大步走了进来。看见西兰已经醒来，表情顿时柔和了几分，道：“醒了就好，你都睡了三天半。”
天知道，他这几天都是怎么过来的。
手术室亮着的红灯，明晃晃的刺目。他等着灯灭，灭了就代表手术结束，终于能见到西兰。又害怕灯灭，就怕等来的是一个噩耗。
幸好西兰并未伤到心脏，有十爷亲自坐镇，用的是卡西家族最好的外科医生最好的抢救设备最好的药，终于把西兰从死亡线上拖了回来。
但接下来，却是好几天的煎熬。
十爷不错眼地亲自守在这里，一双眼熬得通红，却无人敢劝。
西兰的四叔已经招了，有人刻意接近他，教了他千术。又在赌场里设局，让他输得倾家荡产，这才孤注一掷。
那个人说的话像魔鬼一样引诱着他：“你怕什么？就算真的露了馅，不还有西兰替你求情吗？”
事情很明显，有人通过设计西兰，目标是十爷。

十爷撒了人手出去追查，那个人却像鱼儿消失在大海里，无影无踪。但只要做过，就不可能不留下痕迹，沿着那些蛛丝马迹，辗转找到了那个人和狙击手曾经接触过，而他们都是TY的精锐。
刚刚那个电话，他就是刚刚和卷敲定了下一波针对TY的攻击，压抑了几天的心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露出一个笑容。
然而这一切，西兰并不知晓。
他眼神空洞的看着十爷，只条件反射地点了点头。
十爷只当他刚苏醒没有精神，用手背探了探他的体温，道：“医生说你的身体很虚弱，必须要静养一段时间。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弄。”
西兰控制着自己，不去贪恋这份短暂的温柔。
这，不过是你救了他的命罢了。
看着他吃完一碗粥，十爷体贴地替他将床板放平，扶着他躺下，才道：“你好好养身子，我这段时间会有些忙，可能来不及看你。”
是啊，他可是卡西家族的十爷，因为自己救了他的命，才会这样纡尊降贵地陪着自己。西兰这样想着，默默应下。
接下来，十爷果然很忙。
西兰既然已经醒了，他就要让西兰如此痛苦的人付出成倍的代价。

TY知道自己刺杀计划失败后，便把全部的力量聚集起来，不要退路不计成本的疯狂进攻卡西和麦克列。
你们想要瓜分TY？
好，那你们就要付出足够的代价。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是TY这样经营了几百年的庞然大物。一旦发起疯来，卷十颇有些应接不暇。
这个世界，也因此变得更加疯狂。
每天都有人不断死去，枪声不绝于耳，每一个地盘都打成了拉锯战。TY出动了所有的死士，自杀袭击每天都在发生，连累无辜平民死伤无数，人心惶惶。
不过，就算再怎么忙到不可开交，十爷每天都会抽空来到医院，看着西兰一天天康复，心情出奇的一天比一天安定。
轻云蔽月，夜深人静，医院安静的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
守在西兰病房门口的保镖忙起身肃立，鞠躬道：“十爷。”
十爷右手轻摆，示意众人安静。跟在他后面的人扇开守在门口，他轻轻拧开把手，进入病房。
夜灯散发出温黄的光芒，西兰睡颜恬静。雨后的茉莉清香在空气中幽幽浮动，这是西兰独有的信息素味道。
受伤之后，医生建议停止使用气味阻隔贴，顺应本能可以加速身体恢复速度。十爷采纳了这个建议，将整层楼的人手全部换成了Beta来照顾西兰。

深深吸了一口茉莉香，十爷走到床边坐下，静静地看着他。如鸦的睫毛在西兰眼下投出一道温暖的弧线，柔软的唇瓣是淡淡的樱粉色，让十爷忍不住伸手轻触。
这个人，差一点就失去他了。
室内一片安宁，十爷却看不透自己紊乱的心。
在枪林弹雨间，他可以暂且不去想。但此刻，总有些思绪隐隐绰绰浮现。
第一次见到西兰，他就被这个美丽精致得好似瓷器的人吸引了视线。后来，西兰就成了他习惯的存在。他的笑、他的温柔、他的体贴、他的信息素，无一不让十爷熨帖舒适。
西兰的家族能送他来，当然是经过精挑细选。西兰的信息素，和十爷信息素的匹配度高达90%，曾经，十爷以为这就是自己对西兰另眼相看的原因。
但现在，他清楚知道不是。
那是什么呢？
十爷敛了眸子，悄无声息地出了病房，不再去想。